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林实践的报名截止期是二月底,距离现在还有不到二十天。
白安的修炼时间表排得比学院任何一门课都紧。
每天清晨天不亮就出门,趁城门刚开的时候出城,在城北谷地修炼到接近中午才回来。
下午正常上课,下课后直奔训练场,练到晚饭时间。
晚上吃完饭再去图书馆,一边温习理论知识,一边整理父亲手札里的修炼心得,直到张老敲着竹椅扶手催他回宿舍。
于雁说他是铁打的。
“铁打的也得生锈啊。”于雁端着饭碗坐在他对面,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脸担忧地看着白安眼底两团明显的乌青,
“你看看你这脸,跟刚从坟里爬出来似的。你再这么练下去,不到月底你就得躺下。”
白安嚼着饭,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没事,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个屁的数。”于雁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上次你也说心里有数,结果被韩老师逮着训了一顿。”
白安没接话,低头扒饭。
他心里确实有数。
这半个月来,他的修炼进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父亲的手札就像一把钥匙,把他之前很多似是而非的理解全部打通了。
那些在课堂上听不太懂的理论、修炼中反复卡住的瓶颈,手札里往往只用一两句话就点透了——不是手札写得多详细,而是父亲的思维方式和他出奇地契合。
他们都是那种不满足于“怎么做”、非要追问“为什么”的人。
风、火、水三种元素的入门施展已经非常稳定了,土元素也迈出了第一步,虽然还只能凝聚出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土粒,但至少证明方向是对的。
五元素中他只差雷元素还没有开始接触——不是不想练,而是雷元素的修炼需要一定的境界支撑,手札里明确写着“建议在初步掌握土元素之后再尝试雷元素,否则经脉承受不住雷元素的冲击力”。
土元素还没成型,雷元素急不得。
他现在的核心目标是在实践报名前,把土元素修炼到“能稳定施展”的程度。
——
这天傍晚,白安在训练场修炼土元素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灵安。
她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方向走过来,路过训练场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目光落在白安身上。
他正盘腿坐在石台上,双手虚按在膝盖上,掌心朝下,掌处隐约有灰色的土元素凝聚——虽然只有薄薄一层,但看得出来他在很认真地尝试。
灵安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
“白安。”
白安睁开眼,看到灵安站在面前,愣了一下。
他和灵安不算熟,虽然同班三年,但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
她是班里的优等生,入门境高阶,魔力掌控在普通班里排前三,性子沉稳,不张扬也不孤僻,属于那种“谁都认识但谁都不太熟悉”的人。
“灵安?”白安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站起来,“找我有事?”
“你土元素入门了?”灵安的目光落在他掌心残留的灰色粉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白安摇了摇头:“还差得远。只能凝聚这么一点,离‘入门施展’的标准还差一大截。
不过比上周好一些了,至少能找到那种‘扎’的感觉了。”
灵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做了一件让白安意外的事——她把手里的书放在石台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我以前修炼土元素的时候也卡了很久。”她说,语气很自然,就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后来我发现问题不在方法,在心境。”
白安来了兴趣:“心境?”
“嗯。”灵安微微侧头,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感受,“土元素是五大元素里最‘稳’的,但修炼它的人往往最着急。
我当时就是太想突破了,每天着自己练,越练越焦躁,越焦躁越感觉不到土元素的律动。”
白安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说得太准了。
他这几天的状态就是这样——明明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但之后就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卡在那里不上不下,急得嘴上起了一圈燎泡。
“后来怎么突破的?”他问。
“我停了三天。”灵安说,“三天没碰土元素,每天就是散步、看书、睡觉。到了第四天再试,忽然就通了。”
白安皱了皱眉:“停了三天?”
“很奇怪对不对?”灵安笑了一下,她的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我也觉得很奇怪。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停’让我突破了,是‘停’让我放下了急躁。心态平了,感知自然就敏锐了。”
白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谢谢,我记住了。”
灵安抱起石台上的书站起来,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白安。”
“嗯?”
“黑风林实践,你报名吗?”
