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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44

“别抓爸爸……囡囡不吃鱼了……新衣服也不要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警司:“叔叔……求求你……囡囡只有爸爸了……”

抽噎声在突然沉寂下来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尖细。

好几个女人偏过头,用手背飞快地蹭了蹭眼角。

女孩眼里蓄着水光,睫毛被沾湿成簇。

那种神情任谁看了都会心头发软,想要伸手替她挡开所有风雨。

但规矩就是规矩。

投机倒把的事,他不能装作没看见。

“带你父亲只是去问几句话。”

他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太阳落山前,保证让他回家。”

孩子却比同龄人懂得多。

她摇头,眼泪随着动作滚下来。”你骗人。”

声音带着哭腔,但每个字都清楚,“不许抓我爸爸。”

小小的身体固执地横在男人身前,不肯挪开半步。

警员无奈,目光越过孩子头顶看向那个始终平静的男人。”杨剑国同志,请你配合。”

男人反而笑了。

他将孩子抱进臂弯,用袖口轻轻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这才抬起眼。

“不是我不肯配合。”

他的语调 ** ,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买鱼的那位老同志当时说了,他不是买鱼。”

“他说,那是给孩子的压岁钱。”

“他还说,要是谁觉得这算投机倒把——”

杨剑国顿了顿,目光落在警员脸上,“可以去找他谈谈。”

警员一怔。

某种直觉在心底擦亮——这城里,胡同口下棋的老头,公园里遛鸟的大爷,说不定哪个就是不能轻易惊动的人物。

他神色慎重起来。”那位老同志,怎么称呼?”

杨剑国凑近了些。

气息掠过耳畔,压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几个音节。

……

名字落进耳中的刹那,警员瞳孔骤然收紧。

那个姓氏,那个名字,寻常百姓或许不知分量,但他清楚。

那是能在四九城掷地有声的人物。

这样的人说出口的话,谁敢轻易扣上“投机倒把”

的帽子?

“看来是场误会。”

他神色一松,语气转而轻飘,像在拂去桌上无关紧要的灰尘。

旁边一直瞪着眼的人却急了。”警员同志!他卖鱼收钱,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就成了误会?”

贾东旭上前半步,手指几乎要戳到空气里,“您可得查明白啊!”

“你懂什么!”

警员猛地沉下脸,呵斥声劈头盖脸砸过去,“长辈给孩子压岁钱,天经地义!再胡搅蛮缠,我先按报假警处理你!”

贾东旭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明明听见杨剑国亲口承认卖鱼,怎么转眼间,错的反倒成了自己?

“没事就散了。”

警员不耐烦地摆摆手,转身欲走,又回头丢下一句,“别把报警当儿戏。

公家地方,不是给你随便闹着玩的。”

杨剑国抬起手,声音不高却让警司收住了脚步。

“稍等。”

警司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还有事?”

“正好,”

杨剑国的视线掠过一旁的贾东旭,语气平静,“我也需要报案。”

贾东旭的后颈忽然一阵发凉,像是有冰水顺着脊椎往下淌。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耳膜上。

“警司同志,”

杨剑国接着说,“我要告他诽谤。”

“具体指什么?”

“先是诬陷我偷钱,接着又指控我投机倒把。”

杨剑国环视四周,“在场的人都听见了,也能作证。”

警司点了点头。”如果情况属实,这确实构成诽谤。”

他转向贾东旭,“请你跟我走一趟。”

贾东旭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冤枉……警司同志,您别信他!”

“冤枉?”

警司的眉头拧紧了,“你报警的时候,是我接的。

现在你说冤枉,是觉得我处理不当?”

“不、不是那个意思……”

贾东旭的舌头像打了结。

“那就配合工作。”

警司的声音里压着火气。

秦淮茹站在一旁,手指绞紧了衣角。

贾东旭待她并不好,可这个家眼下还得靠他撑着。

要是他被带走,往后子该怎么过?

她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发颤:“警司同志,他……他不是存心的,能不能饶他这回?”

“故意诽谤,我没有权力说饶就饶。”

警司顿了顿,“除非原告撤诉。”

秦淮茹转向杨剑国,眼眶迅速红了。”剑国,我求你了……放过东旭吧。

他要是进去了,这一家老小可怎么办?”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滚,一旁的傻柱看得口发闷,拳头悄悄攥了起来。

杨剑国脸上没什么表情。

刚才贾东旭咬死他不放的时候,可没见秦淮茹出来说半句话。

现在哭成这样,演给谁看?

他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走开。”

他只回了两个字。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低语。

杨剑国转身时,衣袖带起的风都是硬的。

有人摇头,有人咂嘴,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

“心肠真是石头做的。”

一个裹着旧棉袄的妇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那女人眼泪都快流了,他眉毛都没动一下。”

“可不是么,”

接话的人朝地上啐了一口,“半点人情都不讲。”

角落里却冒出不同的声音。”石头?那也得看对谁。

先前贾家那小子是怎么咬住他不放的?换你,你能咽下这口气?”

