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龙御世
如果你喜欢看历史脑洞小说,一定不要错过漫酱星光的一本书《苍龙御世》,这本书的主人公是沈长青。吴长德的后堂,比外面的布庄要简单得多,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和气生财",看起来已经挂了很多年,颜色有些暗了。茶端上来,是普通的粗茶,陈北望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吴老板在湖广做布商...
01精彩节选
吴长德的后堂,比外面的布庄要简单得多,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和气生财",看起来已经挂了很多年,颜色有些暗了。
茶端上来,是普通的粗茶,陈北望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吴老板在湖广做布商二十年,布料的销售渠道不缺,缺的是稳定的货源,对吗?"
吴长德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神色不动,"你怎么知道?"
"我来之前打听过,"陈北望说,"您在府城的两家布庄,销的是从外地进来的布料,本地货源很少,因为本地的农家纺织品质量不稳定,没有经过统一处理,卖相差,您不愿意要。这个判断,对不对?"
吴长德沉默了一下,"大致不差。"
"那我的来意就清楚了,"陈北望说,"华容县境内有将近两百户人家,家里有织布机,女人在农闲的时候纺布,一个冬天能产出一定数量的布料,但因为没有统一的整理和销售,这些布料大部分自用,浪费了。我想建立一个收购和整理的体系,把这些布料统一收起来,染色、处理、标准化,然后通过您的渠道销售,您拿多少成,我们来谈。"
吴长德放下茶杯,认真打量了陈北望一遍,"你才多大?"
"十七,"陈北望说,"但这和这件事的可行性没有关系。"
"可行性,"吴长德慢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是在品味这个表达方式,"你说有两百户人家有织布机,你确认过?"
"走访过将近一半,另一半是估算的,误差不超过两成。"
"质量呢?"吴长德问,"本地的土布,我见过,粗,不均匀,客户不喜欢。"
"所以需要整理,"陈北望说,"染色统一,处理方法统一,再加上一道压平的工序,成品和外地进来的布料相比,价格可以低一成到两成,而我的货量稳定,交货周期比外地的船运短。"
吴长德拿起茶杯,慢慢地转了转,没有立刻说话,表情是商人在算账时惯有的那种专注,和陌生的轻视都收起来了,只有利益的盘算在眼底转动。
"收购价怎么定?"他最后问。
"按质量分三个等级,最低等我来承担整理成本,最高等您来分担一半整理成本,具体数字您来定,我来核算成本,双方合理就行。"
吴长德盯着他,"你核算过成本?"
"核算过,"陈北望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过去,"这是粗略的成本估算,您看一下,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当面说清楚。"
吴长德接过那张纸,低头看,看了很长时间,中间问了几个数字的来源,陈北望一一解释,有几处是估算的,他如实说明,没有假装精确。
这种坦诚反而让吴长德的眼神变了,商人做生意,最怕的不是对方狮子大开口,而是对方把数字做得漂漂亮亮,背后全是水分,谈完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眼前这个少年,什么是确定的,什么是估算的,说得很清楚,这种清晰,让吴长德觉得可以谈。
"先试一批,"吴长德说,把那张纸折好,推回去,"你先整合一批货来,我看了成色,满意了,我们再谈长期。"
"第一批需要多少?"陈北望问。
"五十匹,"吴长德说,"三个月之内,能做到吗?"
陈北望想了想,"能。"
他没有把握说得十足,但他相信可以做到,具体怎么做,回去再想。
吴长德站起来,伸出手,"那就这样说定了,君子一口。"
这个手势是商人之间常用的,陈北望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君子一口。"
从吴长德的布庄出来,陈北望在府城的街道上站了一会儿,把刚才谈的内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把那些他答应了但还没有想清楚怎么执行的部分,一条一条地列出来。
五十匹布,三个月,从两百户人家里整合出来。
这件事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一件事都要复杂,因为它需要协调的人更多,信任链更长,每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都可能影响最终的交货质量和周期。
他在路边买了一个烧饼,边走边吃,边在脑子里想这件事的执行方案。
第一步,回华容县,联系那些他走访过的、有织布机的人家,了解她们目前的存量和月产量,建立一个粗略的供货清单。
第二步,确定染色和处理的方案,找到合适的染料来源,设计一套简单可作的统一处理流程,不需要太复杂,只需要让成品质量稳定就够了。
第三步,找人帮忙做整理,这件事靠他一个人做不完,需要几个可靠的执行人,分头去各村收货,统一送到一个地方来处理。
第四步,出货给吴长德,对账,看质量反馈,据反馈调整流程。
这四步,每一步都有难点,但都是可以解决的问题。他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所需的启动资金,大约需要两到三两银子,用来买染料、支付初期的整理人工费,以及给第一批供货的农户预付定金。
他有这个钱。
可以做。
他把烧饼的最后一口吃完,拍了拍手,转身往城门走,步子走得很快,不是因为赶时间,是因为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下一件事了。
回到洗马池,他把这件事的计划告诉了郭铁锤。
郭铁锤听完,第一反应不是问可不可行,而是问:"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所以要找人,"陈北望说,"铁锤哥,你能帮我跑几个村子,去找那些有织布机的人家,按照我给你的单子问几个问题,把答案记下来,能做到吗?"
