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战队击败天启战队的消息，在英雄联盟圈子里炸开了锅。
当天晚上，各大电竞论坛、贴吧、微博、QQ群，全部被“Alan”这个ID刷屏了。有人把李念在比赛中的精彩作剪辑成了视频，上传到各大视频网站，一晚上的播放量就突破了五十万。
视频下面的评论区更是热闹非凡：
“我反复看了这个发条的单镜头十遍，每一遍都在想他是怎么做到的。闪现贴脸、QW连招、平A取消后摇、E技能收回、再平A——整套连招在零点八秒内打完，四种伤害同时触发。这不是人类能做到的手速。”
“别说什么手速了，关键是伤害计算。他每一枪都刚好卡在狐狸血量的极限上，多一分浪费少一分不死。这是靠直觉还是靠计算？如果是直觉，他是天才；如果是计算，他是怪物。”
“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走位啊？我截了三十张图分析他的走位规律，发现他每一次移动的目的都不一样——有的是为了躲技能，有的是为了骗技能，有的是为了卡视野，有的是为了调整兵线位置。这个人每一步都是有意义的，没有一步是浪费的。”
“我也是中单玩家，看完这个视频之后我把键盘砸了。不是说他的作有多华丽，而是他的每一个决策都让我觉得自己像个。”
“Alan是不是哪个战队的青训选手？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听说他现在在潜龙俱乐部，就是城东区那个破破烂烂的小俱乐部。”
“潜龙？？就是那个连LSPL都打不进去的潜龙？？”
“对，就是那个潜龙。而且听说他们整个青训队五个人都是刚凑起来的，磨合还不到两周。”
“，两周就能打成这样？那再磨合几个月还得了？”
在一片赞誉声中，也有一些质疑的声音：
“一场比赛而已，至于这么吹吗？天启战队那几个退役选手早就过气了，赢了他们有什么好吹的？”
“就是，这个Alan也就这场发挥得好，下一场可能就被打回原形了。”
“我赌五毛钱，他下一场表现绝对没这么好。新人选手都有‘第二场魔咒’，第一场惊艳全场，第二场被人研究透了之后就废了。”
这些质疑的声音李念看不到，也不在乎。
他现在正躺在潜龙俱乐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白炽灯。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种湿的味道，混合着洗衣粉和泡面的气息。
他在想一件事。
今天的比赛进行到第十五分钟的时候，他注意到了一件让他在意的事。
天启战队的中单Sky在中路被他单之后，复活回到线上，打的第一个信号不是给打野的，也不是给辅助的，而是直接打在了他的发条身上——那种信号是“小心”的意思，但Sky打信号的时间点很奇怪。
他是在李念用QW连招清掉一波兵线的那一瞬间打的信号。
那个时间点，没有任何危险。李念的发条刚刚用完技能，正在后撤，不可能对任何人造成威胁。Sky在这种时候打“小心”信号，显然不是针对发条——更可能的是，他在提醒自己。
但提醒自己什么？
李念坐起身来，从枕头下拿出手机。他在浏览器里输入了一个关键词——“Sky 采访 S2”。
搜索结果很快跳了出来。那是一个S2赛季的采访视频，Sky在IG战队拿下LPL夏季赛冠军之后接受媒体采访。记者问他：“你觉得自己在LPL中单里能排第几？”
Sky当时的回答是：“除了Nian，我不觉得有谁比我强。”
Nian。
前世S2赛季的世界冠军中单，被誉为“发条魔灵之父”的传奇选手。他的发条魔灵曾经在世界赛上打出了一个五，那个五被收录进了英雄联盟的官方宣传片，被无数玩家反复观摩学习。
Sky在S2赛季的单王称号，有一半的击来自他的劫。而他的劫，是在模仿Nian的作风格——劫的WEQ连招、R技能的影子位移技巧，这些都是在Nian的影响下才流行起来的。
所以Sky在看到李念的发条打出华丽作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这个新人好强”，而是“这个作我见过”。
李念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如果他都能被Sky察觉到异常，那么那些比他更聪明、更敏锐的人呢？
赵逸飞呢？
前世那个在S14赛季击败他的神秘对手Shadow呢？
他不知道这些人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注意到了他。但他知道一件事——时间不多了。他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让自己变得更强，让自己身后的这支队伍变得更强。
因为在未来的某一天，他需要面对的不只是LSPL的对手，不只是LPL的对手，甚至不只是世界赛的对手。他需要面对的是那个知道他的全部底牌、却让他猜不透底细的Shadow，还有那个他至今不知道真实身份的——
符文意志。
第二天一早，李念刚到训练室，就看到林远站在白板前，用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看着他。
“怎么了？”李念走过去。
林远指了指白板上新贴出来的一张赛程表：“你们下一轮的对手出来了。”
李念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下一轮的对手是——KM战队。
