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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7

宋念禾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他的脸。

他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眉骨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霜粒,呼吸重且急,是扛着柴走了好一段路。但他没喘,也没说话,就那么把手伸在她面前,等着。

齐大嘴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杨翠已经缩到她身后了。

宋念禾没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敢。

二十年了。从没有人在井台上、在全村人能看见的地方,朝她伸过手来。

江亦辰等了两息,见她不动,也不催,弯腰把她脚边倒翻的水桶正过来,拎起扁担搁在自己肩上,转身就去井里打水。

他打水的动作很利索,单臂摇井轱辘,绳子“嘎吱嘎吱”响了七八声,沉甸甸的一桶水就提上来了。

他把水桶搁在井台边,正要挂第二桶,身后齐大嘴的声音又响了。

“江亦辰,你倒是”

她后半句没说出来。

因为江亦辰转过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平稳,一步跨到齐大嘴跟前,右手抬起。

“啪。”

巴掌落在齐大嘴左脸上。

这一巴掌收了劲,但劈柴劈了大半个月的手掌,骨节又硬又粗,扇在脸上的动静比寻常人重了不止一倍。

齐大嘴整个人踉跄了两步,后脚跟滑在冰面上,一屁股坐在了井台边的雪堆里,手捂着脸,嘴巴张开又合上,半天没发出声。

杨翠“啊”了一声,双手捂住自己的嘴,退了三步。

井台上安静了一瞬,安静得只剩风声和远处谁家公鸡打鸣的声音。

江亦辰甩了甩手,手心发麻。

齐大嘴终于回过神,捂着迅速肿起来的左脸,尖叫劈了。

“你!江亦辰你——你个赌鬼啦!全村人都看着呢!”

她的声音高到发颤,拔得老尖。

江亦辰转身走回宋念禾身边,弯腰把打满的两桶水挑上扁担。扁担压在肩头,晃了两晃。

然后他侧过头,看了齐大嘴一眼。

“我家的事,轮不到外人嚼舌头。”

他的嗓子被冷风吹得粗哑,不高,却在空旷的井台上听得清清楚楚。

“以后谁再拿她们说嘴,这巴掌就是样板。”

齐大嘴坐在雪地里,半边脸肿着,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指着他的手抖个不停,嘴里翻来覆去就那几个字:“你等着,你等着……”

杨翠躲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江亦辰没再看她,转头朝宋念禾偏了偏下巴。

“走,回家”

不解释,不商量。

宋念禾站在原地,愣了好几息。

她的手腕上那道勒痕还在,红得刺眼,但她看着江亦辰挑着两桶水、肩上扛着半捆柴走在前面的背影,脚步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她低着头走在他后面,鼻尖酸得厉害,眼眶里蓄的那汪水一直忍着没掉。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开口,声音小得被风吞掉。

“你……不该的。”

“该打。”

“她会到处说……”

“让她说。”

宋念禾的嘴唇动了动,没再吭声。

她低头盯着他走在雪地里踩出的脚印,一个一个,又深又实。她的脚不自觉地踩进那些脚印里。

他的脚比她大了一圈不止,她的鞋面刚好被那些印子兜住,踩上去不打滑。

走到半路,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嗓门。

“江亦辰!你给我站住!”

不是齐大嘴。

是个嗓门更亮的中年女人。

江亦辰停下来,转过身。

一个穿着深蓝色棉袄、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正从村东头快步走过来。她个子不高,身板敦实,走路带风,手里还拎着一把暖壶,壶嘴冒着白气。

王桂兰。青松村妇女主任。

她走到跟前,先扫了一眼江亦辰肩上的柴和水桶,又看了看跟在后面低头不语的宋念禾。

最后把视线往井台那边瞥了眼,齐大嘴正被杨翠搀着从雪堆里往起爬,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王桂兰拧着眉,先朝井台那边吼了一嗓子。

“齐大嘴你消停消停吧!人家的家事你管得着吗?你自己家那些破事够你忙的了,你男人上个月在林场赊的那笔账,你理清了没有?”

齐大嘴的骂声戛然而止。

她捂着肿脸,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跟王桂兰对嘴。杨翠赶紧扶着她,灰溜溜地往村东头走了。

王桂兰收回视线,转头看向江亦辰。

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秒。

这个女人的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子审视劲儿,不凶,却让人说不出的发毛。

“手疼不疼?”

