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狼的荧绿色眼睛在黑暗中连成了一圈,像一条缓慢收紧的锁链。
白安数不清有多少双。十双?十二双?
它们的身体隐没在树影和灌木丛里,只能隐约看见灰黑色的轮廓在缓缓移动,爪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风狼是群居魔兽,速度极快,单体实力相当于入门境高阶的魔法师。”灵安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它们的防御力很弱,怕火。白安,你的火魔法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白安咽了口唾沫,掌心那簇火苗稳稳地燃烧着。
他不是不害怕。他的心在腔里擂得像战鼓,掌心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但他记得父亲手札里写的——害怕不会让你死,害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才会让你死。
他不会让脑子空白。
“孙毅。”白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能在我们周围筑一道土墙吗?不用太高,能挡住风狼的突袭就行。”
孙毅沉默了一瞬,似乎在估算自己的魔力量。
“可以。但持续时间不长,最多一刻钟。”
“够了。”灵安接话,“一刻钟之内解决战斗。”
白安看了她一眼。灵安的表情专注而冷静,右手已经凝聚出一团水球——不是攻击性的,而是用来策应的。她的作战思路很清楚:白安主攻,她和孙毅防守策应。
“准备。”白安深吸一口气。
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最前面的那头风狼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体形比白安想象中大得多,肩高几乎到他的腰部,灰黑色的皮毛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它的嘴角咧开,露出两排尖利的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是一台发动了的引擎。
然后它动了。
快得几乎看不清。
风狼的体形和它的速度完全不成比例。
它像一道灰色的闪电掠过地面,四爪在落叶上划出深深的沟痕,直奔白安而来——火魔法对风狼的威胁最大,它们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火系魔法师。
“土墙!”白安喊了一声。
孙毅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他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魔力从掌心灌入大地,一圈灰黄色的土墙从地面骤然升起,将三人围在中间。
土墙不高,只到成人的腰部,但厚实得像一座小型堡垒。
风狼一头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它的身体被反弹回去,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四爪落地,灰头土脸地退了好几步。
但土墙也被撞出了一道裂纹,碎土簌簌地往下掉。
孙毅的脸色白了一瞬,但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地面,将魔力持续灌入。裂纹缓缓弥合,土墙重新变得完整。
“快!”孙毅的声音有些发紧,“我撑不了多久!”
白安不再犹豫。
他调动魔力,在掌心凝聚出一团拳头大的火球。
橘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格外刺目,像一颗小太阳。
他将火球瞄准土墙外那头冲撞未遂的风狼,意念一引,火球破空而出,拖着一道明亮的尾焰,精准地击中了风狼的侧腹部。
轰——
火焰炸开。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灰黑色的皮毛被火焰吞噬,它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但火元素在它的皮毛上越烧越旺,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臭味。
其他的风狼被火焰惊住了。它们的脚步出现了短暂的迟疑,荧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但它们没有逃跑。
狼群的头狼——一头体形比普通风狼大了一圈的灰白色老狼——站在狼群后方,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叫。
那是命令。
所有风狼同时发动了进攻,从四面八方扑向土墙。
孙毅的脸上已经没有血色了。
土墙在风狼的连续撞击下剧烈颤抖,裂纹像蛛网一样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土元素的修复速度已经跟不上破坏的速度了。
“白安!”灵安的声音忽然响起,“左前方,三只,一起解决!”
白安没有犹豫。他将火魔法催动到极致,三颗火球同时在掌心凝聚成型,在火焰的映照下,他的脸被照得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将三颗火球依次掷出——
第一颗击中了左侧的风狼,火焰在它的脊背上炸开,狼嚎声撕裂了夜空。
第二颗偏了一些,擦着第二只风狼的尾巴飞过去,点燃了灌木丛。火焰在林间迅速蔓延,橘红色的光把整片区域照得像白昼。
第三颗精准地命中了第三只风狼的头颅。那头狼甚至来不及发出声音,就被火焰吞没了,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再动弹。
狼群开始动摇了。
连续损失了三名成员,火焰又在林间蔓延,生存的本能终于压倒了头狼的命令。
几只年轻的风狼率先掉头逃跑,荧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一颗接一颗地熄灭,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头狼站在远处,盯着白安看了很久。
它的眼神不像野兽,更像一个被打败了的将军——不甘、愤怒,但冷静地接受了现实。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嚎叫,然后转身消失在密林深处。
剩下的风狼跟着它退走了。
——战斗结束了。
白安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扶着土墙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气。掌心的火苗早就熄了,只留下隐隐的灼痛感。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的正常反应。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腔里蹦出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蜜蜂在耳边飞。
灵安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水。”
白安接过水囊,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冰凉的水流沿着下巴滴在袍子上,带走了一些皮肤表面的灼热。
他抹了一把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在抖。
但他做到了。他在真正的战斗中,用火魔法击退了狼群。
虽然只是在队友的掩护下——孙毅的土墙扛住了大部分的正面冲击,灵安在旁边策应补位,三个人缺一不可。但他是主攻手,是那个造成实际伤的人。
“你还好吗?”灵安蹲下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白安点了点头,把水囊还给她:“那头被烧死的风狼,晶核还在吗?”
