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动了动,往前挪了半步,“贾家闹腾的时候,蹿得最欢的是谁?怎么,秦淮茹给你灌 ** 汤了?别人碗里的饭,闻着香是吧?”
这话像针似的扎进来。
何雨柱脸皮涨得发烫,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他想骂回去,想抄起凳子砸过去,可脚底像生了。
月光照得满地花生米亮晶晶的,像许多只嘲弄的眼睛。
“这话可一点没说错。”
眼前这人缩头缩脑的模样,不狠狠戳他痛处,怕是连门都不敢迈出来。
可就算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张脸涨得通红,额角血管突突直跳,攥紧的拳头指节都发了白,整个人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却依旧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憋得难受?”
杨剑国鼻腔里哼出一声,“那就出来,拳头说话。”
“不然,更难听的还在后头。”
他今天打定主意要动手。
谁碰了小囡囡,就得付出代价。
这时,旁边 ** 来一道油滑的嗓音。
“哟,这不是咱们院里的‘战神’吗?”
许大茂探出半个身子,嘴角咧着,眼里全是看好戏的光,“被人堵着门骂成这样,还能忍?名头是吹出来的吧?”
他一边说,一边朝杨剑国挤眉弄眼。
“杨剑国,你这话可算说到点子上了。
这位啊,就是秦淮茹身后摇尾巴的。
背地里嚼你舌的事儿,他可没少。
这种货色,不揍还留着?”
许大茂心里盘算得清楚。
这两人之间的过节,他门儿清。
可看刚才那架势,怕是打不起来。
他得来添把柴,把火拱旺了。
谁挨揍他都解气。
杨剑国转过脸,目光落在许大茂身上。
那点小心思,本藏不住。
自己没本事动手,就想借别人的拳头。
“许大茂,”
杨剑国声音里没什么温度,“骨头紧了?”
许大茂后颈一麻,冷汗瞬间就渗了出来。
这位爷的脾气,真是说变就变。
“哎,没、没那意思!”
他笑着,脚底开始往后蹭,“你们聊,你们聊,我先走,先走。”
被那眼神一扫,他只觉得背上像扎了针,再不敢多留一秒,缩着脖子就溜了。
杨剑国重新看向屋里那个身影。
那副畏缩的样子,让他忽然觉得没了意思。
现在的他,已经不配自己动手了。
门轴转动时压低了声响。
母亲和女儿的呼吸在里屋均匀起伏着。
杨剑国将身后的木门缓缓合拢,销落进铜环的咔嗒声比往常更轻。
这个家,竟成了院里最见底的那一户。
他立在黑暗的堂屋里,没点灯。
窗纸外渗进邻家一点昏黄的光,斜斜切过他的鞋尖。
这些年,女儿仰起的小脸,母亲低头缝补时颤动的白发,还有那些从门缝里、墙下飘进来的打量——这些碎片此刻沉甸甸地压在他口。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那两个在睡梦里蜷缩着的人。
子不能再这样过下去。
厂里的路,窄得看不见头。
一个位置多少人盯着,那点薪水捏在手里,薄得像张纸。
熬年头,熬那张盖了红印的纸,多少人头发熬白了才挪半步。
但他心里稳着。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白里掂量鱼竿时的触感,关节记忆里刻着另一种力道,灶火的气味也仿佛还绕在鼻尖。
这些是他兜里的底牌,不声不响,却硬实。
急什么。
他对自己说。
先得把屋里这一老一小的身子骨垫起来。
明天去水边,钓几尾鲜的。
丫头那细胳膊,摸着都硌手,风大点都能吹跑似的。
还有那身裹了又裹的旧袄,棉花都僵了。
鸽子市。
他想起这地方。
白天攥着那叠系统给的票子走在街上,布票却像金贵东西,摸不着。
或许夜里那个角落,能有别的法子。
他掩上门,走入巷子浓墨般的夜色里。
风是冷的,贴着后颈刮过去。
去鸽子市的路,闭着眼,脚底下的坑洼都能数出来——那是从前晃荡年月里刻进骨头里的地图。
拐过堆杂物的墙角,前面影影绰绰晃出三个人形。
并排走着,步子快而沉,堵住了窄道。
一个高出旁人一头,一个脑袋在微弱天光下反着冷清的光,另一个眯缝着眼。
他们径直冲他过来。
杨剑国脚下一顿,肩背的肌肉无声地绷紧了。
夜里拦路的……他舌尖顶了顶上颚。
若真是谋财的,他倒不介意让对方把兜里的东西换个主。
那股蛰伏在肢体深处的、熟稔而凌厉的记忆,正缓缓苏醒。
就算来上一打,他呼气也还是匀的。
“大哥!”
“真是大哥!”
声音抢先撞了过来,没有凶气,只有一股压着的急吼吼。
三个影子已到跟前,那张高的弯下腰,秃顶的搓着手,眯缝眼的努力睁大了些。
“听说您脑袋叫人开了瓢,弟兄们正攒着劲要寻回去呢!”
“大哥,您这是……出来找食儿?走,咱们一块儿,去给那孙子放放血!”
