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正,天刚破晓。
濠州城外的营地从沉睡中苏醒,伙房的炊烟混着晨雾往天上爬。铁匠铺方向的炉火已经捅开了,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比鸡叫还准时。
唐浩南盘膝坐在帐篷里,面前摊着那颗通脉加速丹。丹药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的光泽比上次那颗更盛几分,隔着半尺都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浪。
他刚要把丹药送进嘴里,脑海中忽然炸开一道远比平时更加响亮的系统提示音——
“叮——”
这一声拖得老长,尾音里还夹着一丝类似电流杂讯的异响。
唐浩南皱了皱眉:“系统,你卡了?”
“叮——宿主请稍候。本系统正在处理……正在处理一笔异常的资金变动。当前宿主名下现代账户发生两笔新增存款,金额巨大,系统正在校验来源合法性。校验完成。资金来源合法。正在同步数据……”
唐浩南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代账户?新增存款?
他和陈万铨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快十天了,所有现代账户——微信、支付宝、朱重八本体资金、瑞士离岸账户——早在第三章就被他一次性转换成了攻心点,余额全部归零。系统界面上那些账户一直显示着冰冷的“0.00”,从来没有再变动过。
现在它忽然多了两笔钱?
“叮——数据同步完成。宿主名下现代资金账户新增明细如下——
【第一笔新增资金】
存入账户:瑞士离岸私人银行账户
存入金额:500,000,000.00美元(伍亿美元整)
存入时间:约一分钟前(现实时间线同步)
存入方:叶知秋(备注:宿主母亲之妹,宿主小姨)
附言:无。系统自动备注——叶知秋女士在对宿主账户余额进行例行查看时发现余额为零,初步判断宿主已将此前父亲遗留之4.92亿美元全部用完,故补充此笔资金作为宿主零花。
【第二笔新增资金】
存入账户:宿主境内私人银行账户(系统显示为唐浩南名下工商银行储蓄卡)
存入金额:300,000,000.00元人民币(叁亿元整)
存入时间:约三十秒前(现实时间线同步)
存入方:陆知行(备注:叶知秋之夫,宿主小姨夫)
附言:无。系统自动备注——陆知行先生独立查看了宿主账户,认为叶知秋女士所给的零花钱仍然不够,故以个人名义额外转出3亿人民币作为私人赠与,未告知叶知秋女士。”
唐浩南整个人僵在了草堆上。
五亿美元。三亿人民币。合计折合人民币将近四十亿。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算了一下——美元按一兑七块五,五亿美元是三十七亿五千万人民币,加上小姨夫的三亿人民币,总共四十亿五千万。按一元换一百攻心点来算,这就是四千零五十亿点。他之前转换了四亿九千二百万美元,是三千六百九十亿点。现在这两笔加在一起,比原来的总额还多了近一倍。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震惊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那两个名字。
叶知秋。陆知行。
他当然认识这两个名字——这是他的小姨和小姨夫。但他对这两个人的认知,和系统给出的信息之间存在着一个巨大的、荒诞的断层。
唐浩南的记忆里,小姨叶知秋是一个低调到不能再低调的人。她住在杭州,每年过年才见一次面,穿着普通的羊绒衫和深色长裤,拎一个看不出牌子的黑色手提包,从来不在饭桌上谈钱。她偶尔会问唐浩南在学校的生活费够不够,唐浩南每次都点头说够,她也就不再问。父亲唐振国去世之后,小姨来帮忙料理后事,从头到尾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只是默默地把所有手续文件整理得比律师事务所还整齐,走的时候给他留了一张银行卡,说“需要的时候就用,不用就别动”。
他后来查过那张卡,里面是五十万人民币。他觉得已经很多了——对一个还在读研的学生来说,五十万够花好几年。他把那张卡收在抽屉最底层,一直没动过。而父亲留下的瑞士账户里那四亿九千二百万美元,他压不知道。而现在系统告诉他,那个“穿普通羊绒衫”的小姨叶知秋,个人私有资金上千万亿,是名副其实的万亿富豪。随手查了一下账户发现余额为零,二话不说就转了五亿美元过来当零花——连个附言都没留,仿佛五亿美元在她眼里跟五百块没有区别。
