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
她的视线就那么直勾勾地,牢牢锁在灶台上那堆山核桃上。
江亦辰没回头,却能感到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要把他后背烧穿。
他拿起一颗山核桃,用斧背在灶台的石沿上轻轻一磕。
硬壳裂开,露出里面淡黄色的果仁。
他把果仁掰出来,吹掉细碎的壳屑,转身递向门帘的缝隙。
江小满吓了一跳,小半张脸倏地缩了回去。
片刻后,帘子又被掀开一条更小的缝,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出来,指尖微颤着,飞快地捏走了他指间的核桃仁,又闪电般收了回去。
“谁稀罕。”
江小秋的声音从帘子后传来,闷闷的,没什么底气。
江亦辰又磕开一个,自己吃了。
果仁带着山野的清香,油脂丰厚。
他把剩下的山核桃归拢到灶台一角,对灶边站着没动的宋念禾说:“收起来,晚上给她们磕着吃。”
宋念禾“嗯”了一声,声音很轻。
她找来一个净的粗布袋子,一颗一颗地把山核桃往里装,那动作,像在收拾什么宝贝。
江亦辰把那六朵猴头菇也收进背篓,用草隔开,尤其是那朵品相最好的,他单独包了一层。这些是换钱的,不能磕了碰了。
狍子肉前几天就处理好了。
他挑了最好的里脊肉,切成条,用粗盐腌了,挂在灶台上方,借着烟火气熏了两天,已经成了半的肉条。
一切收拾妥当,他准备再去一趟县城。
出门前,李秀云把他堵在门口。
她刚从外面回来,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一捆新的柴。
“你又要去县城?”她问。
“嗯,卖东西。”
李秀云的视线落在他背后的背篓上,没多问,只是把身子侧开,让出路。
“早点回。”
说得生硬,说完就进了屋,把柴火重重地码在灶边。
江亦辰在门口站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句生硬的关心,比任何动听的话都让他觉得温暖。他低声应了句‘嗯’,才拉开院门。”
去县城的路还是一样。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村口,等着搭林场的运货卡车。
车斗里晃晃悠悠,冷风刮在脸上,刀子割一般。
他把背篓抱在怀里,心里盘算着。
猴头菇的价格他只知道个大概,野生的,又是冬天采的,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尤其是品相最好的那两朵。
还有二十来斤的狍子肉。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能换多少钱?
五十?六十?
离一千二的巨债,还是太远。
到了县城集市,寒风比山里更刺骨。
江亦辰找了个避风的墙角,刚把六朵猴头菇和狍子肉摆出来,就有一个穿着山羊皮袄、三角眼的男人凑了过来。
“后生,卖山货?”
男人眼珠一转,捏起那朵品相最差的猴头菇,“这玩意儿都冻抽抽了,不值钱。这样,你这几朵菇,还有那肉,我全包了,给你二十块钱。”
这价格,跟明抢没区别。
江亦辰眼皮都没抬,把那朵猴头菇从男人手里拿回来,重新放好。
“不卖。”
“嘿,小子,给你脸了?”三角眼脸色一沉,“这集上收山货的就我们哥几个,你不卖给我,今天就烂手里吧!”
江亦辰依旧没理他。
就在三角眼准备发作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了进来。
“老鼠三,又在这坑蒙拐骗呢?欺负人家孩子算什么本事!”
郑大勺穿着厚棉大衣,双手在袖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叫老鼠三的,径直蹲到江亦辰的摊子前。
老鼠三脸色一阵青白,悻悻地啐了一口,灰溜溜地走了。
“小子,又是你。”
郑大勺拿起那朵最大的猴头菇,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看货的眼神都变了。
“好东西!老柞树上长的吧?菌刺密实,部净,极品!”
他放下,又拿起另外两朵,“这两朵也成。小子,你路子野啊!”
“郑师傅好眼力。”
“别叫师傅,叫我老郑就行。”郑大勺显得很高兴,“这样,这两朵极品,我不按斤称,一口价,二十块!剩下四朵搭着肉,再给你四十五。一共六十五,你看怎么样?”
这个价格,远超江亦辰的预期!
特别是那两朵极品,直接给出了天价。
“成,就按郑大哥说的。”他立即改了口。
郑大勺满意地笑了,爽快地数了六张十块、一张五块的票子给他。
收好东西,他并没急着走,反而压低声音道:“小子,我跟你透个底。最近县里来了几个南方老板,就爱吃个野味。你要是还能弄到这种品相的猴头菇,或者松子、蘑、野榛子之类的山货,直接拿到饭店后厨来找我。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保你满意。”
一条更赚钱的销路!
江亦辰心头一热。
“记下了,郑大哥。”
揣着怀里滚烫的六十五块钱,加上原有的四十四块,他现在有一百零九块了。
离一千二的巨债,又近了一大步。
他转身挤进人流。
他先用钱买了十斤高粱米和两斤豆油,背篓一下子沉甸甸的,心里也前所未有地踏实。
路过杂货摊,他花两毛钱,买了一块用苞米叶包着的老面引子。
有了这个,念禾就不用再费劲地留面种,能吃上松软的发面饼了。
他又走到一个卖针线的摊子前,挑了一包最亮的钢针和几绞结实的棉线。
他想起宋念禾连夜给他补棉袄时,那几磨秃了尖的旧针,还有她指关节上红肿的冻疮。
上辈子,他只在乎女人能不能给他钱,从未看过她们的手。
现在他看着自己这双因打猎、劈柴而粗糙的手。
第一次觉得,为一个家、为几个值得的人去奋斗,远比依附于人活得更像个男人。
这包针,就是要让那双为他缝补的手,别再受罪。
最后,他咬咬牙,花了一块钱,买了一小块姜。
沈知榆的身子弱,夜里总咳,用这个和上次买的红糖冲水喝,能暖暖身子。
回程的车上,冷风呼啸。
江亦辰把背篓紧紧抱在怀里。
天色擦黑时,他推开院门。
一股浓郁的油香混着柴火味扑面而来。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映得宋念禾的半边脸颊红彤彤的。
她正往烧热的铁锅里倒水,水遇热油,“刺啦”一声。
锅里,几块金黄的饼子正在翻滚。
是拿他上次带回来的猪油渣,混着苞米面烙的饼。
江小满蹲在灶边,两眼放光,哈喇子都快挂不住了。
听见开门声,屋里几个人齐齐回头。
江亦辰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掏出豆油、高粱米,还有那块姜和针线,一一放在灶台上。
“以后烙饼,用这个油。”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清晰地落下。
宋念禾搅动饼子的木铲,停住了。她的视线从那瓶清亮的豆油,滑到姜上,最后落在那包小小的针线上。
她的眼圈,红了。
【叮!检测到宿主满足多位家庭成员的深层需求,家人综合幸福指数大幅提升!奖励:解锁生活技能【家常烙饼精通】!】
江亦辰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但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灶台前那个肩膀微微颤抖的女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