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疙瘩磕在木头桌面上的余音还没散。
李秀云的视线钉在这带齿的铁夹子上，冷哼一声。
这声冷哼从腔里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下套？”她单手掐上腰，另一只手在腿侧拍了拍，“你连套兔子的绳扣都不会打，指望这破烂玩意儿套什么？”
江亦辰没接话茬。
事实摆在眼前。原身是个连酱油瓶倒了都不扶的烂赌鬼，今天突然拿回三个捕兽夹说要进山，谁看都会觉得扯淡。此事多说无益。
就完了。
他转身，大步跨出里屋。
在外屋的杂物堆里翻找。很快，从破铜烂铁底下扯出一个木头工具箱。箱掉了一半，里头散着一把崩角的铁锤，一小捧生满红锈的铁钉，半捆枯黄的草绳。
冷风嘶嘶地往屋里钻。灶房这边的窗户纸破了三个窟窿，风灌进来，把刚燃尽的灶灰吹得满地打转。
江亦辰扯下一截草绳，走到窗前。
太细了，堵不住。
他又回身，从柴火垛旁边拽起一块长满霉斑的破抹布。把布条撕开一道口子，发力一扯，“呲啦”一声，布条断成两截。
草绳和布条揉成一团，死死塞进窗户纸的破洞里。
用力按压。挤实。风声立马小了。
接着去弄门框。下午赵黑熊踹门，门栓断了，门框也被踹得松散，风一吹门板嘎吱响。
他抓起一把生锈的钉子，用那把崩角的铁锤往下砸。
“当！”
第一下砸在木门框的死结上。震得虎口一阵发麻。
偏不信邪。江亦辰换了个角度，锤子重新抡起来。这一回稳准狠，“砰、砰、砰”，三颗长钉深深扎进木头里，原本晃荡的门框被死死咬住。
李秀云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里屋外屋的门槛边。
她抱着胳膊，看着江亦辰撅着身子在冷风口砸钉子，背影透出蛮力。
“你啥时候会这个了？”
话一出口，带着刺刺的质问。
“以前让你钉个门，你嫌费劲，拿碗砸了小满的头。”
江亦辰抡锤的动作停在半空。
原身嫌四姐江小满吵闹，抓起桌上的粗瓷碗直接砸向她。当时只有十三四岁的江小满额头破了个血窟窿，流了一脸的血。
握着锤柄的五手指收紧了一圈。他咬紧后槽牙，敲下最后一颗坚硬的铁钉。
锤子扔回木头箱里。他拍去手上的灰，转过身。
“顺手。”两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天黑透了。
家里唯一的煤油灯烧了最后一点油，屋里暗得只能辨认轮廓。
里屋就一铺土炕，只有一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破棉被。
以前，原身一个人霸占炕头最暖和的位置，卷起被子呼呼大睡。五姐妹只能在墙角的地上铺点碎草，相互依偎取暖挨冻。
江亦辰掀开里屋的破门帘，向内看去。
五个姑娘在炕沿边站成一排。没人脱鞋。没人上炕。全在等他发话，或者说，在等他像往常一样发火赶人。
江小满缩在宋念禾身后，脑袋探出半寸。
沈知榆捂着嘴闷咳了两声，身子顺着土墙滑下去一点。
江小秋别过脸，脚尖在地上来回蹭。
江亦辰收回视线。手松开门帘，退到外屋的灶台边。
“今晚我不进里屋。”
他去角落抱起一捆稻草，抖开，铺在距离灶口半米远的泥土地上。灶膛里残留着余温，凑合算张床铺。
“被子你们自己分。”
里屋安静得落针可闻。几秒钟后，传来极细碎的脱鞋声和摩擦声。
五个姑娘挤上一条炕，拉开单薄的棉被，扯扯拽拽。被子太小，掩了头就盖不住脚。
江亦辰和衣躺在草堆上。
柴火草梗扎着后背和脖子，硌得生疼。寒气顺着地皮直往骨头缝里钻。
记忆棉床垫换成了草垛子，地暖换成了灶膛的底火。可背着八百块要命的债躺在这儿，心里反倒比前世踏实。
要明天活下去。要进山下套。要把老周那苞米面还上。要一步步让这几个胆寒的丫头明白，他不再是那个畜生。
夜熬到后半夜，外头风又起了，猛烈拍打着刚钉紧的门板。
里屋传来极微弱的棉布鞋底摩擦土坯地的细碎声响脚步声。
来人走得极轻。
江亦辰合眼躺着，呼吸频率丝毫不乱。他在黑暗中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脚步声停在他的草铺前。
随后，一件又厚又重的东西落了下来，不偏不倚搭在他的大腿上。
来人什么话都没说。只在原地停驻了两秒，转身离开。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远去，里屋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又落下。
江亦辰睁开眼。
他伸手摸向大腿上的物件。
粗糙的布面，里面絮着结块的旧棉花。一条破烂的厚棉褥子。
原本应该垫在炕头那个位置，隔绝土炕寒气的物件。
手指在褥面上一寸寸移动，掌心触及之处，带着暖意。那是被人长久压在身下，用体温焐热的残存温度。
他揪起被角凑向鼻尖。
陈旧棉絮的酸涩气中，交织着一股极淡的皂角味。
是宋念禾。
她今天洗那件破麻布外衣时用的半块瘪皂角。
江亦辰抓着褥子的边缘，手部肌肉一点点收紧，粗糙的布料在指尖磨出沙沙声。
窗外风雪呼啸。
江亦辰盯着黑暗中那道破门帘，手慢慢使力，将褥子一点一点往上拉，盖住了肩膀。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点属于女人的馨香和暖意压进肺里。明天进山，他不仅要把老周的苞米面还上，更要靠系统刚奖励的【基础打猎技巧】，在那片吃人的林子里，给这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打下一座靠山。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再动她们一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