小姨夫陆知行更离谱。他觉得小姨给的零花钱不够,自己偷偷又转了三亿人民币——而且是人民币,不是美元——同样没有附言。系统说陆知行是“独立查看了宿主账户”,说明他有唐浩南账户的查询权限,而且这个权限八成是小姨给的。也就是说,在小姨夫眼里,唐浩南的账户是全家人都可以随时查看并往里打钱的“小孩存钱罐”。
“叮——宿主震惊情绪峰值已超出可记录范围。建议宿主调整呼吸,维持心率稳定。通脉突破在即,不宜剧烈波动。”
唐浩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又吸了一口,再吐。
“系统,你能查到叶知秋和陆知行的具体信息吗?我是说——超出我个人记忆范围的那部分。”
“叮——经本系统对现实世界公开及授权渠道信息检索(检索范围不涉及隐私侵入,仅涉合法爬取的企业登记信息与新闻报道),现提供叶知秋女士与陆知行先生的公开资料:
叶知秋,45岁,唐浩南母亲叶听澜的幼妹。秋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实控人。该集团在全球47个国家和地区设有分支,主营大宗商品贸易、矿业开采、港口物流与新能源产业。截至穿越前的最近一个财年,集团总资产折合人民币约1,400,000,000,000元(一点四万亿)。个人名下可随时调用的私有资金约2,300,000,000,000元(两千三百亿)。福布斯全球富豪榜排名第9,胡润全球富豪榜排名第6。媒体评价为‘全球华人女性首富’及‘最低调的万亿富豪’。
陆知行,47岁,叶知秋的丈夫,知行资本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该机构为亚洲最大的私人另类管理公司,资管规模约800,000,000,000元(八千亿),控股或参股企业涵盖航空工业、精密制造、芯片设计、生物医药四大板块,其中包括三家全球五百强企业。个人名下可直接支配资金约500,000,000,000元(五千亿)。备注:陆知行先生持有剑桥大学工程学博士学位,曾经是斯坦福大学最年轻的工程学终身副教授,在三十一岁辞去教职创办知行资本。”
唐浩南沉默了。那种沉默不是空白,而是脑子被太多信息轰炸之后短暂的停摆。
“我小姨是全球华人女首富。我小姨夫管着八千亿的基金。”他在心里复述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嚼碎咽下去确认是不是真的,“我妈——我妈知道吗?”
“叮——无法检索宿主母亲叶听澜女士的生前信息。但据现有资料交叉比对,叶知秋女士与叶听澜女士姐妹关系亲密。叶听澜女士生前曾在秋实控股集团担任首席文化顾问一职,任职期间负责集团旗下的博物馆与文化遗产保护。宿主父亲唐振国先生与叶知秋女士相识亦缘于此——唐振国先生以考古学家身份参与了秋实控股旗下某海外文化的文物鉴定工作。”
唐浩南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母亲生前书房里那些考古报告和艺术展图录,想起父亲每年出国参加“学术会议”的频率和时间点,想起父母去世之后小姨那句淡淡的“需要的时候就用”。所有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像碎了一地的镜片被重新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案。
他的父亲唐振国,本不是什么穷考古学家。他和小姨一样,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使用那些钱。只不过小姨选择了商业帝国,父亲选择了埋首故纸堆、把财富藏在瑞士账户里等他二十五岁。
而他唐浩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能是全世界最没有自知之明的富二代。
不,富三代?不对——他妈妈那边算富一代还是富二代来着?小姨的四十五岁,实业家,应该是自我奋斗型。他父亲这边的财富来源系统备注写的是“考古发现的合法分成收益及海外回报”,那就很难说到底是几代了。
唐浩南用力揉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现在不是纠结自己算富几代的时候。这两笔新增资金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和陈万铨之前转换了三千六百九十亿攻心点,已经在元末这个棋盘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现在又多了小姨给的和小姨夫给的——现实世界那边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给“外甥”的零花钱,在这里正在变成一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军队。