“报。但得先把土元素练出来。”白安如实说。
灵安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很认真的神色:“如果组队的话,可以找我。”
白安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灵安已经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步伐轻快而笃定。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重新坐下来,但没有继续修炼。
灵安的话他听进去了——不是方法的问题,是心境的问题。
他闭上眼,什么事都不想,什么事都不做。
只是坐着。
感受风吹过脸颊。感受石台传来的冰凉。
感受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气。
感受落余晖一寸一寸地从地面退去,暮色一点一点地从天空降临。
他不着急了。
——
第二天的修炼果然有了进展。
不是说他突然就能凝聚出完整的地刺或者岩石屏障了——没那么夸张。
但他清晰地感觉到,土元素的律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咚——咚——咚——
那种极其缓慢的、沉重到近乎凝滞的律动,像大地的心跳,从脚底传上来,穿过骨骼,穿过经脉,一直抵达他的掌心。
白安没有急着引导,而是先静静地感受了将近半个时辰。
等到那股律动清晰到可以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波形图,他才开始顺着那股节奏牵引。
掌心凝聚出一团鸡蛋大小的灰色土块。
不算大,不稳定——土块表面有几道裂纹,用力一捏就会碎——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整块土元素凝聚体,不是之前那种松散如细沙的状态。
白安盯着掌心的土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土魔法入门,成了。
虽然离真正的“入门施展”——比如凝聚出稳定的土墙或土刺——还有距离,但至少已经跨过了最难的那道门槛。
剩下的就是反复练习、巩固、进阶,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他从布包里翻出父亲的手札,翻到土魔法那一章,在手札的空白处用小字写下自己的心得——
“土元素的关键词不是沉重,是稳定。
沉重是表象,稳定是本质。
修炼时不要试图‘搬动’大地,要像树一样,把扎下去,让土元素自己顺着系涌上来。”
写完这段话,他把手札合上,放进布包,然后又翻出那张地图。
地图上,落风城以北有一条被红墨水描过的虚线,从城北出发,穿过黑风林,翻过一道山脉,然后分叉成两条
——一条往东北方向,标注着“魔兽荒原·危险”;一条往西北方向,标注着“青云王都·商路”。
两条路他都想去。
但现在,他连黑风林都还没去过。
白安把地图折好收起来,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明天再去城外练一天土魔法,巩固一下成果。
后天回来整理修炼笔记,查漏补缺。
大后天开始接触雷元素的理论知识,等土元素再稳定一些就开始尝试修炼。
时间紧,任务重,但他不慌。
急不得。
——
二月下旬,黑风林实践的报名正式开始。
韩老师在课堂上念了报名名单,白安排在第七个。
他扫了一眼名单上的名字,大约有二十来人,差不多占了全班的四分之一。
灵安的名字排在他前面三位,还有一些他认识但不熟悉的同学。
他注意到秦瑶不在名单上。
这很正常。
秦瑶早就被帝都高级学院提前录取了,本不需要参加这种校内实践来积累经验。
以她的实力,黑风林的低级魔兽对她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报完名之后,韩老师公布了分组安排。
每组三到四人,自由组队,组好后把名单报给他。
出发时间是三月初,具体期待定,到时候会有一个简短的行前说明会。
下课后,白安刚走出教室,灵安就出现在他面前。
“组队吗?”她问得很直接。
白安犹豫了一下。
不是不想跟灵安组队,而是他还没来得及想组队的事。
他原本的打算是看看有没有落单的小组随便加一个就行,没想到灵安会主动来找他。
“我可以。”白安点了点头,“但我的实战经验不多,你别指望我太多。”
“你的火魔法和水魔法在班里都排得上号,”灵安的语气很平淡,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且你最近在练土魔法,对吧?进展怎么样?”
“刚摸到门槛,实战可能用不上。”
“没关系。”灵安说,“我主要需要你的火魔法。
黑风林的魔兽大多是暗属性的,怕火。班里有火魔法的人不多,你是练得最好的一个。”
白安微微一愣,他没想到灵安对班里的情况了解得这么清楚。
“行。”他说。
灵安点了点头,又问:“队里还需要一个人,你有合适的人选吗?”
白安第一个想到的是于雁,但于雁连风魔法都还没练成,三种元素的最低门槛都达不到,本报不了名。
他又想了想班里其他人的情况,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暂时没有,你呢?”
