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楼，营销部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北狼和苏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办公区很大，开放式的格局，每个工位都用隔板隔开。员工们都在忙各自的，有的对着电脑敲键盘，有的在打电话，还有的端着咖啡小声聊天。
看到苏婉进来，很多人抬起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移开。
眼神里有好奇，有怜悯，还有——嘲讽。
"苏姐来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北狼循声望去。
一个年轻女人从工位上站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烫着卷发，妆容精致，手里端着一杯星巴克咖啡。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北狼一眼。
"苏姐，这位是……"
苏婉有些尴尬。
"这是我丈夫。"
"哦——"
女人拖长了声音，眼神变得更微妙了。
"原来是苏姐的丈夫啊。"
"三年前那位？"
她特意强调了"三年前"三个字。
旁边几个员工竖起了耳朵，偷偷看向这边。
苏婉的脸一下子红了。
"张玲，你——"
"我怎么了？"
叫张玲的女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刻薄。
"我就是好奇问问，毕竟三年前的事，公司里谁不知道啊。"
"苏姐，你丈夫当年被开除，是不是因为——"
"够了。"
北狼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张玲的话硬生生被截断在喉咙里。
她愣了一下，看向北狼。
北狼正看着她。
眼神平静，没有怒气。
但张玲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猎物和猎人的区别。
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
一个被开除的废物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她挺了挺。
"你瞪我什么？"
"我还说错了吗？三年前他——"
"张玲！"
一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王浩明正从总监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怎么回事？大清早的，这么热闹？"
他迈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苏婉面前，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转向北狼。
两人对视。
王浩明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
他盯着北狼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嘴角慢慢勾起。
"北狼？"
"你还没死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张玲和其他员工面面相觑，不知道什么情况。
但苏婉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北狼身前站了站。
"王总，这是我丈夫，他只是来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
王浩明笑了。
笑容里带着嘲讽。
"苏婉，你以为我会信吗？"
他走到北狼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三年不见，你还是这副穷酸样。"
"西北边境混了三年，也没混出个名堂来？"
"让我猜猜，普通退伍兵，连个安置费都没几个钱吧？"
他摇了摇头，一副惋惜的表情。
"北狼啊北狼，当年我就说过，你是废物。"
"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会放过你老婆？"
"这三年，我可没少'照顾'她。"
他的声音拖得很长，故意强调"照顾"两个字。
苏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围的员工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这就是那个北狼啊……"
"三年前被王总玩得团团转的那个……"
"听说他当年调戏女同事，被王总发现了……"
"难怪苏婉这些年一直被王总针对……"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见。
苏婉的眼眶红了。
她想解释，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三年来，这些流言蜚语，她听得还少吗？
但每一次听到，心还是会痛。
因为她知道，真相不是那样的。
可是，谁会信她呢？
北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王浩明，眼神平静得可怕。
像是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他的手，已经在袖子里慢慢握紧。
指节发白。
王浩明注意到他的反应，笑得更开心了。
"怎么，不服气？"
"想打我？"
"来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打一下试试？"
他凑近北狼，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到。
"我告诉你，你老婆在我手下三年，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让她加班她就加班，让她陪客户她就陪客户。"
"你猜，她有没有被潜规则过？"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苏婉的心里。
苏婉的身体在颤抖。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忍住了，没让它们掉下来。
三年了。
她一直在忍。
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她什么都忍了。
可是现在，被当众扒出来，她真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的窃窃私语更大了。
"真的假的？苏婉被潜规则了？"
"难怪她这些年一直没辞职……"
"我还以为她真的是为了养家呢……"
"原来是这样啊……"
北狼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王浩明。
王浩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但他很快又镇定下来。
一个废物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怎么，不说话？"
他后退一步，摊开双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我可什么都没说。"
"都是你自己想的。"
"不过嘛——"
他的目光转向苏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婉，今天的周报呢？"
"我让你昨天交的，你交了吗？"
苏婉咬了咬嘴唇。
"我……我今天会交——"
"今天？"
王浩明的脸沉了下来。
"我让你昨天交，你跟我说今天？"
"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我的工作安排？"
"知不知道我今天要给上面汇报？"
"你是想让我在领导面前丢脸？"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尖锐。
苏婉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说话啊！哑巴了？"
王浩明伸出手，推了她一下。
力道不大，但苏婉还是踉跄着往后退。
脚下不稳。
她的身体往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摔倒在地的时候——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后背。
北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她身边。
他的手放在她背上，力道不大，但稳得像一座山。
苏婉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北狼。
北狼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正盯着王浩明。
冰冷。
死寂。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浩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板。
"北狼，你想什么？"
"我警告你，别在这儿闹事。"
"这可是鼎盛集团，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他掏出手机，做出要打电话的姿势。
但他的手还没按下去，就被另一只手钳住了。
北狼的手。
像铁钳一样，牢牢地扣在他手腕上。
王浩明的脸色变了。
"你——"
"放手！"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我叫保安了啊！"
他挣扎了几下，但北狼的手纹丝不动。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眼。
张玲捂着嘴，一脸不可置信。
其他员工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放开我！"
王浩明急了，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三年不见，北狼的手劲大了这么多。
北狼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慢慢地收紧了手指。
王浩明的脸涨得通红。
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要被捏碎了。