“叮——检测到宿主逐渐恢复理性思考。当前新增资金转换评估——
五亿美元:按1美元兑换7.5元人民币,折合人民币37.5亿元,按1元人民币兑换100点攻心点,折合3,750亿攻心点。
三亿人民币:按1元人民币兑换100点攻心点,折合300亿攻心点。
合计新增攻心点:4,050亿点。
宿主当前攻心点总余额(新增前):约369,019,357,673点。
新增后总余额:约773,019,357,673点。”
七千七百三十亿。
他自己的四亿九千二百万美元是三千六百九十亿,小姨给的零花钱是三千七百五十亿,小姨夫偷偷塞的私房钱是三百亿。加起来七千七百三十亿攻心点——差不多是他最初资产的两倍多。而他穿越到现在,连一百天都不到。
唐浩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打了补丁的皮甲,腰间那把环首刀,脚上那双磨破了边的布鞋,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在濠州城外啃杂粮饼子喝盐水,为了一块钢锭的出炉跟陈万铨熬了三个通宵,为了省几十点攻心点反复比对商城里的装备性价比。而他小姨随手甩给他的零花钱,比他全部身家翻倍之后的总额还多。比他小姨父偷偷塞的那笔,也比他现在手里的任何一项资源都大。
更别提小姨夫陆知行转的那三亿人民币。用人民币,不是美元——这就更直接了,一块钱就是一百点,没有任何汇率换算的中间损耗。三百亿攻心点,直接到位。
“叮——补充说明:叶知秋女士转入的五亿美元为‘零花钱’,陆知行先生转入的三亿人民币为‘私人赠与’。二人转账时均未留下任何附加条件或使用限制。系统判断此两笔资金与唐振国先生遗留的4.92亿美元属于同类性质——为家庭成员对宿主不定期、不定额的个人赠与。当前宿主名下现实世界资产总额(已转换及未转换)已在系统志中备案。是否将新增资金全部转换为攻心点?”
“转换。”唐浩南毫不犹豫。
“叮——资金转换执行中。五亿美元→375,000,000,000点。三亿人民币→30,000,000,000点。合计新增405,000,000,000点。已到账。宿主当前攻心点总余额:774,019,357,673点。”
七千七百四十亿。
攻心点余额那栏数字噼里啪啦地跳了一阵,终于停在一个让人看了头晕的长度上。
唐浩南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从系统界面强行拽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颗已经在掌心里捂热了的通脉加速丹,不再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小姨是万亿富豪这件事,等突破完了再说。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比上次猛烈数倍的热浪从丹田炸开。
聚气圆满时盘踞在丹田中的那股温热气流,在丹药的冲击下骤然膨胀,像一条原本安静盘绕的河流突然被灌入了山洪,咆哮着冲向经脉的每一道关隘。脊柱沿线的大椎、神道、命门三道大同时发出轻微的骨节爆响,陈万铨的柜子系统里他内功境界的数字猛跳了一下,从“聚气圆满100%”跳到了“突破进行中”,进度条开始快速爬升。
唐浩南咬紧牙关,汗水从每一个毛孔中涌出,瞬间浸透了身下的草。这次的痛楚比聚气时更甚——不是单纯的灼热,而是经脉被硬生生撑开的撕裂感,每一寸筋脉都在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内气在经络中开辟新的通路,像一把无形的刀在身体内部切割出全新的轨道。与此同时,身体里那些积存深处、第一层没能排净的杂质继续从毛孔中被出,汗水带着灰黑色的油垢顺着脊背淌成几道细流。
但他的意志在这股浪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聚气圆满的基没有白练——如果说聚气阶段的修炼是打地基,那通脉阶段的加速就是在地基上浇筑钢骨。他稳住了呼吸,引导那股洪流按照混元筑基功第二层的路线循环往复。气劲从丹田出发,沿督脉直上,过尾闾、夹脊、玉枕三关,然后在头顶百会炸开一片白光,转而沿任脉下行,经膻中、气海,最后回到丹田,形成一个完整的大周天。
真气在体内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皮肤表面渗出更厚的一层汗浆。帐篷外隐约传来看守士兵换岗的动静——朱文正搬了张破板凳坐在门口把守,陈万铨来喊过他吃饭,被朱文正一句“重八哥在练功”挡了回去,期间还夹杂着陈万铨远远的一句“让他练,别动他”——所有这些声音在唐浩南的意识中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六个时辰在不知不觉中流走了。
