惊蛰剑的事，老胡和胖子都见过。
雪莉杨也听他们提过，所以看到那把剑突然出现时，倒也没太吃惊。
毕竟封登是观山太保，巫术玩得溜。
惊蛰剑有时候看不见摸不着，也能说得过去。
可这猿猴是活的啊。
这……巫术连这都能管？
封登摸了摸猿猴的脑袋，从包里掏出几个果子扔给它，随口夸了句“不错”。
猿猴蹲在一边安安静静啃果子，封登这才慢悠悠解释。”因为我懂巫术啊。”
跟当初在龙岭说的那套话一模一样。
胖子咋了咋嘴，一个劲夸。”我都想扔了摸金符去当观山太保了，这巫术也太牛了吧？”
雪莉杨从小在国外长大，不过古书里关于巫术的东西，她看过不少。
在她印象里，巫术大多邪得很。
就像他们这一路走过来，碰到的献王痋术，阴毒得要命，本没啥好下场。
可封登的巫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又多看了封登几眼，发现这家伙一脸淡定的样子，反倒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封登到底为什么非要进献王墓，这件事又让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盗墓这种勾当，她一直劝老胡和胖子收手，金盆洗手，回潘家园老老实实做古玩生意就行。
如今看到封登，她怎么也琢磨不透他的动机，除了冲着墓里的明器去，她想不出别的理由。”胖子，既然这样，你把摸金符还回去吧。”
老胡开起了玩笑。
胖子赶紧把摸金符塞进衣领里。”不行，巫术我学不会，还是老老实实摸金这行，先涨涨本事。”
几个人一边斗嘴，一边把帐篷搭好了。
封登的帐篷是猿猴搭的，他自己站到一棵大树的枝丫上，正打量这片密林。
他站的位置够高，能清楚看见那条穿山而过的河流。
这就是蛇河的中游了。
封登举起狼牙手电，光柱扫过远处的河道，岸边挨着一座矮丘。
他琢磨着，这八成是献王修陵时堆出来的。
原本这地方就有个天然溶洞，后来又派人扩了扩，把水路通顺，方便往里头运送材料。
老胡跟胖子看得眼热。
那头猿猴不仅听话，还能帮着搭帐篷，这种灵物谁不想要？
胖子动了心思：“老胡，咱回头也逮一只回来养着？让它活多省事。”
封登那猴子能的事，他是真眼馋。
老胡懒得理他。
养鸡养鸭他懂，当年在乡下当知青时没少。
可山里的野物想驯服，门儿都没有。
雪莉杨站在树下冲封登喊：“上头有什么发现？”
封登低头说：“是献王搞出来的山洞，就在河边上。里头挂满了石人俑。”
他从树上跳下来，把看到的说了。
那些石人俑全吊在山洞半空。
他眼神再好也看不太远，只能瞧出个大概。”洞里头那些石人俑，生前应该都是修王陵的奴隶跟工匠。”
“献王怕墓里的秘密泄露，等工程收尾，或者等他入棺以后，就让人用痋术把他们捆结实了。”
“先灌下痋引，堵死七窍，再用铁链吊在洞里，活活憋死。”
几个人听完都明白，这么一是为了守住王陵，二是拿这排面吓退走水路摸进来的人。
封登又把痋术的门道讲了一遍，特意叮嘱他们，别手贱去打碎那些石人俑。
他自认不算什么好人，可既然一块儿奔着雮尘珠去，看在佩服他们仨胆气的份上，该出手时他还是会搭把手。
前提是别自己惹出事来。
要是麻烦大了他顾不过来，那就别怪他没提醒。
老胡说：“我们来时山下的寨子里也有这种石人俑，估计是雨水冲下来的。现在看来，遮龙山遍地都是。献王这人，够狠的。”
他当过兵，胆量不差，残忍的死法见过不少。
可献王这套巫术，还是让他脊背发凉。
雪莉杨皱着眉头说：“别看这献王管的地盘不大，也就是南疆那一小块，可从那些被做成俑的奴隶来看，他统治之下的古滇国分支，简直残忍到了骨子里。”
老胡越想越觉得这事实在是狠毒，忍不住骂道：“那些古代当王爷的，真就不把人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奴隶连牲口都不如。”
他转头看向胖子：“像你这体格，搁那时候当奴隶，肯定能混个祭品头子，一个能顶三个。”
胖子啐了一口：“滚蛋吧老胡，你这话可暴露了你压儿没文化。我跟你说，古代的时候，能被选去殉葬或者当祭品，那是天大的荣耀。”
“那身份可高了，选拔条件严得很，三代祖宗都得查清楚，好多人都写申请排不上队。最适合你这种成天装积极的人。”
“你那时候肯定蹦着脚喊，为了胜利，拿我点灯。”
老胡气得脸都绿了，觉得胖子这张嘴是真损：“我又没你那么多肥肉，怎么会适合点天灯？你……”
雪莉杨直接打断他们：“你们俩有完没完？一说起来就没个停，能不能好好想想接下来怎么走？”
胖子和老胡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封登。
他们一路走来，能活着走到这儿，已经是九死一生了。
现在有封登在，心里踏实不少，所以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少了之前只有三个人时的紧张和紧绷。
封登压没搭理他们的拌嘴。
这俩人啥时候都能贫起来，他早就习惯了。
他自己用火术点燃了猿狖找回来的柴。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足体力精神，明天一早，他们面对的东西会更危险更吓人。