郭铁锤想了想,"行,但你得把那几个问题写清楚,我记性不好。"
陈北望点头,提笔写了一张纸,上面是要问的三个问题:家里有几台织布机,一个月能产多少布,目前布料自用的多还是卖出去的多。问题很简单,但答案对他来说很重要。
郭铁锤拿了那张纸,看了看,叠好,揣进口袋,点头,"我这几天去。"
陈北望还找了张有才,让他帮忙整理从各村收集回来的数据,列成一张清单,按村子分类,做成一个可以快速查阅的表格。
张有才拿到任务,眼神一亮,这种整理信息的事对他来说是拿手的,当天晚上就着手去做了。
然后,陈北望去找了沈梦松。
他需要沈梦松帮他起草一份简单的合约,用来和供货的农户签,说明收购价格、质量标准、付款方式,白纸黑字,双方都清楚,不会事后扯皮。
沈梦松听完,点头,"合约我来写,但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吴长德那边,也要有合约,"沈梦松说,"口头说的君子一口,终究不如写下来保险,万一对方赖账,你手里没有凭证。"
陈北望愣了一下,他在现代做惯了靠文件保护的事,穿越过来两年,反而在这件事上掉以轻心了,被沈梦松提醒,有点自嘲地笑了笑,"先生说得对,我去府城的时候再补一张。"
沈梦松看了他一眼,说:"你做的这些事,越来越大了。"
语气里不是担忧,也不是称赞,是一种陈北望说不太清楚的感慨,带着一点岁月的味道。
"刚开始而已,"陈北望说,语气很平,"先生,以后还有更大的。"
沈梦松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开始起草合约,一言不发,只是写字,写得很认真。
布料整合这件事的推进,比陈北望预料的要顺利一些。
郭铁锤跑了五个村子,带回来的数据显示,仅这五个村子,就有将近六十台织布机,月产布料合计约三十匹,质量参差不齐,但原料是本地种的棉花,棉质尚可,问题主要出在织法和处理上。
陈北望拿到这个数据,在心里松了口气,原料够,问题集中在工艺上,工艺的问题,可以通过统一处理来解决。
他找了洗马池村里一个有染布经验的老妇人,叫刘婆,七十岁,年轻时做过染坊的活,知道草木染的基本技法,虽然年纪大了,但手还稳,脑子清楚。
陈北望给她定了工钱,买来几种常用的天然染料——靛蓝、皂角、红花——让她在村里一个废弃的大院子里,设了一个简单的染布和整理作坊。
作坊很简陋,但够用。几个大缸,几排晾布的竹竿,一个压布用的石板,就是全部的设备。
第一批试染了十匹布,出来的颜色比原来的土布均匀了很多,颜色饱满,经过石板压平之后,质地也紧实了一些,看起来整体提升了一个档次。
陈北望把那十匹布拿给钱里正看,钱里正摸了摸,点头,说了一句:"比我婆娘自家织的强。"
这句话,比任何评价都实在。
三个月之期将近,陈北望攒够了五十一匹经过整理的布料,装进了几个袋,和郭铁锤两个人,雇了一辆牛车,拉着往岳州府城去。
交货那天,吴长德把那批布料一匹一匹地铺开,仔细检查,看颜色、摸质地、对着光看密度,检查了将近一个时辰,最后站起来,面色比三个月前见陈北望时要好看得多,说:
"比我预期的好,有十八匹是上等,其他的是中等,没有不合格的。"
陈北望在心里把价格对应上去,把账算了一遍,结果比他的预期多出了将近一成。
他们签了一份简单的合约,吴长德当场结清了这批货的款,然后说:
"下一批,我要一百匹,四个月内,能做到吗?"
陈北望想了想,"能。"
吴长德把合约折好,收进案头,抬头看着陈北望,脸上有一种陈北望在他五十多岁的老商人脸上很少见到的表情。
"小伙子,"他说,"你是我这二十年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哪里奇怪?"陈北望问。
"说话做事,不像个农家子,"吴长德说,"也不像个读书人,更像是……"他想了想,没有找到合适的词,"反正,不一样。"
陈北望笑了笑,"吴老板过誉,我就是个华容县的庄稼汉。"
吴长德摇了摇头,没有再说,送他们出了门。
牛车上,郭铁锤抱着那包铜钱和银子,沉甸甸的,走了一段路,忽然说:
"北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能成?"
"不是,"陈北望靠在车厢边上,看着路旁树枝上的新芽,"我只知道它值得做,能不能成,要做了才知道。"
郭铁锤想了想,"但你做的事,好像都成了。"
"有些没成,"陈北望说,"你忘了,去年那三个推广人,走了一个。芋头第一年产量也不好。还有追肥的事,有两个村子用错了,反而减产。"
郭铁锤沉默了一下,"那这些失败的……你怎么办?"
"改,"陈北望说,"找出哪里错了,改了,再做。"
他说得平静,像是在讲一件最普通的事。
郭铁锤抱着那包钱,没有再说话,只是往远处看,看着路旁的田野,一片刚翻耕过的新土,深褐色的,在春天的阳光里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既是过去的枯朽,也是未来的生长。
牛车吱吱呀呀地往前走,走在华容县的泥土路上,走在这个正统六年的春天里,走在一个还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向何处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