疼痛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再蔓延到全身。
"疼——"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放手——"
北狼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三年前的事，我会查清楚。"
"你这三年怎么对我老婆的，我也都会知道。"
"王浩明，你最好祈祷，查出来的东西不会让我太愤怒。"
"否则——"
他凑近王浩明的耳边，压低声音。
"三十周年庆典那天，我会送你一份大礼。"
"你最好期待那份礼物的内容。"
说完，他松开了手。
王浩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捂着被捏红的手腕，脸色铁青。
"你——你敢威胁我？"
北狼没有理他。
他转过身，看向苏婉。
"走。"
苏婉愣了一下。
"去……去哪儿？"
"送你回工位。"
"今天的工作，我陪你做。"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他平静的眼神，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好。"
北狼扶着她，往她的工位走去。
经过王浩明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王浩明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有冰冷的漠然。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王浩明的心里咯噔一下。
等北狼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
他狠狠地看着北狼的背影，咬牙切齿。
"北狼，你给我等着！"
"你敢来鼎盛闹事，我会让你后悔的！"
但北狼头也没回。
只是径直往前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没人敢拦他。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区，王浩明才狠狠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出手机，开始拨号。
"保安吗？上来一趟。"
"对，三十二楼，有人闹事。"
"把他给我赶出去。"
他挂断电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北狼，你以为你是谁？"
"三年了，你还是这么蠢。"
"敢在我的地盘撒野，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
与此同时。
楼下。
两个保安正在等待电梯。
他们是王浩明的专属保安，负责维护营销部的秩序。
电梯门开了。
他们走进去，按下三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开始上升。
其中一个人说："那个闹事的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反正王总很生气。"
"唉，又有人要倒霉了。"
"可不是嘛，惹了王总，能有好果子吃？"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
两个保安走出去。
迎面，看到北狼正扶着苏婉，站在走廊里。
两个人四目相对。
气氛瞬间凝固。
保安打量着北狼，眼神警惕。
"是你闹事？"
北狼没有回答。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保安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冰。
保安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们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么狠的眼神。
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们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
"先生，请你离开。"
"这里是私人办公区，外人不能随便进。"
北狼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外人？"
"我是员工的家属。"
"员工家属也有探视权。"
保安对视一眼，有些为难。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把人赶出去，但北狼说的也没错，员工家属确实有探视权。
"这……"
"让他留下。"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王浩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电梯口。
他捂着被捏红的手腕，脸色阴沉。
"让他留下。"
"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让这个废物看看，什么叫天高地厚。"
他走进办公区，对着所有人喊道。
"都停下手里的工作！"
"今天，我让你们看一出好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王浩明走到北狼面前，冷笑一声。
"北狼，你不是想给你老婆出头吗？"
"来啊，我给你机会。"
"你要是能赢我，你老婆这三年的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要是输了——"
他顿了顿，笑容更冷了。
"你就当着我所有人的面，给你老婆下跪。"
"说她当年勾引我。"
"说你是废物。"
"说你们两个都是垃圾。"
"怎么样？敢不敢？"
周围一片哗然。
这是什么赌注？
这不是欺负人吗？
但没人敢说话。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王浩明。
营销部总监。
他们得罪不起。
苏婉的脸白了。
"王总，这不公平——"
"闭嘴！"
王浩明瞪了她一眼。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他的目光转向北狼，带着挑衅。
"怎么，不敢？"
"我就知道你没这个胆子。"
"三年前你是废物，三年后你还是废物。"
"你这种人，活该被踩在脚下。"
他的声音很大，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
所有人都在看着北狼。
等着他的反应。
北狼沉默着。
他看着王浩明，眼神平静。
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
"你想赌什么？"
王浩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北狼会答应。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容更得意了。
"好！"
"有种！"
"我跟你赌赛车！"
"明天晚上，城南赛车场。"
"你赢了，我给你老婆道歉。"
"你输了，按我说的做。"
"怎么样？"
他看着北狼，一脸挑衅。
北狼想了想。
"可以。"
"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输的人，自断一手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浩明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北狼会提出这么狠的条件。
但话已出口，他不能退缩。
否则，传出去他还怎么混？
"好！"
他咬了咬牙。
"一言为定！"
"明天晚上，城南赛车场，不见不散！"
他狠狠地瞪了北狼一眼，转身走进了办公室。
门被摔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办公区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北狼，眼神复杂。
有同情，有嘲讽，有担忧，也有——敬佩。
敢于王浩明叫板的人，这三年来，北狼还是第一个。
苏婉拉了拉北狼的袖子。
"你疯了？"
"赛车？你会赛车吗？"
北狼看着她，嘴角微微勾起。
"你忘了我在西北边境什么的？"
"特种兵。"
"赛车这种事——"
他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只是最基本的技能。"
苏婉愣住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神，自信，冷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个男人真的能创造奇迹。
也许，明天，她真的能洗清这三年的冤屈。
也许——
她深吸一口气。
"好。"
"我信你。"
北狼看着她，点了点头。
"回去吧。"
"今天的工作，我陪你做完。"
他扶着苏婉，走向她的工位。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
他们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
城南赛车场。
王浩明坐在他的保时捷911里，正在打电话。
"老张，明天晚上的事，安排好了吗？"
"放心，王总，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那个北狼的车，我已经让人动过手脚了。"
"刹车系统，会在关键时刻失灵。"
"到时候，他就等着车毁人亡吧。"
王浩明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很好。"
"这可是他自找的。"
"敢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他挂断电话，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北狼啊北狼，你以为你赢了？"
"这只是开始。"
"明天晚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他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
阴森，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