老胡过来找封登商量，把地图摊开。
封登仔细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上面标注的那些特别注意的要点，他全都记在了脑子里。”先休息，保存体力。”
封登话不多，也懒得讨论什么。
只要没人脑抽乱来，他们完全能穿过这片密林和河道。
三人休息，老胡守夜。
惊蛰剑悬在半空，周围的蚊虫毒蚁全都不敢靠近。
猿狖守在附近。
封登还在外围布下了许多纸人，层层设防。
这里虽然还在密林边缘，但这防御已经够了。
老胡三人睡得踏实。
封登常年修行巫术，睡觉不需要太久。
他只要睡四五个小时，就能完全恢复精力和体力。
凌晨时分，密林还是一片漆黑，他就醒了过来。
纸人飘在四周，暂时没闹出什么动静。
封登翻出他爹留下的那本旧书，里面记着一套炼体的功夫。
他之前一直忙着练巫术，这套东西就给撂下了。
现在到了清溪镇，他才觉得，炼体这事不能再拖了。
那些红眼狼一波接一波地冲上来，本不完。
老胡他们几个起了床，掏出粮对付了一顿。
封登刚吃完，猿袕就主动跑过来帮着收了帐篷。
然后当着三个人的面，这家伙嚣张得很，玩了一手凭空消失。”行了，赶路吧。”
昨晚天擦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扎了个竹筏。
进了林子，只能走水路。
这里是蛇河的中游。
上游那边蝴蝶飞来飞去，中游就全是蚊子和毒虫了。
再往下游，就是正儿八经的虫谷。
里面会冒出什么毒物来，他们现在压儿不敢想。
上了竹筏，胖子拿桨划水。
猿袕在空间里待着觉得无聊，闹着要出来。
封登只能让它跟胖子一块儿划船。
胖子喜欢猿袕喜欢得不得了。
虽然是白天，可一进林子，就跟晚上没两样。
树叶长得密密麻麻，藤条跟树枝缠在一起，把阳光挡得死死的。
他们只好打开手电，前后左右地看着往前走。
周围全是倒挂的石人俑，有些已经泡在水里了。
还有不少是完整的，没破。
封登手里一直攥着惊蛰剑，怕有厉害的毒虫突然蹿出来。
水流全都朝着一个方向走，最后都会穿过遮龙山，汇到蛇河下游的谷里去。
所以这条路不会走岔，而且河道挺直的，一看就是人工修过的。
老胡忍不住感叹，“献王墓从一开始就设了不少难关，现在到了这儿，希望能顺顺当当的。陈瞎子说的那个虫谷……但愿别太离谱。”
胖子接话，“献王跟秦始皇比，也就是个小门小户的穷鬼。咱去撬他的棺材，算是给他面子了。哎，怎么着？”
他突然觉得不对。
竹筏本来一直顺水漂着，忽然绊着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晃，又稳了下来。
可河里紧跟着就传来一阵哗啦的动静。
是那种生锈的铁器在转的声音。
雪莉杨脸色一变，“坏了，竹筏撞上水里的机关了。”
她一下抽出那把弯刀。
封登直接把惊蛰剑 了水里。”定！”
一团黑影被剑钉在了原地。
手电照过去，是一条长着獠牙的鳄鱼。
河道才跑进来，就碰上了硬茬子。
那是条变异的鳄鱼，个头大得离谱，光是露在外头的牙就够让人腿软。
惊蛰剑把它钉住，暂时还翻不起浪。
封登却半点没松气，催着几人快点划桨。”这种变种畜生，一般都是一窝一窝的，咱们得赶紧走。”
他心里清楚，惊蛰剑再厉害，也扛不了多久。
这地方阴气重得吓人，加上献王摆的那些石人俑，水里长的、山里藏的，全都被养得变了样。
有的被阴气侵得太深，直接就成了鬼气。
话音刚落，身后就涌上来一团巨大的黑影。
水面翻起浪，速度极快，像要把他们连人带竹筏一口吞掉。
胖子和猿袕胳膊都快划断了，也不敢停。”这他妈才进河道，就给我来一锅！”胖子嘴上骂着，手上却没停。
封登两指一合，嘴里念了一句，指尖立刻渗出血珠。
他站在竹筏尾端，血滴落进水里。
那些追近的变异怪物像是撞上了什么可怕东西，速度猛地就缓了下来。
水底下不止是变异的鲨鱼，还有一堆封登叫不上名的玩意。
有的嘴里长着模模糊糊的人头，在水里若隐若现，看着瘆人。
有的爪子长得离谱，在水面上一顿乱拍乱抓。”快！”封登喊了一声。
老胡起竹竿，借着山壁的力，使劲往前撑。
雪莉杨在最前头举着矿灯，照着路。
可他们刚冲出一段，就被前头的景象震住了。
百来米远的地方，又挂着一排铜链，吊着上百具人俑。
探照灯的光太强，打在那些灰褐色的东西上，看着格外瘆人。
那些人俑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像是一群吊死鬼。”这他妈也太多了吧？”老胡看得浑身不舒服。
雪莉杨眼尖，发现他们一靠近，有不少石人俑自己就裂开了。
里面爬出成堆的肥蛆，一团接一团，恶心得要命。
有的刚接触空气，就开始长出白绒绒的毛。
几个人瞬间鸡皮疙瘩掉一地。”封登兄弟，你看，这些东西马上就要变异了，鬼知道会变成啥。”
老胡和雪莉杨一起看向封登。
这一路，他们都见识过封登用火术烧那些恶心的虫子。
眼下只能指望他了。
可要是一把火点下去，只怕这林子也得跟着烧起来。
湿的沼泽地本挡不住这场大火，密林烧得噼里啪啦，火势一点都没收住。
封登的鲜血滴进水里，慢慢化开，那些变异生物暂时不敢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