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在城东电竞馆举行。
LSPL春季赛的开幕式比预选赛隆重了不止一个档次。场馆里挂满了各支战队的旗帜，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不是几百人，是三千人。三千名观众涌入城东电竞馆，把原本就不大的场馆挤得水泄不通。
潜龙战队的队旗挂在了场馆的东侧。黑色的旗面上，一条金色的龙在云中腾飞，身姿矫健，气势磅礴。
这是潜龙俱乐部第一次正式亮相LSPL正赛。
也是李念第一次以正式职业选手的身份，站在这个舞台上。
赛前有十五分钟的暖场环节。主持人采访了两支队伍的队长——KM战队的队长是他们的辅助，一个叫“Kaka”的老将；潜龙战队的队长……本来应该是林飞，因为他是队里年龄最大的。但林飞在赛前坚决地把队长袖标塞给了李念。
“你来。”林飞说，“你最合适。”
李念没有推辞。他接过袖标，戴在了左臂上。
主持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穿着电竞馆的工作制服，笑容甜美。她把话筒递到李念嘴边：“Alan，今天是你在LSPL正赛的首秀，而且第一场就要面对KM战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场馆里的三千名观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李念接过话筒，看了对面的比赛区一眼。赵逸飞正坐在那里调试设备，似乎感受到了李念的目光，抬起头来，隔着整个舞台与他对视。
“KM战队是一支很强的队伍。”李念的声音不高不低，通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他们的中单Yifei是这个赛区最有天赋的选手之一。”
停顿了一下。
“但今天，潜龙会赢。”
全场哗然。
这不是一个“新人”该说的话。LSPL的舞台上有太多经验丰富的老将，太多实力超群的强者，一个新秀在首秀前放话“我会赢”，如果不是狂妄，就是自信到骨子里。
弹幕立刻炸了：
“Alan这也太狂了吧？”
“人家有狂的资本，上一场他单Yifei了你忘了？”
“一场比赛的胜负不能说明什么，Yifei上一场输是因为队友不行，不是他不行。”
“潜龙赢KM？做梦吧。”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支持Alan。敢说敢做，这才是职业选手的样子。”
KM战队的比赛区里，赵逸飞听到李念的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的队友Kaka在语音里说：“这个Alan挺狂啊。”
“他有狂的资本。”赵逸飞说。
Kaka愣了一下：“你帮他说话？”
赵逸飞没有回答。他戴上了耳机，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比赛开始。
BP阶段，这一次李念没有做BP。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林远今天亲自坐上了教练席。
林远戴着耳机，手里拿着一本战术手册，目光在BP界面和选手之间来回扫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十岁。
“我们蓝色方，先ban先选。”林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第一ban——劫。”
劫被ban了。
“第二ban——妖姬。”
妖姬也被ban了。
“第三ban——盲僧。”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开始了分析。
“潜龙战队今天的三手ban人非常针对KM战队的核心选手。劫和妖姬是中单Yifei的招牌英雄，盲僧是打野Xiaoyu的绝活。这三手ban人表明，潜龙战队对KM战队的研究非常深入。”
KM战队的回应也很犀利。他们ban掉了亚索、锐雯和薇恩——前两个是Alan的招牌，后一个是Yun的招牌。
“双方的BP味很浓啊。”解说笑着说，“互相ban掉对方核心选手的招牌英雄，看来今天的中路对决会很精彩。”
英雄选择开始。
KM战队蓝色方一选——卡牌大师崔斯特。
“卡牌？”解说有些意外，“Yifei选了卡牌？卡牌这个英雄在中路对线能力不强，游走支援是他的核心打法。选卡牌意味着Yifei今天不想和Alan在中路硬碰硬，而是要通过游走带动全场。”
李念看着对面选出的卡牌，微微皱眉。
卡牌不是赵逸飞的风格。赵逸飞是一个喜欢用刺客英雄在中路打出压制力的选手，劫、妖姬、泰隆这些英雄才是他的最爱。卡牌这种偏功能性的法师，他之前从未在比赛中使用过。
“他在隐藏实力。”李念心里想，“或者——他在测试我。”
林远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念念，你选什么？”
李念想了想，锁定了一个英雄——正义巨像，加里奥。
加里奥。S3赛季的加里奥还不是后来重做后的版本，他是一个AP坦克，拥有嘲讽、护盾、击飞和范围伤害。他的大招杜朗石像是一个范围嘲讽技能，可以强制周围的所有敌人攻击他，并且每受到一次攻击就会触发一次伤害。
这个英雄在S3赛季的中路并不常见，因为他清线慢、耗蓝高、前期伤害不足。但他有一个卡牌最怕的东西——嘲讽。
卡牌的大招命运可以全图传送，但传送落地的位置是固定的。如果加里奥提前站在卡牌的落地点上，卡牌一下来就会被嘲讽，然后被集火秒。
这是一个在BP阶段就提前设计好的counter pick。