江亦辰晃了晃右手。

“不疼。”

“你倒是硬气。”王桂兰哼了一声,嗓门压低了些,“动手不对。但是。”

她顿了一下,瞅了眼宋念禾红肿的手腕和发红的眼眶。

“那张嘴的确该打。”

江亦辰没接话。

王桂兰把暖壶换到另一只手,朝宋念禾努了努嘴。

“念禾,你先回去。”

宋念禾犹豫地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对她点了下头。“你先回,水我挑着。”

宋念禾低着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拐进了巷子里。

井台边只剩两个人。

王桂兰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江啊。”

她叫的是“小江”,不是“江亦辰”,语气也不是训人的架势了。

“你爹当年把念禾抱回来的那天,我就在旁边。”

她把暖壶搁在井台边的石墩上,双手揣进袖筒里。

“正月里,最冷的天。你爹裹着那件破军大衣,怀里揣着个小丫头,冻得哆哆嗦嗦跑来找我,说在林场东边的雪沟里捡着个闺女,问我咋办。

那丫头五岁,瘦得皮包骨头,手指头冻得跟紫萝卜一样,还在你爹怀里攥着一截断了的布条不撒手。”

这些细节,江老头的记里没有。

“后来半年里又捡了四个。你爹跟我说,'桂兰妹子,我这辈子没啥出息,就指望我儿子将来能对得起这几个丫头。

要是他对不住她们你替我看着,骂他也行,打他也行。'”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看了江亦辰一眼。

“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不说了。”

这句话不重,却压得江亦辰后槽牙一紧。

“但你要是真改了,”王桂兰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就好好待她们。别让你爹在地底下也闭不上眼。”

她弯腰拎起暖壶,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还有一件事。”

她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赵黑熊那个人,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他背后有人。你小心。”

说完,王桂兰拎着暖壶,头也不回地朝村东头走了。

她身影拐进巷子口,江亦辰还站在井台边,肩上的扁担压着两桶水,没动。

背后有人。这四个字在江亦辰脑子里滚了一圈,瞬间串联起一个词——保护伞。

他前世见的多了,这种地头蛇能在地方上横行霸道,背后必然有权力寻租的影子。

林场、村委……看来,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一个赵黑熊,而是一张盘错节的关系网。”

一千二的债。腊月二十三的期限。赵黑熊的保护伞。

齐大嘴的嘴。村里不知还有多少双这样的眼睛。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掌发红,虎口和指节上的旧伤被刚才那一巴掌震得隐隐发疼。

他挑起水桶,一步一步踩着硬雪往家走。

进了院子,看见宋念禾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拎着笤帚,在扫着什么,又什么都没在扫。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视线落在他肩上的扁担和两桶水上,嘴唇动了动。

江亦辰把水桶卸进缸里,水“哗”地一声灌满了大半缸。

他直起腰,正要说话,里屋的门帘忽然被掀开一条缝。

李秀云靠在门框上,单手掐着腰,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了?”

江亦辰擦了擦手。“消息挺快。”

“你嗓门那么大,隔三条巷子都听得见。”李秀云盯着他的右手,“那老娘们欠打。但你这么搞,她男人不会善罢甘休。”

“她男人要来,让他来。”

李秀云盯了他几息,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里屋。

门帘晃了两下,里面传来她压低的声音,在跟谁说话。

宋念禾还站在灶房门口。

她手里的笤帚杵在地上,指尖微微蜷着,搓了两下衣角,又松开。

“你的手……”

“没事。”

“她要是闹到村委”

“闹不了。”

宋念禾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的眼眶还泛着红,睫毛上挂着没透的意。

光从灶房的窗洞里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层薄红格外分明。

她没再说话。

但她看他的那一眼,跟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躲闪,不是恐惧,也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江亦辰说不清楚,但他口忽然发紧,连呼吸都沉了半拍。

灶房里静了一瞬。

门帘后面,一只小手悄悄掀开了一角。

江小秋探出半个脑袋,双手抱在前,目光在江亦辰那只发红的右手上停了两秒。

她嘴巴张了张,又飞快地闭上,脸“腾”地烧起来,门帘一放,人缩了回去。

里面传出一句含混的嘟囔,轻得只有贴着门帘才听得清。

“……活该他手疼。”

紧跟着,江小满拖长的尾音从更里面飘出来。

“小秋你脸好红。”

“闭嘴!”

“啪”的一声,谁拿枕头砸了谁。

江亦辰站在灶房里,手上还沾着井水,听见这动静,唇角的弧度压了压,没压住。

他转过身,不让宋念禾看见。

灶台上,昨晚发的面团被布盖着,膨起一个圆鼓鼓的弧。

他掀开布,揪了一小块面,在手心里搓了搓。

手掌上药膏的凉、井绳的粗、和刚才那一巴掌的热,搅在一起,分不清了。

王桂兰最后那句话,还搁在耳朵里,没散。

他背后有人。你小心。

外屋的门没关严,风顺着缝隙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歪了一下。

宋念禾忽然走过来,绕过他,把门拉上了。

她没说话。

但路过他身侧的时候,她的袖口蹭过他的手背。

轻得几乎不存在。

江亦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叮!检测到宿主公开捍卫家人尊严,行为获得宋念禾的深度认可,信任度大幅提升!】

【叮!检测到宿主霸气行为引动江小秋内心波澜,“傲娇值”与“关注度”同时飙升!】

【综合判定:触发“守护者的高光”特殊事件,奖励积分100点!奖励特殊技能:【鹰眼(初级)】小幅提升动态视力与观察力,有助于打猎及洞察人心!】

面团在掌心里,被他捏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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