灵安看了一眼那只风狼的尸体——它的皮毛已经被火焰烧得焦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她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靠近尸体,在狼头附近摸索了一会儿。
“找到了。”她用小刀挑出一枚灰白色的晶核,拇指大小,表面还沾着血迹和焦糊的碎屑。她在衣角上擦了擦,递给白安,“你的。”
白安没有接。
“平分。”他说,“风狼不是我一个人的。没有孙毅的土墙,我早就被狼群撕碎了。没有你在旁边策应,我也来不及凝聚那么多火球。”
灵安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那就等实践结束再统一分配。”她把晶核收进随身的袋子里,“先离开这里。火焰已经蔓延开了,再待下去会被烧到。”
白安这才注意到,他在战斗中点燃的那簇灌木丛已经烧成了一片小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热浪裹挟着焦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树被烤得噼啪作响。
“撤。”白安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但脑子已经完全清醒了。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方向迅速撤离。孙毅走得很慢——不是他不想走快,而是他的魔力消耗太大了。
土墙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储备,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滴。
“孙毅,你怎么样?”白安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没事。”孙毅的声音有些虚浮,但脚步还算稳,“休息一下就好。”
三个人在林子里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找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安全地带。
白安和灵安扶着孙毅靠着一棵大树坐下,灵安从背包里翻出一块粮递给他。
“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孙毅接过粮,小口小口地咬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白安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闭上眼,把刚才的战斗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他发现自己犯了很多错误。
第一,他太早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火球的光芒在黑暗中太显眼了,虽然击中了风狼,但也把自己变成了全场的焦点。
如果狼群中有远程攻击型的魔兽,他会在释放火球的那一瞬间被锁定为目标。
第二,他的火球精度不够。三颗火球只命中了两颗,第三颗差点打偏到孙毅的土墙上。这种命中率在实战中是致命的。
第三,他没有预留魔力的余量。战斗结束后,他的魔力几乎见底,如果这个时候再有第二批魔兽出现,他就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这些都是问题。
但发现问题本身就是收获。
白安从背包里摸出父亲的手札,翻到空白页,把刚才的实战教训一条一条地记了下来。
不是为了让谁看——是为了让自己记住。
灵安凑过来看了一眼,目光在手札上停了一瞬。
“你在写什么?”
“战斗总结。”白安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刷刷地动,“第一次实战,犯了不少错,写下来提醒自己以后注意。”
灵安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让白安意外的话。
“你真不像一个刚入门境的人。”
白安抬起头,有些不解。
“大多数人第一次实战之后,要么后怕得要死,要么兴奋得睡不着。”灵安说,“能像你这样冷静复盘、总结教训的,我在班里还没见过第二个。”
白安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本泛黄的手札。
他在心里默默感谢了父亲——不是手札教了他具体的战斗技巧,而是手札教会了他思考的方式。不要害怕犯错,但要记住每一个错。不要在同一个坑里摔倒两次。
“谢谢。”白安把手札收起来,“但第二轮魔兽什么时候来,才是眼下最该想的事。”
灵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黑暗中那片还没有熄尽的火光。
“风狼是黑风林最弱的群居魔兽。如果我们的运气够好,明天之前不会再遇到第二批。如果运气不好……”
她没有往下说。
白安明白她的意思。
——
事实证明,他们的运气不算好,但也不算太差。
第一批魔兽出现在第二天午后。是一头落单的铁背熊,体形庞大得像一座小山,浑身的皮毛硬如铁甲,普通的火球术打在上面只留下一层浅浅的焦痕,本伤不到它的筋骨。
灵安第一个发现了它的踪迹。
“别硬碰。”她压低声音,指挥白安和孙毅绕到了铁背熊的侧后方,“铁背熊的弱点在腹部和眼睛。
它的视力很差,但嗅觉和听觉非常敏锐。我们不能和它正面对抗,要找机会。”
白安藏在灌木丛后面,屏住呼吸,盯着那头庞然大物的一举一动。铁背熊正慢悠悠地在林间踱步,偶尔低头嗅一嗅地面上的气味,嘴巴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
他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灵安,你的水魔法能制造雾气吗?”
