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六点，闹钟还没响，我已经醒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期待。
躺在床上听了几秒窗外的鸟叫，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我老婆还在睡着，呼吸轻缓，一只手搭在枕头上，手指微微蜷着。儿子照例横过来了，脑袋顶在我腰侧，被子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踹成了一团球。
我轻手轻脚地把他俩的被角掖好，翻身下床。穿拖鞋的时候，脚底板触到地板的那一刻，我脑子里蹦出来一个念头——
今天是周六。十倍返利。一天十次。
我站在卫生间镜子前刮胡子的时候，嘴角压压不下去。电动剃须刀嗡嗡地响着，镜子里的人笑得像个二傻子。还好没人看见，否则新晋“气场全开”的翔老师形象怕是要毁于一旦。
洗漱完，我去厨房把中药泡上，山药粥开小火慢熬，然后在餐桌前坐下来，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把昨天在商场看好的清单从头捋了一遍。
医用级空气净化器，智能按摩椅，空气炸锅和蒸炖锅，我老婆的笔记本电脑，我儿子的画笔套装，我的浅灰色格纹单西，给我老婆的锁骨链，还有父亲需要的凝胶轮椅垫和红外理疗灯，再加上一件防风夹克和一套儿童启蒙乐器。
正好十件。
今天返利次数的上限。昨天我特意把所有商品都提前选好、试好、让柜员留货，为的就是今天——十倍返利窗口一开，直接刷卡，不浪费一分一秒在挑选上。
“你起这么早？”我老婆的声音从卧室门口飘过来。她裹着睡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睛还带着困意。
“今天周六。”我放下手机，冲她笑了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领悟过来，眼睛忽然就睁大了，困意瞬间消失：“今天是那个——十倍的？”
“对。一天十次。”我把粥盛进碗里，“吃完饭我就去商场，昨天看好了一批东西，今天只要刷卡。”
“都看好了？几件？”
“十件。”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端起我给她倒的温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我，嘴角慢慢翘起来：“那你今天打算花多少？”
“几十万吧。”我用勺子搅了搅粥，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慢慢放下杯子，深吸一口气：“翔宇，你知道你刚才说那四个字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
“什么表情？”
“就是以前在维也纳音乐厅后台，化妆师给你整理领结的时候你那种表情。”她把杯子搁在桌上，歪着头看我，“别人觉得你在装，其实你是真的稳。”
我笑着没接话，把煎蛋夹到她碗里。
八点半，吃完早饭，我把中药火候调好叮嘱我妈看着，然后开车出门。
周六早晨的省城还没完全醒过来，路上车不多，阳光洒在主道上，把两排行道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载音响放着一首爵士钢琴，轻松的调子，很适合今天的心情。
到了商场，停车场很空，我找了个离电梯最近的位子停好车。走进商场的时候，门口保安刚把大门打开不久。这种高端商场周六上午的人流通常要十点以后才会慢慢起来，现在整条走廊只有几个店员在擦拭橱窗。
正好。人少，刷卡快。
我按照清单上的楼层顺序，不紧不慢地开始了今天的扫货。
一楼家电区，第一站。医用级空气净化器，CADR值八百以上，滤网等级H13，带负氧离子功能，标价一万两千六。昨天就挑好了型号，今天直接走到柜台前，对柜员说：“昨天看好的那台，开单。”
柜员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刚开门就来买空气净化器的顾客。但她很快反应过来，麻利地开了单。我抽出寰亚银行黑卡，刷卡。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12600元！】
【当前为周六，触发10倍返利，返利金额126000元！】
十二万六。十倍。
银行卡余额往上跳了一截。购物点跳了一点二六。我看着手机银行里弹出来的到账提示，表情很平静——但说实话，心跳还是加速了那么几秒。不是第一次拿返利，但十倍跟五倍的体感完全不可同而语。五倍返利像水龙头，十倍是开闸放水。
挨着空气净化器的智能按摩椅区域，同样的流程。柜员已经认出我了——昨天来看过两次的那个男人。她笑着把单据递过来：“先生，您昨天说今天来拿，我们一早就准备好了。”刷卡，三万八。
【叮！检测到宿主消费38000元！10倍返利，380000元已到账！】
三十八万。