“加里奥！Alan选出了加里奥中单！”解说的声音带着兴奋，“这个英雄在目前的比赛中出场率很低，但加里奥的大招非常克制卡牌的全图支援。如果加里奥能够提前预判卡牌的落点，卡牌的每一次大招都可能变成送人头。”
比赛开始。
双方正常上线。
李念的加里奥一级学的是Q技能坚定重击，这是一个远程消耗技能，可以发射一道冲击波，对路径上的敌人造成魔法伤害并减速。他用Q技能清兵的速度虽然不快，但胜在安全——他站在兵线后面放Q，卡牌的万能牌本打不到他。
赵逸飞的卡牌一级学的是W技能选牌。他没有急着推线，而是用蓝牌补刀，同时保持和加里奥的距离。他知道加里奥的一级Q伤害不高，但被减速之后卡牌很容易吃到额外的平A伤害，所以他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发育开局。
三分钟，双方补刀持平。
五分钟，还是持平。
七分钟，依然持平。
这场比赛的前七分钟，两个人都在和平发育，没有一次正面换血。这在他们的对局中是极其罕见的——上一次交锋，两个人在前七分钟已经拼了三波，互换了两次闪现。
“这不正常。”李念心里在想。
卡牌七分钟没有游走，没有开大，没有推线。他只是在线上补刀，偶尔用红牌清一下兵线，然后回到安全位置。这种打法完全不像赵逸飞——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刺客选手。
除非，他故意在隐藏什么。
八分钟，卡牌第一次消失在线上的视野中。
李念立刻发信号：“卡牌不见了，可能去下路。”
云千羽和庞元立刻后撤，退到了塔下。但卡牌没有来下路，他出现在了上路。
大招——命运。
卡牌的大招开启的瞬间，所有敌方英雄的头顶都亮起了一只眼睛。那是命运之眼，在它的凝视下，任何伪装都无处遁形。
赵逸飞的卡牌传送到了上路林飞的身后。黄牌定住茂凯，上单鳄鱼接上眩晕，两个人一套技能带走。
林飞在语音里说了一声“我的”，语气里带着自责。
“不是你的错。”李念说，“卡牌第一个大招抓上很正常，下次注意。”
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因为卡牌抓上的时候，李念的加里奥正在中路推线。如果他在卡牌开启大招的那一刻就开启自己的大招杜朗石像，是可以跳到大招范围内的任何一个队友身上的。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确定卡牌会传送到哪里。
卡牌的大招范围覆盖整个地图，加里奥的大招只有半个地图。如果李念赌错了方向，卡牌传送到上路而加里奥跳到了下路，他不仅救不了人，还会浪费一个大招。
赵逸飞赌的就是这个。
他知道李念不会贸然跳大，因为他是一个不喜欢赌博的人。所以他把第一次大招的目标选在了上路，因为上路离中路最远，加里奥的大招够不到。
“这个人……”李念咬了咬牙。
赵逸飞的研究，比他想象的更深入。
十分钟，卡牌第二个大招。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下路。
云千羽的反应很快，她在看到头顶出现命运之眼的瞬间就开启了薇恩的终极时刻，隐身躲掉了卡牌的第一张黄牌。但卡牌的第二张黄牌——蓝牌——准确地命中了她的位置。
隐身并不能免疫伤害。
云千羽的血量掉到三成，被迫交出闪现逃回塔下。KM战队的ADC卢锡安跟闪追击，一发透体圣光收掉了人头。
“我没了。”云千羽的声音很平静，“但塔没掉。”
李念看着下路的战况，心里在飞速计算。
卡牌的两个大招都成功了，一个人头一个助攻，潜龙战队的下路和上路都陷入了被动。如果他再不做出回应，这场比赛的节奏就会被KM战队完全掌控。
他必须主动出击。
十二分钟，李念的加里奥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作。
他没有等卡牌开大，而是自己先动手了。
他把兵线推进卡牌的塔下，然后直接从河道往下路走。他没有走常规的路线，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对面的野区穿过，然后从下路一塔后的三角草丛绕了出来。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绕后路线，因为对面的野区到处是KM战队的视野。如果被看到了，对面打野和卡牌就会在半路截他。
但李念走位的方式让所有的眼位都失效了。
他不是直线走过去的，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曲线在前进。每走两步就停顿一下，每停顿之后改变方向。这种走位方式让KM战队的视野无法判断他的最终目的地——他可能在去下路，也可能在去中路，甚至可能在蹲对面的打野。
当加里奥出现在下路一塔后的时候，KM战队的下路双人组完全没有反应时间。
加里奥的E技能正义重击是一个冲锋技能，他会向前冲刺一段距离，对路径上的敌人造成伤害并击飞。李念的加里奥从塔后冲锋出来，直接击飞了卢锡安和娜美两个人。
落地之后，R技能杜朗石像开启。
巨大的石像张开双臂，周围的空气开始震荡，一股无形的力量把所有敌人拉向他的身体。卢锡安和娜美被嘲讽，强制攻击加里奥，每攻击一次就受到一次伤害。
云千羽的薇恩从侧面进场，圣银弩箭的第三下真实伤害打在卢锡安身上，卢锡安的血量直接归零。娜美想闪现逃跑，但嘲讽效果还没结束，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薇恩的第二箭、第三箭射在自己身上。
双。
潜龙战队下路双人组加打野，配合加里奥的这一波绕后gank，打出了一波零换二，顺势推掉了下路一塔。
“Alan的加里奥！这一波绕后太漂亮了！”解说激动地拍桌子，“他用一个坦克中单打出了刺客的效果，一个人绕后打开了局面！”
弹幕再次沸腾：
“加里奥还能这么玩？？？”
“Alan这个加里奥的打法我从来没见过，他不是当坦克打的，他是当刺客打的。”
“讲道理，加里奥当刺客打？你确定？他的伤害够吗？”