等唐浩南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帐篷的门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已经不是晨光,而是昏暗的暮色。他在帐篷里坐了整整一个白天。
身体表面又积了一层灰黑色的油垢,比聚气圆满那次排出的更多也更黏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变得更紧致了,骨骼的轮廓却没有变粗,反而比之前更精悍了一些。五指攥紧再松开的时候,关节发出的声响不再是普通的咔咔,而是更清脆、更有力度的噼啪声。
他试着运转丹田中的气劲,心念一动,一股温热浑厚的气流便在经脉中流畅地涌动,不再像聚气阶段那样需要酝酿片刻才能调动,而是意随心动,气随意至。他随手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对着帐篷角落里一块垫脚用的石板凌空一划——上次聚气圆满时他只能劈开木桩,这次刀气划过石板表面,留下一道深约三分、边缘光滑如镜的刻痕,石粉从刻痕中窸窣落下。
石板的另一面完好无损,刀气收放之间的控制力比第一层强了不止一个档次。力量、速度和精准度在通脉之后全部提升了整整一个台阶。
“叮——混元筑基功第二层‘通脉’修炼完成。修习时长:六个时辰。体质强化效果:
——力量:+25(初次突破时的特殊增益,此后每次进阶将正常衰减),当前值56。
——耐力:+30,当前值65。
——速度:+20,当前值46。
——五感敏锐度:+50%,当前总增幅80%。
——气血恢复速度:+100%,当前总增幅150%。
——经脉韧性:新增属性,当前值40/100(影响内功修炼上限及承受高强度真气的持久力)。
当前境界:通脉初期。下一阶段:凝罡(突破第三层)。预计自然修炼周期:三至六个月。加速丹已上架,价格150点,服用后可在十二个时辰内完成突破。但系统强烈建议宿主在通脉境界稳固至少七后,再考虑服用凝罡加速丹。”
唐浩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整个人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他能明显感觉到身体变轻了——不是体重变轻,而是每一块肌肉和骨骼之间的协调度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走路的时候脚步落地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半不止。
他掀开帐篷门帘。
外面已经是傍晚。朱文正坐在门口那张破板凳上,手里捏着一块麦饼正啃得专注,看见唐浩南出来,差点从板凳上摔下去。
“重八哥!你出来了!”朱文正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巴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唐浩南知道他在看什么——少年脸上的震惊和上次陈万铨看到他的反应一模一样。
“怎么了?”
“你、你又变了。”朱文正结结巴巴地说,“上次练完功,你站在那像一把刀。这次你站在那——像一座山。就是那种看着不大,但是我知道我推不动的那种山。”少年努力翻找着自己认得的所有比喻,“而且你眼睛里——我不知道怎么说,就是好像你比刚才更知道我在想什么,什么都逃不过你眼睛。”
唐浩南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通脉之后,他的感知力确实又上了一个台阶——他能隔着帐篷听到远处马厩里战马咀嚼草料的声音,能分辨出营地另一端赵均用正在扯着嗓子骂人,还能从朱文正的心跳和呼吸节律中判断出少年刚才在门口打过一个短暂的盹。
“陈万铨呢?”他问。
“万铨哥在铁匠铺,一整天都没出来。”朱文正说,“他说他要对你的账,对什么账他没说,反正一直在写东西,写了厚厚一沓。中午我给你送饼的路上给他也送了,放在门口,他到现在都没顾上吃。”
唐浩南点点头,抬步往铁匠铺的方向走去。
走出帐篷没几步,系统的声音又“叮”了一声——唐浩南现在已经习惯了,每次打完仗、升完官或者突破完境界,系统都会准时弹窗。他以为这次又是战斗数据或者属性总结,但系统说的是别的事。
“叮——提醒宿主:新增资金于现实时间线中入账时,对应现实中的期与宿主的穿越期之间已产生时间差。本系统同步现实世界数据时截获了两段相关对话录音,来源为叶知秋女士与陆知行先生的私人通讯。宿主是否立即收听?”
唐浩南脚步一顿。
朱文正跟在他身后,差点撞上他后背:“重八哥?”
