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PL春季预选赛结束后,潜龙战队以D组头名的身份晋级正赛的消息,在整个电竞圈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说“不小”可能不太准确。实际上,这个波澜远比大多数人预想的要大。
因为潜龙战队不是一支“正常”的队伍。
在LSPL历史上,从来没有一支青训队伍能够在预选赛中击败三支职业战队,而且这三支职业战队里还有两支拥有前LPL选手。更离谱的是,这支队伍的五名队员平均年龄只有十六岁,平均段位只有白金——在高分段玩家眼里,白金段位和“不会玩”之间的差距,大概只隔着一个“稍微会玩一点”。
而现在,这支“白金段位”的队伍要打LSPL正赛了。
消息传开之后,各大电竞论坛上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讨论帖。有些是客观的分析,有些是纯粹的嘲讽,还有一些是介于两者之间的“理性怀疑”。
一个名叫“电竞观察员”的账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潜龙战队:是黑马还是昙花?》
文章分析了潜龙战队在预选赛中的表现,指出了几个问题:
第一,潜龙战队的中单Alan个人能力极强,但他的强势表现掩盖了队伍整体的短板。一旦Alan被针对,其他四个位置的表现就会急剧下滑。
第二,潜龙战队的战术体系过于单一。他们的获胜模式几乎是一样的——Alan在中路打出优势,然后游走带动全场。如果对手能够在中路稳住,甚至压制Alan,潜龙战队就会陷入被动。
第三,潜龙战队的其他四名队员缺乏职业比赛经验。林飞、郎峰、庞元、云千羽四人在预选赛中的数据,在面对强队时明显低于平均水平。这说明他们在高强度的对抗中还不能稳定发挥。
文章的结论是:潜龙战队有潜力,但不是现在。他们在LSPL正赛中大概率会止步小组赛。
这篇文章在论坛上引发了激烈的争论。
支持潜龙的人认为,Alan的个人能力足以弥补队伍的短板,而且其他四名队员的进步速度很快,一个月后的正赛未必还是现在的水平。
反对潜龙的人则认为,LSPL正赛和预选赛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抗,Alan不可能每场都一打五,潜龙会被打回原形。
两种观点谁对谁错,没有人能给出确定的答案。
但有一个人的发言,引起了李念的注意。
那是某个匿名用户在论坛上发的一条回复,内容很短,只有两句话:“Alan不是普通人。你们等着看吧,他会让所有人闭嘴的。”
这条回复被很多人当作是Alan的粉丝在吹牛,没有人在意。
但李念在意。
因为发这条回复的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七分。而同一个时间点,赵逸飞在KM战队的训练室里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三个字:“有意思。”
李念不知道这是不是巧合。
但他把这些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潜龙青训队建队以来最辛苦的一个月。
李念制定了一套极其严格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八点起床,九点到十二点个人训练,下午两点到六点团队训练,晚上八点到十二点rank加复盘。一天训练时长超过十二个小时,中间只有吃饭和短暂的休息时间。
这套训练计划在前世的职业圈里是标配,但对于这群十五六岁的少年来说,简直是模式。
第一周,郎峰差点崩溃了。
他是打野选手,个人训练的内容是野区规划——李念要求他在自定义模式中反复练习每一种打野路线的清野速度,误差不能超过三秒。第一天他练了八个小时,最好的成绩比标准慢了五秒;第二天又练了八个小时,最好成绩慢了四秒;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他每天练到手指抽筋,但成绩始终在三秒的误差线上下徘徊。
第六天,郎峰把键盘摔了。
“我不练了!”他红着眼睛吼,“这个什么野区规划有什么用?比赛的时候对面打野又不是木桩,我规划得再好也没用!”
李念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没有说话。
郎峰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我已经练了六天了,一点进步都没有。我不是这块料,你找别人打野吧。”
“你练了六天就想有进步?”李念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在往木板里砸,“你知道职业打野选手练野区规划练了多久吗?三年。每天八个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年。你在六天里吃了一年的苦,就觉得够了?”