“够不够你自己看，卢锡安和娜美被他的大招打掉了半管血。”
这一波之后，比赛进入了李念的节奏。
他的加里奥不再是线上发育的坦克，而是一个全图游走的“重装刺客”。每一次卡牌开启大招，他的加里奥都会立刻给出反应——不是盲目地跳大，而是据卡牌的落点预判，提前走到那个位置，然后一个E技能冲锋把卡牌击飞，接上嘲讽，配合队友秒。
十七分钟，卡牌第三次大招传送到上路。
加里奥提前两秒出现在了上路河道。卡牌落地的瞬间，加里奥的E技能正义重击已经冲锋到了他面前。击飞，嘲讽，茂凯的Q技能，皇子的EQ二连——卡牌在落地的零点五秒内就蒸发了。
二十分钟，卡牌第四次大招，这次他学聪明了。他没有传送到队友身边，而是传送到了一个远离战场的位置，试图用大招的视野来看潜龙战队的动向。
但他的大招视野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加里奥的大招也亮了起来。杜朗石像从卡牌的脚下升起，嘲讽住了刚刚落地的卡牌。原来李念的加里奥就站在卡牌传送的落点上，一动不动地等了他两秒钟。
“他怎么知道我要传送到这里？”赵逸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是愤怒，是不解。
因为这个落点是临时决定的，不是固定的战术位置。他是在开启大招的一瞬间才选择这个落点的，之前的走位没有任何预兆。但加里奥就像提前知道了一样，提前站在了那个位置上。
除非，李念读的不是他的走位，而是他的思维。
赵逸飞咬了咬牙。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恐怖。
比赛进行到三十分钟，潜龙战队的经济领先已经扩大到了一万。
加里奥的装备是——炎斗篷、荆棘之甲、女妖面纱、水银鞋、军团圣盾。这套装备让他的双抗高得离谱，物理伤害打在他身上像挠痒痒，魔法伤害也被女妖面纱和军团圣盾减到了最低。
KM战队的五人抱团推中，所有伤害集火加里奥，打了一整轮技能，加里奥的血量只掉了四分之一。
而潜龙战队的其他四人在加里奥吸收伤害的同时，完成了对KM战队后排的收割。
一波零换五。
三十二分钟，KM战队的基地水晶爆炸。
潜龙战队，二比零击败KM战队，拿下了LSPL春季赛正赛的首胜。
赛后握手环节，赵逸飞走到李念面前，这一次他没有笑。
“你赢了。”他说。
李念看着他：“你输了。”
“不。”赵逸飞摇了摇头，“我没输。我只是输了一场游戏。”
“游戏？”李念挑眉，“你觉得这只是游戏？”
赵逸飞盯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赵逸飞说，“这从来不是游戏。这是——战争。”
他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念站在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通道里，手中的鼠标线被他攥得咯吱作响。
战争。
这个词，他在前世听过一次。
那是S14赛季的总决赛之前，Shadow在赛前采访中说的一句话：“这不是比赛，这是战争。”
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神情。
李念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他转身走回了比赛区，队友们正在那里等他。云千羽递给他一瓶水，林飞冲他竖起了大拇指，郎峰和小胖在击掌庆祝。
他接过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让他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走，吃饭去。”李念说，“林经理请客。”
训练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李念洗完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刷了一下论坛。今天的比赛已经上了热搜，“潜龙战队连胜KM”排在电竞热搜榜的第三位，下面的评论超过了两千条。
他大概翻了翻，大部分是夸奖潜龙战队的，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但不多。
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正要放下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私信。
发信人的ID是——Yifei。
李念点开私信，里面只有一段话：
“Alan，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是怎么回来的。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你回来的原因，不是因为你自己。是因为你被选中了。所有被选中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我们，不止两个。”
李念盯着这段文字，手指微微发凉。
不止两个。
意思是，重生者不止他和赵逸飞两个人？
还有其他人？
他正要回复，发现这条私信已经被撤回了。屏幕上只剩下一行系统提示：“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李念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那盏白炽灯一闪一闪的，像某种他看不懂的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