我收好小票，让柜员安排送货上门。送货地址写的是洋房小区的门牌号，收货人写我妈——她腰椎不好，这台按摩椅就是给她买的。
给老婆的空气炸锅和蒸炖锅也在同一楼层，打包买，六千块。刷卡，返利六万到账。
二楼男装区，那件提前试好的格纹单西和高支棉衬衫，加上一条同系列的西裤，全套一万三千五。导购昨天帮我留了货，今天见到我只是微微一笑，把衣服从预留柜里取出来。刷卡，十三万五到账。
我换上新西装，站在店里的试衣镜前整理袖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老婆发来的：“儿子刚画了一张霸王龙，非要我拍给你看。”下面是一张照片，我儿子趴在茶几上，举着一张歪歪扭扭的恐龙画，嘴里叼着画笔，脸上还蹭了一道绿颜料。
我笑了一声，把新西装的下摆拉了拉，对着镜子拍了张自拍发回去。回了一句：“告诉他，爸爸在给他挑礼物。”
三楼数码区。给我老婆挑的美术设计级全能本，一万三千块。系统赠送的启动资金已经不需要精打细算。刷卡，十三万到账。店员问我要不要现场验机，我说不用，包起来。
儿童区的画笔套装，二十四色无毒可水洗，附带空白图画本，一整套两百八十块。这件东西是今天所有物品里最便宜的一件，但我在柜台前蹲下打量了很久，反复确认配方无毒、说明书上的可水洗范围包含皮肤。最后递卡结账的时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爸送我的第一支口琴——给孩子挑东西，从来跟价格无关，是心意。
两百八十块，十倍返利，两千八。金额虽小，但购物点加得跟前面的大额消费一样脆利落。系统规则是按消费金额累积购物点，不分贵贱。买空气净化器跟买画笔，在系统眼里都是消费，一视同仁。
二楼珠宝柜台。暖色射灯下，那条音符造型的锁骨链还在老地方等着。极细的链子，小巧的音符坠，低调到外行看不出价格，但懂的人一眼就知道是好工。导购把它从丝绒托盘上取下来的时候，动作特别轻，像是在托一片羽毛。
“先生，您太太一定很有气质。”导购笑着说。
“是我老婆。”我把银行卡递过去，“我们是大学同学，结婚好些年了。”
导购的笑容从职业化变成了一种真切的羡慕。她没再多说，把项链包好，放进深蓝色的丝绒袋里。
刷卡，两万六。十倍返利，二十六万到账。
我接过袋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等会儿怎么给她。直接递过去，不用说太多。那条围裙的系带我注意很久了，洗得毛边都出来了，但她一直没换。这条项链不是补偿，是感谢——感谢她在我最穷的那几年里从来没有抱怨过一个字。
最后一站，医疗器材专柜。凝胶款轮椅垫、红外理疗灯，加上一套中医位按摩图谱，这些都是给我爸准备的后续调养用品。三千块。刷卡，返利三万。
离开医疗器材专柜后，我路过运动装备店，顺手拿了一件深灰色防风夹克——轻薄款，折后九百。加上之前在儿童乐器店给儿子买的一套启蒙口琴和沙锤，凑足了今天的第九件和第十件。
十次。全部用完。
我站在商场一楼中庭，把一沓小票折好收进钱包。阳光从穹顶的玻璃天窗倾斜下来，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整个商场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咖啡店磨豆子的声音。
我呼了口气。从进商场到刷完十次，全程不到一个小时。
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今天的返利总额，加在一起刚好过百万出头。购物点从八点三涨到了十八点二七，距离二十点的绿色通道兑换门槛，只差不到一点八。
我站在中庭，给我老婆打了电话。
“喂？你买完了？”她的声音带着点意外，“怎么这么快？”
“昨天把东西都选好了，今天来就是走个刷卡流程。”在走廊栏杆上，“你在家等着，送货的车上午就到。”
“你到底买了多少？”
“十件。”我笑了笑，“今天返利的次数用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大概是在心算那十件一共多少钱。然后她说了句：“那我先准备几个柜子。你真是不买则已，一买买一堆。”
“还有给你的礼物。”
“……你又乱花钱。”她声音低了几度，但尾音往上翘，藏不住的开心。
“就乱花了一点点。”
挂了电话，我没有立刻开车回家。我找了个靠窗的咖啡馆，点了杯热美式，坐下来慢慢喝。商场的人流开始多起来了，周六上午的家庭客、年轻情侣、带孩子来逛街的家长，熙熙攘攘地从中庭走过去。一个小孩跑到喷泉边试图去摸水柱，被他爸爸一把捞了回来，小孩咯咯笑着挣扎。
我端着咖啡看着这一幕幕，觉得这个世界忽然变得很生动。以前周末我也不出门。没钱，出门就要花钱，坐公交要花钱，吃饭要花钱，连回家看老婆孩子都要算一下油费。所以周末我从来都是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批学生材料、看文件、啃馒头。那时候的周末是灰色的，一整天只有闹钟在响。
但现在不一样了。