称呼砸进耳朵里。
大哥。
杨剑国怔了一瞬,从记忆的深水里捞出几个模糊的轮廓。
大高个……是叫大山。
秃顶的那个,王秃子。
猴子的眼睛很小。
大山,王秃子,猴子——这些称呼实在算不上响亮。
杨剑国想起曾在别处听过的名号,山鸡,大天二,坤叔,那才像是能镇得住场面的名字。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
过去的那些事,他不想再沾了。
那条路,走到底没有好结果。
“往后别叫我大哥了。”
杨剑国对他们说,“我不打算再混下去。”
三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个头极高、被称作大山的男人迟疑着开口:“大哥,你说笑呢?”
“挨了一顿打,就怕了?这不像你。”
他往前凑了半步,“是不是遇着麻烦了?跟兄弟说,兄弟给你平了。”
光头和猴子也跟着附和。
“大哥,我们跟了你这么多年,哪能说散就散?”
“你永远是我们大哥。”
“我们这辈子,只认你。”
杨剑国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几个人倒有几分情义。
“脑袋挨了那一下之后,我想通了。”
他指了指自己额角,“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人,终究得走正路。
你们要是还听我一句,就去找个正经活儿,别瞎混了。
没出路。”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脸,态度恭顺,和院里那些勾心斗角的面孔全然不同。
于是,他多说了这一句。
三人交换了眼神。
最后,他们陆续点了头。
“大哥说得对。”
大山拍了拍膛,“咱们也算一起风光过。
以后只要你需要,捎个话,刀山火海,我们三个随叫随到。”
王秃子和猴子也望着他,眼神里没有掺假。
话到这个份上,杨剑国不便再说什么。
“真有用得上你们的时候,我不会忘了你们。”
听到这话,三个人都咧开了嘴。
猴子接话道:“大哥要找我们,就去南大街。
那儿没人不认识我们仨。”
杨剑国颔首。”行,记住了。”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远处猛地炸开一声凄厉的呼喊。
“救命啊——”
“来人啊——”
杨剑国与三个弟兄对视一眼,几乎同时朝着声音来处冲了过去。
几十米外,三个男人正撕扯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扑打。
那三个男人脸上挂着扭曲的笑,仿佛很享受她的绝望。
不过是出来一趟,竟撞上这种事?
杨剑国没迟疑,迈开腿就冲了过去。
他的脚踢中了其中一人的侧腰,那人踉跄着栽倒在地。
另外两张面孔转了过来,眼神里带着狠劲。
一个嘴里骂骂咧咧,另一个已经攥紧了拳头。
他没打算费口舌。
左臂挥出,击中一人的下颌;右拳紧跟,撞上另一人的腹部。
两人几乎同时闷哼着软倒下去。
他的身体
这时,大山、猴子和另一个同伴才气喘吁吁地赶到跟前。
三个人看着地上横着的三个,又看看站得笔直的杨剑国,一时都说不出话。
“大哥,你这……”
猴子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收拾得也太快了。”
大山接上话,眼睛还瞪得老大。
他们是一起出发的,可距离刚拉近,战斗已经结束了。
“把他们弄到该去的地方。”
杨剑国朝地上示意,“你们三个,一人负责一个。”
大山立刻挺直腰板,“放心,哥,我们这就去办。”
三个人各自扭住一个瘫软的家伙,拖拽着朝街的另一头走去。
杨剑国这才走向那个一直瑟缩在墙边的身影。
他问了一句:“伤着没有?”
那姑娘抬起了脸。
很年轻,大概二十岁左右,容貌生得极好,此刻却被恐惧笼罩,睫毛颤抖着,像林子里听见动静的小兽。
“没……没事。”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你。”
话没说完,她已低下头,匆匆绕过杨剑国,几乎是跑着消失在了巷子口。
杨剑国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继续他原本的路。
鸽子市就在前面,那里的交易大多藏在暗处。
有些货主本不把东西摆出来,只等识货的人凑近了,才压低声音问一句。
他在那些或明或暗的摊位前慢慢走动,目光扫过各种物件。
手工制作的物品不少,但做工大多粗糙,显然是私下赶制的。
至于工业券、手表票那些,标价高得吓人,他暂时没有打算。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一只被草绳拴着脚的老母鸡上。
鸡的体格结实,羽毛也还算光洁,是只正经能下蛋的鸡。
他付了钱,把鸡拎在手里。
有了它,家里那个小丫头每天就能吃上鸡蛋了。
院门边那个闲置的鸡笼,正好派上用场。
像样的童装、被褥或是精细粮食,今天都没见到。
又转了两圈,确定没什么可买的,他便提着那只扑腾的母鸡,踏上了回家的路。
夜色沉进院子时,杨剑国把那只咕咕叫的母鸡塞进了竹编的笼子。
他从旧衣堆里扯出几块软布,垫在笼底——万一它夜里下了蛋,总不至于摔碎。
做完这些,他才拖着步子回了屋,倒在床上合了眼。
天还没全亮,他就醒了。
眼皮刚掀开,心里便默念了一句。
“签到。”
“叮。”
提示音落下的同时,几样东西的轮廓浮现在意识里:一张能改善体质的卡片,一包气味特别的鱼饵,还有十斤鸡蛋和十斤面粉。
最后一样,是活的——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