“我认识一个,隔壁班的,叫孙毅。”灵安说,“土系专精,防御能力强,适合当肉盾。
性格也好,不抢功,听指挥。我之前跟他搭档过几次,挺靠谱的。”
白安对孙毅没什么印象,但灵安既然这么说,应该没问题。
“那就他吧。”
灵安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孙毅了。
——
晚上,白安在宿舍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于雁。
于雁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淡得多。
他正埋头在论文里,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
“你不说点什么?”白安坐在床铺边,看着他的背影。
于雁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我想跟你一起去。”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我知道我去了也是拖后腿。
你们是去猎魔兽的,不是去春游的。
我一个连风都放不出来的人,跟着去除了碍事没别的用。”
白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于雁说的是对的。
这恰恰是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
“等你考上理论研究学院,”白安说,“我去帝都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城外,我猎魔兽,你写论文。”
于雁终于回过头来,看着白安,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说好了?”
“说好了。”
“拉钩。”
白安愣了一下。
于雁已经伸出手来,小指勾着,表情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白安伸出手,小指和于雁的小指勾在一起。
两人同时用力拉了拉,然后松开。
于雁转过身去继续写论文,白安躺回床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斑驳的天花板。
他的手还残留着于雁指尖的温度。那个拉钩的动作有点幼稚,但他不觉得好笑。
相反,他觉得那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认真的约定之一。
窗外有风吹过,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犬吠声。
白安闭上眼,耳边响起手札里父亲写的那句话——
“别活成别人眼中的天才。活成你自己。”
他想,他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自己。
——
三月初,黑风林实践出发前三天。
韩老师召开行前说明会,二十多个报名的学员挤在一间小教室里,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兴奋混杂的气息。
韩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一细长的教鞭,身后的黑板上画了一张黑风林的地形简图。
“我再强调一次。”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黑风林不是学院的训练场。
那里的魔兽虽然被归类为低级,但对于你们目前的实力来说,每一头都足以致命。”
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上用红圈标注的几个区域。
“这是我们划定的安全活动范围。所有人不得超出这个区域,违反者直接取消实践资格,回校后按处理。”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全场,“这不是儿戏。
前年有个学员不听指挥,私自深入黑风林腹地,被一头疾风狼咬断了左臂。现在还在家里养着。”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嘀嗒声。
“我再重申一次实践规则。”韩老师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份规章制度,
“每组三到四人,自由组队,每组必须配备至少一名掌握了火魔法的成员。这是硬性要求,没有火魔法的组不允许进入黑风林。”
白安看了一眼自己组的配置——他负责火系输出,灵安是综合型,孙毅是土系防御。
配置不算豪华,但该有的都有,没有明显短板。
“猎魔兽获取晶核的方式不限,但有一条红线——禁止组间抢夺。”韩老师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被我发现有谁抢别人的战利品,直接开除,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特意在几个刺头学员身上停留了一瞬。
“每人至少三枚晶核,不设上限。上交晶核的时候需要填写猎记录,包括魔兽种类、数量、地点、战斗过程。
这些东西会记入你们的学籍档案,作为高级学院录取的参考依据之一。”
白安的笔在本子上刷刷地记着。他把韩老师说的每一个要点都记了下来——不是因为记性好,而是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把一切和“走出去”有关的事情都做到最好,不留任何短板。
“最后一点。”韩老师收起教鞭,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微微前倾,“安全第一,任务第二。
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放出求救信号弹,原地等待救援。不要逞能,不要硬撑,不要拿命去赌。”
他沉默了两秒。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白安低头看着自己记的笔记,把最后那句话又描了一遍。
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
出发前一晚,白安躺在床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把父亲的修炼手札又翻了一遍,重点看了关于实战经验的那几页。
父亲在手札里写得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分量——
“修炼和实战是两回事。修炼时你可以慢慢调整,错了可以重来。实战里没有重来的机会,错了就是死。”
“不要依赖魔法。魔法是工具,不是符。真正的战斗,拼的是判断、反应、意志力,以及——运气。”
“第一次实战,你会紧张,会害怕,会手抖。这很正常。不是因为你懦弱,是因为你是人。害怕不会让你死,但害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会让你死。”
白安把手札合上,放在枕头边。
他摸了摸口的吊坠。黑色的羽翼,温润的触感。