周末有阳光，有咖啡，有刚买单的新电脑和留给老婆的音符项链。周末是我用来照顾家人的时间。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小宇，送货的师傅到了，好几个大箱子！这按摩椅是给谁买的？我腰好好的——”
“妈，就是给您买的。”我把咖啡杯放下，“您腰椎不好多少年了，当年陪我爸住院睡折叠椅落下的病，我记着呢。”
我妈在电话那头噎了一下。她别的话没多说，只是说了一句：“你早点回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背景音里传来我儿子兴奋的喊声：“！这个椅子会动！好酷！”然后是我爸的笑声，还有我老婆在旁边说“妈您试一下热敷功能”的声音。
我握着手机，嘴角翘起来。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等红灯的时候顺便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眼。累计返利已经突破四百五十万，购物点十八点二七。按照目前的消费节奏，明天周的十倍返利刷完就能凑够绿色通道的兑换门槛。
回到家，推开门，客厅已经完全变了样。按摩椅摆在南向大落地窗旁边，底座亮着蓝色灯带，我妈正坐在上面，闭着眼享受着揉捏功能，表情是从未有过的放松。空气净化器已经运转，绿色指示灯安静地亮着。我爸坐在护理床上，腿上盖着我新买的羽绒被，手里拿着一张位图谱——也是我今天买的——正在认真地找上面的合谷。
茶几上，我儿子已经用新画笔开始创作了。二十四色的画笔排成一排，每一支都削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我老婆削的。他已经画了两只恐龙了，一只紫色的霸王龙，一只绿色的剑龙，正在画第三只蓝色的三角龙。
“爸爸！你看我的恐龙一家！”他举起画纸，上面三只歪歪扭扭的恐龙手拉手站成一排，最右边还有一只很小的红色小恐龙，他说那是宝宝。
“太厉害了。”我蹲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
我老婆从厨房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削好的苹果：“回来啦？送货的师傅搬了好几趟，那个按摩椅差点进不了电梯。”
“笔记本试了吗？”
“试了，”她眼睛亮了一下，“开机八秒。我旧电脑开机得三分钟。你这换代的跨度，直接把我从煤油灯拉到了LED。”
晚上，等儿子睡了，父母也安顿好了，我把我老婆叫到了阳台上。省城的夜景在远处亮成一片，楼下花园里的银杏树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她从厨房里走出来，手背在后面，围裙还没解。“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袋，放在她手里。她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我，然后慢慢拉开系绳。音符坠子在阳台昏黄的壁灯下泛着温润的光，细链子垂在她指尖，冰凉又轻盈。
“翔宇……”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把项链拿出来，绕到她身后，帮她戴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要过。这条是我在商场看到的，坠子是个音符——我想着你当年第一次见我，就是我在音乐厅后台握着一把琴。也算是个纪念。”
她转过身来，低头摸了一下锁骨上的音符坠子，然后抬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但嘴角是翘着的。
“你记不记得，咱们结婚的时候，戒指是我俩凑钱买的？”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一对素圈，你的那个还戴着吗？”
“戴着呢。”我伸出手，无名指上那圈素圈已经磨得很细了，表面全是细小的划痕。但从来没摘过。
她握住我那手指，没再说话。阳台上凉凉的晚风吹过来，她往我这边又靠了靠。我们就这样站了很久。
夜深了，全家都睡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房，打开系统面板，把今天的消费逐笔核了一遍。
【累计返利金额：约452万元】
【累计购物点：18.268点】
【距离兑换肿瘤医院专家就诊绿色通道还差：1.732点】
明天周的十倍返利再刷一轮，就能直接凑够。届时父亲的专家就诊流程可以全程无忧——不用再排队等号，不用再担心挂不上王主任的复诊，后续预约其他科室的专科医生也有通道路径。
今天的返利数据很好看，购物清单也全部清零。但真正让我觉得赚到的，是我妈坐上按摩椅时候的表情，是我爸认真对着图谱找位的那股认真劲儿，是我老婆摸着项链说不下去话的瞬间，是我儿子举着恐龙画喊的那声“爸爸你看”。
这些画面，系统不返利。
但它们比返利更值钱。
明天周，还有一轮十倍返利。好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