“就是这话。

证据都摆明了,还硬要往人身上泼脏水,这哪是误会,分明是往死里整。”

秦淮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变成断续的抽噎。

她抬起手背抹了把脸,湿漉漉的视线在人群里茫然地扫,最后定在一个方向——傻柱就站在那,背靠着院墙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平里,她的目光很少在他身上停留。

嫌他愣,嫌他憨,更怕自家男人瞧见了生出事端。

可这会儿,她眼里只剩下他。

傻柱原本抄着手,心里正转着别的念头。

要是贾东旭真被带走了,贾家那子……他或许就能名正言顺地多去几趟。

可这念头刚冒了个头,就被那两道投过来的目光钉住了。

那目光里汪着水,带着钩子,一下子把他腔里那点盘算全搅乱了。

他猛地直起身,几步就跨到了杨剑国跟前。

“杨剑国!”

他嗓门粗,震得近处人耳膜嗡嗡响,“一个院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你非要把路走绝了不成?放他一马,能怎么着你?”

看热闹的都愣了。

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

许大茂从人堆后面挤出来,嘴角咧着,笑得像发现了什么趣事。”哟,傻柱,你这脑子里灌的是不是浆糊?”

他声音尖,故意拔高了调子,“贾东旭进去了,你不正好凑上去献殷勤?现在跳出来充哪门子好汉?”

秦淮茹的脸“唰”

地白了,随即又涨得通红,指尖掐进了掌心。”许大茂!你嘴里再不不净,我……我跟你拼了!”

傻柱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那点隐秘心思被当众扯开晾晒,羞恼混着怒气直冲头顶。”许大茂!”

他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又皮痒欠收拾了是吧?”

许大茂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侧着脸,几乎要贴到傻柱举起的拳头下。”打呀,你朝这儿打。”

他斜眼瞟着站在一旁的警司,“当着这几位同志的面打,打完你直接进去,还能跟贾东旭做个伴儿。”

傻柱的胳膊僵在半空,拳头松了又紧,终究没落下去。

闹哄哄的声音持续了一阵,像水般起落。

而杨剑国始终站在那儿,如同礁石,任凭周遭如何翻涌,姿态没有丝毫软化。

易海往前迈了一步。

他朝穿制服的人点点头,声音放得平缓:“同志,我是这院里管事的。”

贾东旭私下叫来警察的举动,确实让他心头不快。

可念头转了几转,他还是站了出来。

平里,秦淮茹见了他总会客气地喊声“一大爷”

,贾东旭更是他手底下学手艺的徒弟,往后还指望得上。

这么一想,易海觉得总该替他们说上几句。

“我看,这事就在院里处置吧。”

他对着警员说道,脸上堆起惯常的和气,“您公务繁忙,不必为这点小事费神。”

站在一旁的秦淮茹和贾东旭听见这话,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齐齐望向他。

这院子里三位大爷明里暗里较着劲,他们贾家向来是紧跟着易海的。

此刻两人心里都踏实了些,觉得到底没跟错人,紧要关头还是这位靠得住。

警员打量了易海一眼,问道:“你们自己院里能解决?”

他对这种胡同大院里的“管事大爷”

并不陌生,四九城里不少地方都有类似的规矩。

“能解决,肯定能。”

易海连忙应道,语气更笃定了。

秦淮茹嘴角忍不住弯了弯,贾东旭也松了口气。

另外两位大爷始终没吭声,只有易海出了头。

警员转过身,视线落在杨剑国脸上:“杨剑国同志,你的意思呢?”

只要当事人同意,他乐得省事。

“我看,”

杨剑国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硬邦邦的,“还是按规矩办吧。

麻烦您把他带走。”

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留。

易海觉得脸上像被冷风刮过, ** 辣的。

警员都已经松了口,这人竟半点情面都不讲。

“杨剑国,”

他沉下声,话里带着劝诫,也藏着警告,“做事别太绝,往后大家还得在一个院里过子。”

杨剑国早就厌烦了这没完没了的说教。

他盯着易海,忽然扯了扯嘴角:“易海,你皮痒了找揍是吧?”

“挂着个一大爷的名头,做事歪到哪儿去了?刚才贾东旭领着人来逮我的时候,你缩在哪儿呢?”

他往前近半步,嗓门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再啰嗦,信不信我拳头招呼你?”

院里静了一瞬。

看热闹的人群里响起压低的嗡嗡声,连那位警员的眉毛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位的脾气,可真像点了引信的炮仗。

杨剑国从来不吃易海那套。

别人敬他是一大爷,杨剑国眼里可没这号人物。

要是易海真能端平那碗水,他或许还能给点面子。

可 ** 拉扯偏架,那就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角落里有人嘀咕,声音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够横的啊,当着警司的面就敢这么呛一大爷……”

议论声像沸水般在人群里翻滚。

“这么嚣张,不该抓起来吗?”

“抓?往哪儿抓?没看见有人拉偏架?换我,我也不服气。

凭什么调查一个的时候装聋作哑,轮到另一个要被带走了,就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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