父亲留给他的第三样东西——意义不明,但一定有其用意。
他会戴着它去黑风林。
不是因为它能提供什么保护——他甚至不知道它有没有保护作用——而是因为戴着它,就像有人在身边。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他还是不太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每次默念,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平静,不是振奋,而是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在说:走到尽头也没关系,坐下来,抬头看,天还在。
白安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一早就要出发。
黑风林在等他。
——
三月初三,卯时。
天还没亮,学院门口已经聚齐了二十多个学员。
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粮、水囊、急救药品、换洗衣物,还有各自趁手的法器
——虽然对入门境的学员来说,所谓的法器大多只是一些附着了基础魔法阵的小物件,聊胜于无。
白安的背包里比别人多了一样东西:父亲的手札。
他知道带上手札会增加负重,但万一在实战中遇到什么问题,手札里可能藏着答案。
父亲走过的路比他多得多,踩过的坑也比他多得多。
那些用血换来的经验,不带上就是浪费。
韩老师站在队伍最前面,点了一遍名,确认所有人都到了。
“出发。”
队伍沿着城北官道缓缓前行。晨雾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大家走得很安静,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背包带子摩擦肩膀的窸窣声。
气氛有些凝重,像是即将踏入的不是一片森林,而是一座战场。
白安走在自己组的队伍里,前方是灵安,后方是孙毅。
孙毅是个高大的少年,比白安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宽厚得像一堵墙。
他性格确实如灵安所说,沉稳安静,不怎么说话,但执行力很强——出发前分组,他是第一个到的,背包整理得最整齐,连水囊挂的位置都左右对称。
“你紧张吗?”白安小声问孙毅。
孙毅看了他一眼,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紧张。”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像远处传来的雷声,
“但我爸说,紧张的时候就把注意力放在脚下。一步接一步,走着走着就不紧张了。”
白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把注意力收回来,放在自己的脚步上。
一步。两步。三步。
雾渐渐淡了,东边的天际泛出一抹鱼肚白。
城北的官道两旁,树木越来越密,房屋越来越稀,最后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外。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树林和灌木丛,空气里的气味也从泥土和青草变成了松脂和腐叶。
官道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黑压压的密林。
树木高大得遮天蔽,树冠层层叠叠,把天空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林中的光线比外面暗了好几个度,像黄昏提早降临了一样。
林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黑风林”。
韩老师在石碑前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目光从每个学员脸上扫过。
“从现在开始,你们进入实践区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每个字都格外清晰,“规则已经讲过了,安全区域在地图上标注了,你们自己看。
三天后的这个时辰,在这里,一个都不能少。”
他停顿了一下。
“去吧。”
灵安走在最前面,白安紧跟其后,孙毅断后。
三个人踏过石碑,走进了黑风林的阴影里。
林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像从一个房间踏进了另一个房间。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像是踩在棉花上。
空气湿而沉闷,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动物巢里特有的腥臊味。
白安的掌心微微出汗。不是热的,是冷的。
他调动魔力,在指尖凝聚出一个小小的火苗。
橘红色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把树上斑驳的树皮纹理照得一清二楚。
“保持警惕。”灵安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黑风林的魔兽喜欢在暗处偷袭,尤其是黎明和黄昏。”
三个人继续深入。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安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右耳捕捉到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树叶声,是一种说不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快速移动的窸窣声。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
灵安和孙毅同时停下,三人背靠背站成一个三角阵型。
白安把火苗放大,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撑开一片圆形的光域。
光域的边缘,他看到了一双眼睛。
荧绿色的。
竖瞳。
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
然后是第二双。第三双。第四双。
十几双荧绿色的眼睛从四面八方浮现出来,像悬浮在黑暗中的鬼火,将三个人团团围住。
灵安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白安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一丝紧绷。
“是风狼。”
白安深吸一口气,把掌心的火焰又放大了一圈。
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把少年的眉眼照得明亮而锐利。
黑风林的第一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