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的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月,江湾农场的上万亩大麦田,在春雨里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陈峰陪着陈敬山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带着湿润的青草气,农场的老场长走在旁边,指着连片的麦田笑着介绍:“老陈,你放心,咱们这大麦全是按洪州啤酒的专属标准种的,不打高残留农药,有机肥施得足足的,今年秋天收了麦,酿出来的酒,麦香肯定更浓。”
陈敬山蹲下身,捻起一把湿润的泥土,看着眼前望不到边的麦田,眼眶微微发红。三十年前,他和几个老伙计推着板车走街串巷卖啤酒,为了抢一批优质麦芽,在麦芽厂门口守了三天三夜;三十年后,洪州啤酒有了自己的专属种植基地,再也不用看供应商的脸色,再也不怕被人掐住原材料的脖子。
“老哥哥,多亏了你。” 陈敬山握着老场长的手,声音里满是感慨,“咱们洪州啤酒能走到今天,离不开你们的帮衬。”
“说这话就见外了。” 老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本土的厂子,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总不能让把咱们的饭碗都抢了去。”
从农场回到厂里,刚进办公楼,苏晚晴就拿着两份文件快步迎了上来,眼里既有压不住的兴奋,也藏着一丝焦虑。
“陈总,有两个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 她把文件递到陈峰面前,“好消息是,华国商务部发来了正式邀请函,邀请咱们洪州啤酒,代表华国本土啤酒品牌,参加三个月后在巴梨举办的国际食品博览会,这是咱们华国本土啤酒第一次拿到官方推荐的核心展位名额。”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众人瞬间振奋起来。
巴梨国际食品博览会,是全球最顶级的食品行业展会之一,能拿到官方推荐的展位,意味着洪州啤酒不仅在华国站稳了脚跟,还得到了官方的认可,有了真正走出国门的机会。
刘师傅激动得手都在抖,他酿了一辈子啤酒,做梦都想让华国的啤酒,能在国际舞台上露脸。
可苏晚晴接下来的话,瞬间给众人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坏消息是,威尔斯联合了另外三家外资啤酒巨头,在华国啤酒工业协会里,牵头推动了一份新的《熟啤酒、鲜啤酒行业规范》。” 她的语气沉了下来,“规范里明确要求,鲜啤的冷链保质期不得超过 7 天,熟啤必须经过不低于 30 分钟的巴氏菌处理。咱们的核心产品 —— 无菌冷灌装鲜啤,主打的就是 30 天锁鲜保质期,正好踩在了红线里。”
办公室里的喧闹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洪州啤酒能在短短两年里横扫全国市场,靠的就是这款无菌冷灌装鲜啤。比起传统 7 天保质期的鲜啤,它能覆盖到偏远的县城、乡镇,比起经过高温巴氏菌的熟啤,它能最大程度保留麦芽的鲜香,口感更清爽,这是洪州啤酒最核心、最不可替代的竞争力。
一旦这份行业规范正式实施,洪州的这款王牌产品,就会被定义为 “不符合行业规范”,面临全国下架的风险。这不是简单的渠道战、价格战,这是釜底抽薪,直接控行业规则,锁死洪州啤酒的生路,更是要掐断所有本土鲜啤品牌的创新之路。
“这帮太不要脸了!” 刘师傅气得一拍桌子,老花镜都差点震掉,“咱们的无菌冷灌装技术,是花了上千万引进、又优化了大半年的,食品安全检测全项达标,菌落总数比巴氏菌的熟啤还低!他们就是故意用这套所谓的规范,卡咱们的脖子!”
老周拿着计算器飞快地算了一遍,脸色越来越难看:“咱们现在鲜啤的销量占了总销量的六成,一旦规范实施,全国的终端网点都要下架,不光要赔巨额的经销商违约金,咱们铺了两年的下沉市场,直接就全丢了!”
王铁柱更是气得攥紧了拳头,额头上的青筋都爆起来了:“他们打不过咱们,就改规则玩阴的!我去京州找行业协会的人理论去!”