KM战队。就是他们在城市争霸赛第一轮击败的那支队伍。但那不是问题的关键。
问题的关键是，KM战队在上一轮比赛中击败了一支实力远强于他们的队伍，而且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赢的——他们只用了二十二分钟就推掉了对方的水晶，人头比是二十一比三。
一支原本只有白金段位的队伍，在换了新中单之后，打出了职业级别的表现。
李念盯着KM战队新中单的ID看了很久。
那个ID是——“Yifei”。
“这个Yifei是什么人？”李念问。
林远摇头：“不知道。KM战队在上一轮比赛前临时更换了中单，没有提交选手资料，也没有任何公开的rank记录。就像一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凭空冒出来的人。
李念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他迅速走到电脑前，打开英雄联盟的官方数据网站，输入了“Yifei”这个ID。
没有记录。
不是“没有找到相关记录”这种正常的搜索结果，而是整个ID像是被从数据库中抹掉了一样，连基本信息都查不到。
“这不正常。”李念说。
林远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确实不正常。就算是一个新注册的账号，也应该有基本的对战记录。除非——”
“除非有人故意删掉了他的数据。”李念接过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KM战队对阵潜龙战队的比赛在五天后。
这五天里，潜龙青训队的训练强度又提高了一个等级。李念每天除了正常的训练赛之外，还会额外加练两个小时——不是练作，而是练了一个他前世最擅长的东西：英雄配合的化学反应。
什么叫英雄配合的化学反应？
就是两个或三个英雄的技能组合在一起时，能够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比如发条魔灵和皇子的组合——皇子的大招可以把敌人圈在一个小范围内，发条的大招正好可以把这些人吸到一起。这是经典的团战combo，任何一支职业战队都会练。
但李念要练的不是这种简单的combo。他要练的是那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英雄，在特定的时机和位置下，能够产生出人意料的效果。
比如——娜美的Q技能碧波之牢和发条的R技能指令·冲击波。娜美的Q是一个延迟生效的圆形控制技能，命中率不高，但如果发条在娜美施放Q的前一刻用R技能把敌人吸到一起，娜美的Q就能百分之百命中。这个combo的伤害和控制效果叠加在一起，足以在一秒内融化任何一个脆皮。
再比如——皇子的EQ二连和薇恩的E技能恶魔审判。皇子的EQ二连可以挑飞一条直线上的所有敌人，如果薇恩在皇子挑飞敌人的同时用E技能把最前面的那个敌人钉在墙上，就能形成双重控制，让对手在被控制的总时长超过两秒。
这些配合听起来很简单，但在实战中要做到天衣无缝，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控和心有灵犀的默契。
李念花了三天时间，用了一种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方法来训练这种默契——他让所有人闭上眼，在脑海里模拟团战的每一个细节。
“千羽，你闭眼。”李念说，“想象你在下路，娜美在你身后，皇子从河道出来。对面打野从草丛里跳出来，你要在三秒内完成三个作——翻滚躲技能、E技能钉墙、输出最大化。开始。”
云千羽闭上眼睛，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击，模拟键盘的作。
“零秒，皇子EQ。”李念报时。
“零点五秒，我翻滚。”云千羽的手指一敲。
“零点八秒，对面打野闪现接近。”
“一点一秒，我E技能钉墙。”云千羽的手指又一敲。
“一点五秒，娜美Q技能。”
“一点八秒，我平A。”
“二点二秒，娜美E技能。”
“二点五秒，我Q技能重置平A。”
“三秒，完成。”云千羽睁开眼，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慢了零点三秒。”李念说，“再来一次。”
云千羽没有抱怨，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种训练方式在旁人看来简直是玄学，但效果出奇地好。因为在脑海里模拟出来的场景是理想化的，没有真实作中的延迟和误差，所以可以无限接近于完美的标准。当他们在真实比赛中遇到同样的场景时，大脑会自动调用已经模拟过无数次的肌肉记忆，反应速度会比平时快上零点五秒。
零点五秒，在这个游戏里，就是生与死的差距。
第四天，训练赛。
潜龙青训队的对手是潜龙的二队——就是上次被李念用宝石中单打爆的那支队伍。但这一次，李念没有参与对线。他把自己的角色完全转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指挥中心”，全程只用语音指挥队友，自己只做最基础的作。