郎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练不出来。”李念说,“你是怕练不出来。怕自己努力了还是没用。所以你选择放弃,这样你就可以告诉自己——不是我不行,是我不想练。”
训练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郎峰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他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键盘。键盘的边框摔出了一个裂缝,但还能用。
“再来。”他说。
李念点了点头,把训练数据重新调了出来。
那天晚上,郎峰第一次在三秒误差线内完成了野区规划训练。他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是默默地保存了录像,然后开始下一轮。
从那天开始,他的训练态度变了。他不再抱怨训练枯燥,不再质疑李念的方法有没有用。他只是每天准时坐在电脑前,一遍一遍地练,一遍一遍地复盘,一遍一遍地改进。
第七天的时候,他的野区规划已经做到了误差两秒以内。
第十四天的时候,误差一秒以内。
第二十一天的时候,他的野区规划数据已经超过了LSPL一线打野选手的平均水平。
郎峰的变化只是冰山一角。
林飞的个人训练内容是对线压制。李念让他在自定义模式中对线一个大师段位的电脑——不是普通的AI,而是李念自己编写的一个脚本,它会模拟职业上单的压线节奏、换血时机和防gank意识。
林飞第一个星期被这个电脑单了四十七次。
每次被单,他都会把录像存下来,然后一帧一帧地看,看自己哪里做错了,哪里可以做得更好。他会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个细节——什么时候该凶,什么时候该稳,什么时候该叫打野,什么时候该后撤。
那些笔记写满了两个本子。
第二十天的时候,他终于在一局自定义中压制了电脑。虽然他最后还是输了,但他的补刀领先了电脑二十刀,并且一次都没有被单。
林飞看着终盘统计数据,眼眶红了。
他不是一个有天赋的选手。他知道自己不像云千羽那样反应神速,也不像郎峰那样果决勇猛。他能做的就是比别人更努力,更认真,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而李念给了他一个努力的方向。
庞元的训练内容是最枯燥的——视野控制。
李念要求他记住召唤师峡谷里所有关键眼位的位置、时间、作用,以及对面打野在不同时间段最可能出现的路线。这些信息量巨大,光是需要记忆的眼位就有一百多个,每个眼位的施放时机、角度、目的都不一样。
庞元一开始觉得自己记不住。他买了三个笔记本,把所有信息都抄了下来,然后每天晚上睡觉前背一遍,第二天早上醒来再背一遍。背到第十五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需要笔记本了——所有眼位信息都刻在了脑子里。
他甚至在训练赛中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震惊的事:在对方打野没有出现在地图上的情况下,他仅凭对面辅助的走位习惯,就判断出了对方在哪个草丛里做了眼,然后让郎峰的皇子去排掉了那个眼。
排掉那个眼之后三十秒,对面的打野刚好从那个草丛经过,被潜龙的视野看得一清二楚。
小胖用一句话总结了自己的进步:“我现在闭上眼睛,脑子里就是召唤师峡谷的地图,每个草丛、每面墙壁、每条河道,都清清楚楚。”
云千羽的训练内容是最自由的。
李念没有给她安排具体的训练,只是告诉她:“你缺的不是技术,是经验。”然后他给了她一个账号,段位是钻一,要求她在接下来一个月里打上王者。
云千羽用这个账号打了整整三百场rank。
三百场。
胜率百分之六十七,从钻一打到了王者八百点。她的薇恩在rank中被无数人举报过——不是因为送人头,而是因为作太过华丽,对手觉得她开了脚本。
有一个视频在网上流传甚广——云千羽的薇恩在rank中完成了一次“走位五连躲”:她在五秒之内,用翻滚和走位连续躲掉了五个技能,其中包括莫甘娜的Q技能暗之禁锢、盲僧的Q技能天音波、艾希的R技能魔法水晶箭——这三个技能每一个都需要零点二秒以内的反应速度才能躲开。
而这个视频的主角,ID是“Yun”。
没有人知道这个Yun就是潜龙战队的ADC。
没有人知道她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让她一战成名的作,是在李念的指导下完成的。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潜龙青训队的五个人来说,这一个月就像是一场比赛——每个人都在和自己较劲,每个人都在突破自己的极限,每个人都在证明一件事:他们不是别人口中的“运气队”,他们是一支真正的职业战队。
LSPL春季赛正赛开始前三天,林远组织了一场内部测试赛。
潜龙青训队的对手是潜龙一队——就是那支常年在LSPL垫底、被戏称为“经验宝宝”的队伍。虽然一队的战绩很差,但他们的五名队员都是LSPL级别的选手,段位全部在钻一以上,配合时间也比青训队长得多。
这场比赛,没有人看好青训队。
甚至是林远自己,也做好了输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的是,比赛开始后,青训队展现出了完全超出他预期的实力。
林飞的上单茂凯在四级的时候单了对方的上单剑姬。不是反,不是捡漏,是从头到尾的压制——他用完美的换血节奏把剑姬的血量压到斩线以下,然后用一套技能加点燃带走了对方。
郎峰的打野皇子在比赛中完成了四次反蹲,每一次都精准地出现在了对面打野要抓的位置上。他的野区规划已经达到了职业水准,对面打野的每一步动向都在他的预判之中。
庞元的辅助娜美在团战中连续放出三个精准的大招,每一次都分割了对方的阵型,为队友创造了完美的输出环境。
云千羽的ADC更不用说了。她的薇恩在三十分钟内拿到了十二个人头,零死亡,输出占比百分之四十一。对面的一队ADC赛后发了一条朋友圈:“我今天被一个十六岁的小女孩打到自闭。”
至于李念,他只做了一件事——选了一个露露中单,全程保着云千羽打。
他不输出,不秀作,不单对面。他只是把所有的技能都交给了云千羽——E技能护盾给她,W技能加速给她,R技能大招也给她。他就像是一个移动的BUFF机,把云千羽从一个ADC变成了一台戮机器。
这场比赛结束后,林远在训练室里站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少年们在椅子上欢呼,看着他们互相击掌、拥抱、大声笑闹,心里涌起一种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希望。
晚上,林远把李念叫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他和李念两个人。桌上的台灯发出柔和的光线,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
“今天的比赛,你隐藏了实力。”林远开门见山。
李念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们依赖我。”李念说,“如果我每场比赛都carry,他们永远学不会自己赢。只有当我‘隐身’的时候,他们才能真正成长起来。”
林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你知道吗,”林远说,“你说的话像一个打了十年职业的老将。”
李念没有说话。
“有时候我在想,”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迷离,“你到底是谁?你只有十五岁,但你看待比赛的方式、训练的方式、带队员的方式,都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
“也许我只是早熟。”李念说。
林远摇了摇头,但没有追问。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李念。
“这是什么?”
“LSPL春季赛的赛程表和对阵表。”林远说,“我们第一轮的对手——是KM战队。”
李念接过信封,拆开,看到赛程表上第一行写着:
“第一轮:潜龙战队 vs KM战队。”
赵逸飞。
又是他。
李念把赛程表折好,放进口袋。
“怕吗?”林远问。
李念摇了摇头。
“不怕。”他说,“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