“没事。你先去铁匠铺,跟万铨哥说我一会就到。”
朱文正听话地跑了。
唐浩南在营地中央的一处空地上站定,周围没有什么人,士兵们正忙着晚间的换岗和吃饭。他在心里默念:“收听。”
系统在他脑海中播放了两段录音。声音很清晰,背景里有轻微的电流杂音,大概是手机通话。
第一段是叶知秋的声音——冷静、平淡,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从容。
“小姐,唐浩南少爷的瑞士账户余额在数前归零。”这是一个助理或私人秘书的汇报声。
“归零?”叶知秋的语调没什么变化,好像在确认天气,“刚满二十五岁,不到半个月就花完了四亿九?算了,给他再打五个。”
“小姐,五个亿是美元还是——”
“美元。别让他开口跟我要。”
第二段录音紧接其后,是陆知行的声音——他正在打电话,背景里有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大概是坐在办公室里。
“知秋说她给浩南打了五个?还是美元?”
一个男生——可能是他的私人助理——谨慎地确认:“是的,陆总。叶总那边的转账记录显示五亿美元,备注栏空。”
“五个亿够什么的。”陆知行的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虽然浩南平时不花钱,但万一真有什么想法呢。我再给他加三个亿——人民币,别让知秋知道。”
“人民币账户那边需要走什么手续吗?”
“不需要,工商银行的卡号我有,直接转。备注也别写了——孩子大了,备注太多伤自尊。”
录音结束。
唐浩南站在营地中间,被晚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比听到自己账户多了五亿美元和三亿人民币的时候沉默得更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无声,肩膀抖了两下。
“别让他开口跟我要。”
“孩子大了,备注太多伤自尊。”
他的小姨和小姨夫不知道他穿越了。他们只知道查了一下账户,发现外甥的余额少了好几个零,就顺手给他打了一笔零花钱——连怎么回事都懒得问,打钱的速度比点外卖还快。小姨觉得五亿美元不够花是正常的,小姨夫觉得再加三亿人民币才是人的事。
而他们以为“不知道花钱的外甥”,此时此刻正在元末濠州城外的空地上,盘算着用七千七百四十亿攻心点组织五万人的军队去攻打定远。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系统,他们能查到我和陈万铨现在的真实状况吗?”
“叮——不能。宿主的意识已完全转移至元末时间线,现实世界中宿主与队友陈万铨的身体处于医学上的不可解释状态。但本系统已将宿主二人的现实身体保存在了安全维度中,外部无法追踪。在叶知秋女士与陆知行先生的视角中,宿主目前为失踪状态,他们无法定位宿主当前所在的具置——仅能确认宿主名下账户曾发生过资金归零与重新入账的变动,因此推断宿主仍在活动。他们正在寻找宿主,但手段均基于现实世界的技术边界,不涉及跨时间线追踪。”
唐浩南的笑意缓缓收了起来。
他们正在寻找他。那个穿普通羊绒衫、拎没有牌子手提包的小姨,正在用她万亿帝国的资源寻找失踪的外甥。那个觉得“五个亿够什么的”的小姨夫,大概已经动用了知行资本在全球的人脉网络来查他的下落。
而他们找不到他。至少在这个时间线里,找不到。
唐浩南在心里对自己讲了一句话。
——等天下打下来,如果有机会回去,一定给你俩一人买一座岛。不,一人一座——太平洋上的,中间修个桥,让小姨夫不用打报告就能偷偷过来。
他把这个念头往心底深处收好,然后大步流星地朝铁匠铺走去。突破归突破,破防归破防,账本和孙德崖的摊牌,今晚就该准备了。
夜色渐深,濠州城外的铁匠铺灯火通明。
陈万铨坐在一张临时搭起来的木板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纸条、布片和用木炭在木板上画出来的表格。他的头发已经被他自己抓成了鸡窝,脸上全是炉灰,但眼睛亮得像两颗探照灯。他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柜子系统里的物资出入库记录跟濠州城门库房的原始账本做了一笔一划的全量对账,目前已经找出四十一处明显差异。
唐浩南走进铁匠铺的时候,陈万铨抬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摘下鼻梁上本不存在的眼镜擦了擦,又看了他一眼。
“通脉了?”