灵安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可以。”
“那好。”白安快速在脑子里推演了一遍,“你先在它周围制造一片水雾,遮蔽它的视野。
我利用水雾掩护,绕到它正面,用火球吸引它的注意力。等它朝我冲过来的时候,孙毅用土墙绊它的前腿,让它摔倒,摔倒之后,它的腹部就暴露出来了。”
灵安和孙毅对视了一眼。
“太冒险了。”灵安皱着眉,“你绕到它正面,万一它不看火球直接朝你冲过来,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白安深吸了一口气。
“不会的。铁背熊的视力很差,它在雾里看不清我的具置,只能看到火球的光。
它会以为火球就是威胁的来源,然后朝火光冲过去。”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笃定,“等到它冲进孙毅的土墙范围,你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
灵安沉默了几秒,目光在白安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认真的。
“你有几成把握?”
白安想了想。
“六成。”
“太低了。”
“在实战中,六成已经很高了。”白安说,“你不可能等到十成把握才出手,等你等到那天,机会已经没了。”
灵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好。按你说的来。”
分工明确。
灵安率先出手。她双手合十,水元素从掌心涌出,迅速在空气中扩散成一片浓郁的水雾。白雾弥漫开来,像一个巨大的帐幕将铁背熊笼罩其中。
铁背熊警觉地抬起头,鼻子翕动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闻到了陌生的气息,但视野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就在它举棋不定的时候,白安出手了。
一颗明亮的火球从雾中破空而出,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直奔铁背熊的面门而去。
铁背熊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偏头躲闪——火球擦着它的耳朵飞过去,烧焦了一小片皮毛。
它被激怒了。
铁背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刨地,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马车,朝着火球飞来的方向猛冲过去。
它的脚步声沉重得像地震,地面在它的踩踏下剧烈颤动,树被它撞得东倒西歪。
白安站在它正面,距离不到二十步。
他看得清清楚楚——铁背熊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充血,怒不可遏。它的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雾气,獠牙上挂着涎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腥臭味。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就是现在。
“孙毅!”
土墙从地面骤然升起,不是像之前那样围成一圈,而是一道倾斜的斜坡,高度刚好到铁背熊的前腿关节处。
铁背熊正在全速冲刺,本来不及反应——它的前腿撞上土墙,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向前倾斜,然后轰然倒地。
地面震了一下。
铁背熊摔得七荤八素,它的腹部——那一片没有被铁甲般的皮毛覆盖的柔软区域——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白安没有犹豫。
他将剩余的全部魔力凝聚在掌心,一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的火球在双掌之间成型。
橘红色的火焰灼烧着他的手掌,皮肤表面传来刺痛感,但他没有松手。
“去。”
火球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铁背熊暴露的腹部。
火焰在柔软的部位炸开,铁背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压灭腹部的火焰,但火元素已经渗入了它的内脏。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惨叫声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消失。
白安站在原地看着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口的吊坠在阳光下微微发烫,贴着他的皮肤,像一个无声的肯定。
他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缓缓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灵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低头看着他。
“白安。”
“嗯。”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白安抬起头,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落在灵安的脸上,她的表情平静而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你也是。”白安说。
灵安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她从铁背熊的尸体里取出一枚土黄色的晶核,比风狼的晶核大了将近一倍,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可不止低级晶核了。”灵安掂了掂晶核的分量,“铁背熊的晶核至少是中级偏下,交上去能顶好几枚风狼的晶核。”
三个人围着那枚晶核沉默了片刻。
“这次你应得大头。”灵安看向白安,“计划是你的,火球是你的,猎的核心是你完成的。”
白安想了想,摇头。
“还是平分。晶核不是目的,实战经验才是。”
他看着灵安和孙毅,“我们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足够再猎几头魔兽。大家的实力都在,不用急着分赃。”
灵安看了他一会儿,把那枚晶核收进袋子里。
“随你。”
三个人处理完铁背熊的尸体,简单休整了一下,继续深入黑风林。
——
第三天的上午,他们遇到了最后一批魔兽——一群疾风狐。