“理论没用。” 陈峰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他们要的不是规范,是行业话语权。这套规范看着是针对鲜啤保质期,实则是想把欧盟的标准照搬过来,彻底锁死咱们本土品牌的技术创新,不光是洪州,国内所有做鲜啤的本土厂子,都会被这套规则卡死。”
他太清楚外资的套路了。上辈子,就是这套所谓的 “与国际接轨” 的行业标准,把华国一大批有创新能力的本土啤酒厂上了绝路,外资靠着把持行业话语权,一步步垄断了整个华国啤酒市场。这一世,他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两件事,同时推进。” 陈峰当即定下了方向。
“第一,晚晴,你立刻带队组建参展筹备组,全力准备巴梨国际食品博览会的参展事宜。刘师傅,您带着研发团队,专门研发适配欧洲市场的产品,既要保留咱们华国本土大麦的醇厚麦香,也要适配欧洲消费者的口味偏好,出海的步子,绝不能因为这点风波停下来。”
“第二,我和我爸去京州。” 陈峰看向身边的陈敬山,“威尔斯能拉拢外资巨头搞联盟,我们就能联合本土啤酒厂,守住咱们自己的行业话语权。他们想定规则,我们就自己定符合华国市场的规则。”
第二天一早,陈峰就陪着父亲,驱车赶往了华国的首都京州。
陈敬山在华国啤酒行业了一辈子,是业内德高望重的老人,国内各大老牌啤酒厂的负责人,大多都和他有交情。父子俩第一站,就找到了华北区域的老牌厂燕津啤酒的厂长张卫国。
张卫国之前跟着威尔斯搞过洪州的联盟,后来看清了外资吞并本土品牌的真面目,早就心生退意,可威尔斯握着给他们的技术支持和麦芽补贴,他一直不敢彻底撕破脸。面对陈峰的提议,他起初满脸犹豫:“陈厂长,小陈总,不是我不想帮你们,是威尔斯那边给的压力太大了,我们厂子小,实在扛不住啊。”
“张厂长,你以为我们现在扛的,只是洪州自己的事吗?” 陈峰看着他,语气一针见血,直接戳破了外资的终极阴谋:威尔斯今天能用 7 天保质期的规范搞死洪州,明天就能用更高的菌标准、更严的原料要求,搞死你们燕津。他们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挤垮洪州,是吞并所有华国本土品牌,垄断整个华国市场。你现在帮他们守着规则,就是在给自己掘坟墓。”
陈敬山也拍了拍老伙计的肩膀,语气诚恳:“卫国,三十年前,咱们一起去参加全国啤酒评比,那时候咱们都说,要让华国人喝上咱们自己酿的好啤酒。现在都骑到咱们头上了,咱们本土厂子再不抱团,就真的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张卫国沉默了许久,终于狠狠一拍桌子,眼里的犹豫彻底变成了坚定:“老陈,小陈总,你们说得对!我跟你们!燕津啤酒加盟,跟你们一起守住咱们本土品牌的话语权!”
接下来的半个月,陈峰父子俩跑遍了京州的各大老牌啤酒厂,从华北的燕津,到华南的粤海,再到华中的楚江,一家家谈,一家家争取。越来越多的本土啤酒厂看清了外资的真面目,纷纷加入进来。
最终,洪州啤酒牵头,联合十七家华国本土啤酒厂,正式成立了华国本土啤酒产业联盟,一致反对外资牵头的行业规范,共同推动制定符合华国市场的《鲜啤酒团体标准》,要把行业话语权,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行业规范审议会议当天,京州的行业协会会议室里,气氛剑拔弩张。
威尔斯亚太区总裁莱利,带着一众外资品牌的代表,拿着欧盟的行业标准,侃侃而谈,声称必须 “与国际接轨”,指责洪州啤酒的 30 天鲜啤 “不符合食品安全要求”,态度傲慢地强制要求审议通过新规范,仿佛整个华国啤酒行业的规则,必须由他们外资来定。
轮到陈峰发言时,他没有讲空洞的大道理,只是把一叠厚厚的资料,整整齐齐摆在了会议桌上:华国全国消费者调研数据、十七家本土酒厂的联名信、上百个经销商的请愿书、洪州鲜啤的全项食品安全检测报告、无菌冷灌装技术的国际认证。
“华国地域辽阔,960 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有近七成的消费者生活在县城和乡镇。7 天的保质期,本无法覆盖这些市场。所谓的与国际接轨,不能脱离华国的实际市场。” 陈峰的声音掷地有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我们不反对规范行业,我们反对的是,用国际标准的名头,行市场垄断之实。我们本土联盟,已经制定了符合华国市场的《鲜啤酒团体标准》,既保障食品安全,也兼顾市场需求,恳请协会审议。”
最终的投票环节,外资牵头的行业规范,以大比例票数被否决。而洪州啤酒联合本土联盟制定的鲜啤团体标准,正式通过审议,成为华国啤酒行业的推荐性标准,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实施。
这场关乎本土品牌生死的行业话语权争夺战,最终以华国本土啤酒厂的全面胜出落幕。
而就在标准落地的同一天,万里之外的巴梨,也传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洪州啤酒在巴梨国际食品博览会上,凭借醇厚的麦香、清爽的口感,从全球上百个啤酒品牌中脱颖而出,拿下了啤酒品类的金奖。展会现场,三家欧洲头部酒水经销商,当场就和洪州啤酒签订了独家代理协议。
洪州啤酒,这个从江南省洪州城走出来的本土品牌,真正迈出了走出国门的第一步。
洪州啤酒厂的办公室里,陈峰看着苏晚晴递过来的金奖证书和欧洲代理合同,又望向墙上的世界地图,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陈敬山站在他身边,看着烫金的金奖证书,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泪光,嘴里反复念叨着:“卖到欧洲了,咱们华国的啤酒,卖到欧洲去了。”
没人注意到,巴梨的五星级酒店里,莱利看着洪州啤酒拿下国际金奖的新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威尔斯全球总部的号码,眼里满是阴鸷的狠光。
他已经拿到了总部批复的全球围剿计划,不仅要在欧洲市场用专利诉讼封锁洪州啤酒的出海之路,还要联合全球酒水巨头,切断洪州啤酒的所有海外渠道,甚至要动用资本手段,在国际市场做空洪州啤酒的品牌声誉。
属于洪州啤酒的国际赛场,才刚刚拉开序幕,一场来自全球巨头的联合绞,已经悄然布下了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