“通脉了。”
“那你来得正好。六十七处了,现在快七十处了。”陈万铨没有废话,直接把一张列举详尽的木板推到他面前,“南门库房今年元月至九月的账,和实际入库量之间差了四百石军粮、七百斤铁料、九十匹布。其中最离谱的一笔——七月份拨给南门的‘修缮城防用铁三千斤’,实际入库为零。账面上写了入库,但我的系统记录里那天南门库房没有任何铁料入库的痕迹,连一辆运铁的车都没出现过。三千斤铁,凭空蒸发。签字的就是孙德崖本人。”
唐浩南接过木板仔细看了一遍,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政治嗅觉提升后,他此刻从这些账目中看到的已经不是单纯的贪墨问题,而是孙德崖在故意制造后勤缺口。那些被吞掉的粮食和铁料,数量刚好够装备一支小型私兵,或者更危险——用来资助城外某个至今还没有露面的联系人。他放下木板,抬起头:“明天早上议事的时候,你带着这块木板跟我一起去中军大帐。”
“就等你这句话。”陈万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对了,通脉之后感觉怎么样?你身上的气质跟早上出去时候完全不一样。”
“力气大了点,听得远了点。”唐浩南说,“还有,小姨给我打了五亿美元。小姨夫又偷偷打了三亿人民币。”
“那挺好——多少?!”陈万铨的声音直接劈叉了,从铁砧上弹了起来,脚踢到了一摞铁料,疼得龇牙咧嘴也没顾上,“你再说一遍?你小姨?那个穿羊绒衫的?打了多少?你小姨夫又是谁?!”
唐浩南把系统里的录音和资料简要复述了一遍。陈万铨听完之后,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一屁股坐回铁砧上,喃喃重复了一遍那些数字,半晌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调开口:“感情你这穿越不是重生流,也不是普通的系统流——是家族零花钱流。”
唐浩南没有否认。陈万铨又站了起来,眼神热得能烤红薯:“那你现在总共有多少攻心点了?”
“七千七百四十亿。”
陈万铨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咱拿下定远之后,我想建个兵工厂——不是现在这种土窑土炉,是真的兵工厂。标准化流水线,分炼钢、锻造、淬火、装配四个车间,产环首刀三百柄、矛头五百枚、箭簇两千支。厂房选址就在定远城外的河边,用水力驱动鼓风机和锻锤系统——我有完整的选址逻辑在脑子里。你觉得这个预算——”
“建。”唐浩南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等定了定远,我给你批一万点,不够再加。”
陈万铨把没说完的话全咽了回去,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一万点,在这七千七百四十亿面前,连零头的零头的零头都不够抹掉。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唐浩南给了他一张没有上限的空白支票。
朱文正从门外探头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重八哥、万铨哥,赵将军来了,说找你们说点事。”
赵均用随后大步跨进铁匠铺,左肩的绷带又换了一块新布,精神头好得像是本没受过伤。他看着眼前这个通脉归来的唐浩南,上下打量了一番,啧了一声。唐浩南没有注意到赵均用的反应,因为他正在和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对话。
“叮——宿主请注意,当前攻心点总额已突破七千亿大关。本系统将为宿主实时同步现实世界的所有资金异动,并在宿主亲友有所行动时立即提醒。另,鉴于宿主当前资产规模已触发系统隐藏权限——‘无限额转换通道’已开启。今后所有现代资金到账后无需手动确认,自动即时转换为攻心点。”
唐浩南在心里应了一声,然后转向赵均用。一开口,声音不大,却把赵均用震得忘了问他怎么变了个样。赵均用呆了呆,随后爆发出一阵粗粝的大笑,用没受伤的手一拍他的肩膀——震得自己掌心发麻,却连连点头:“好!孙德崖那条狗尾巴也该剁了。明天一早,老子就站在你边上,看他怎么死。”
铁匠铺外面,夜风吹过濠州城外的旷野,卷起几片枯的草叶。远处新兵训练场上,弓弩手们正在连夜练习夜间瞄准,靶子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从北面定远的方向,依稀可以听到更遥远的马嘶声——那是妥妥的主力大营。
但此刻这座铁匠铺里,四个人围在炉火边上,一个正在磨刀,一个正在往木板账册上补充最新找到的第十二条差账,一个满脸大胡子的将领难得安静地坐在旁边,只有炉火噼啪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