疾风狐的体形比风狼小得多,但速度和敏捷度更高,而且它们的智商远超普通魔兽。
这群狐狸没有贸然进攻,而是绕着三个人转了十几圈,不断试探,寻找突破口。
白安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和灵安配合,一个人用火球封锁疾风狐的左侧退路,一个人用水弹封锁右侧,迫使疾风狐只能直线逃跑。
孙毅在它们逃跑的必经之路上预设了土刺陷阱——三道土刺从地面突然冒出,两只疾风狐来不及躲避,被土刺贯穿了腹部,当场毙命。
剩余的疾风狐见势不妙,四散而逃。
白安没有再追。
“够了。”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返程吧,别让韩老师等我们。”
三个人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走。
出了黑风林,天色豁然开朗。阳光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和树林里的阴冷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白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的浊气被清晨的空气洗得净净。
石碑还在那里。
“黑风林”三个字的刻痕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三天前,他站在这里,掌心出汗,心跳加速,不知道树林里等着他的是什么。
三天后,他站在这里,掌心还有灼伤的痕迹,衣服上沾着风狼的血迹和铁背熊的焦灰。
背包里多了九枚魔兽晶核——风狼的一枚,铁背熊的一枚,疾风狐的两枚,还有五枚来自途中猎的其他低级魔兽,按照组内协议平分下来,每人三枚,不多不少,刚好达标。
但他知道,这三天给他的远不止三枚晶核。
他学会了在战斗中保持冷静。
他学会了在危机中做出判断。
他学会了和队友配合,把每个人的优势发挥到最大。
他学会了——他不是那个只能在草地上望着流云幻想的少年了。他可以战斗,可以猎魔兽,可以在真正的危险面前站直了,不后退。
——
地点,韩老师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没有温度,但白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每一个归来的学员身上都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受伤、有没有人出事。
陆续有小组从黑风林里出来。有的组灰头土脸,明显吃了不小的亏;有的组兴高采烈,背包鼓鼓囊囊;
还有两个组提前出来了,一个是因为队员受了轻伤,一个是因为迷了路,在黑风林里转了一天半才找到方向。
灵安、白安、孙毅是最后一组出来的。
韩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白安衣服上那些深色的血迹上停留了一瞬。
“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白安说,“风狼的。”
韩老师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猎到了什么?”
白安把背包里的晶核倒出来,九枚晶核在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韩老师蹲下来,一枚一枚地看过,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甚至还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最后他抬起头。
“这枚铁背熊的晶核,是你们猎的?”
白安点了点头。
韩老师把那枚晶核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
“铁背熊的晶核,中级偏下。按学院的规定,上交一枚中级晶核可以抵五枚初级晶核。”
他把晶核放回白安手里,目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扫过,“你们三个人的任务都达标了,这枚晶核你们自己处理。可以上交学院换学分,也可以留着以后自己用。”
白安把晶核收好,点了点头。
韩老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白安脸上,停了两秒。
“得不错。”
然后他转身走了,去清点其他组的战利品。
白安站在原地,被太阳晒得有些发晕。
韩老师说了“得不错”。
从韩老师嘴里说出这四个字,和他上一次听到的“底子不错”一样罕见。白安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起来。
于雁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学院门口跑了过来,一把搂住白安的肩膀,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你活着回来了!”
“我本来就活着去的。”白安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
“我是说,你居然真的猎到魔兽了!”于雁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听说隔壁组被风狼追着跑了好几里地,有人鞋都跑掉了。”他压低声音,“你们组怎么样?”
白安从背包里掏出一枚风狼的晶核,在于雁面前晃了晃。
于雁瞪大了眼睛。
“你猎的?!”
“我们组猎的。”
“那也很牛了!”于雁一把抢过晶核,对着阳光看了又看,“这东西我在书上见过无数次,实物还是第一次见。灰白色的,表面有纹路,质地介于玻璃和玉石之间……”他开始自言自语地念叨起来,像在背书。
白安看着他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回到宿舍,洗了个澡,把沾满血迹和灰尘的衣服换下来,躺到床铺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肩膀被风狼的爪子擦了一下,虽然没破皮,但淤青了一片。
手掌被火元素灼伤,红了一片,轻轻一碰就疼。腿上的肌肉酸得像灌了铅,每动一下都像在撕裂。
但他是笑着闭上眼的。
——
梦里,他又回到了城外的青芜坡。
草海在风中起伏,像绿色的波浪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阳光温暖而柔和,风带着野花的香气和泥土的湿润。
他站在坡顶,望着远方。
这一次,他没有只是望着。
他迈出了脚步。
朝着草海的尽头,朝着连绵的山脉,朝着那个只在书上见过的世界——
一步一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