他想看看，在没有他carry的情况下，这支队伍能打成什么样。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林飞的上单茂凯在七分钟的时候单了对方的剑姬。他用的是李念前两天教他的“反向思维”——剑姬的W技能可以格挡一次普通攻击，所以大部分上单在打剑姬的时候都会先用技能骗掉W，然后用平A输出。但林飞反其道而行之，先用平A骗掉了剑姬的W，然后用技能打满了伤害。这种打法风险很大，因为如果剑姬不上当，茂凯就会白亏一次换血。但林飞赌对了。
郎峰的打野皇子在十分钟的时候完成了一波教科书级别的反蹲。他在下路河道草丛里蹲了整整四十秒，等到对面打野出现的那一刻，EQ二连挑飞了两个人，配合小胖娜美的Q技能碧波之牢，打出了一波零换二。这波反蹲的时机选择，正是李念前一天的训练中重点讲解过的——当对方打野连续两分钟没有在地图上出现，而己方下路正在压线时，对方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会来抓下。
庞元的辅助娜美在小龙团战中完成了一次神级的作。他先用Q技能碧波之牢空了，被对面四个人集火，血量瞬间掉到两成。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但他闪现调整位置，然后反手一个R技能怒涛之啸，把四条敌人全部冲散。这个反手大招不仅救了自己的命，还让云千羽的薇恩找到了完美的输出位置，一波三直接结束团战。
至于云千羽——她的薇恩在最后的高地团战中打出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作。对面五个人抱团推高地，她一个人站在高地塔下，没有撤退。对面五个人以为她疯了，直接一拥而上。但云千羽的薇恩在塔下完成了四次翻滚，四个翻滚避开了五个技能，同时在翻滚间隙打出了五次平A。五秒钟后，对面五个人死了三个，剩下两个残血逃跑，而薇恩的血量只掉了两成。
这一个作，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
林远站在训练室后面，全程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小何站在他身边，手机里录着比赛的全过程，手都在抖。
“林经理。”小何压低声音说，“你确定我们不是在拍电影？”
林远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个薇恩的ID——“Yun”，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何，你去查一下这个云千羽的背景。”
小何愣了一下：“查她嘛？”
“我总觉得，”林远皱着眉头，“我觉得我在哪儿见过她。”
训练赛结束后，李念把所有人叫到一起，做了一次复盘。
他没有表扬任何人，也没有批评任何人。他只是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了团战中每一个人的走位轨迹，然后指出了一些需要改进的细节问题。
“阿飞，你单剑姬的那一波很漂亮，但你的兵线处理有问题。你在单之前把兵线推到了塔下，导致你击剑姬之后没有时间推塔，只能回城。如果你在单之前先控一波兵线，等兵线回推之后再动手，你就多出了二十秒的推塔时间。”
“孤狼，你反蹲的那一波时机选得很好，但你的EQ连招的方向有问题。你应该从侧面进场，把两个人往墙边挑，这样小胖的Q技能就容易命中。你是从正面进场的，挑飞的方向是向后，小胖的Q技能只能覆盖到一个人。”
“小胖，你的反手大招时机把握得不错，但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一个E技能？你闪现之后的第一时间应该是给自己套E加移速，然后拉开距离再放大。你直接放大虽然效果也不错，但你自己差点死了。”
“千羽——”
李念看向云千羽，正要说话，发现她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了？”李念问。
云千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你说。”
李念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的那个高地作很漂亮，但太冒险了。如果对面的控制技能有一发中了，你就没了。这种作在rank里可以秀，但在比赛里不要用。稳定输出，永远是ADC的第一要务。”
云千羽点了点头。
复盘结束后，队友们陆续离开了训练室。云千羽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后，等到训练室里只剩下她和李念两个人的时候，她突然开口了。
“李念。”
“嗯？”
“你刚才说我作太冒险了。”云千羽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的眼睛，“但我其实知道，那个作不会失误。”
李念挑眉：“为什么？”
“因为你在后面。”云千羽说，“你的发条手里还捏着大招，如果我真的被控住了，你会把球给我套盾，然后反手打住五个人。有你在，我不会死。”
李念沉默了几秒钟。
“你怎么知道我在你后面？”
云千羽指了指自己的耳机：“你的脚步声。我听得出来。”
李念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听脚步声了？”
“今天早上。”云千羽说，“我看了一场你的比赛录像，听你在语音里指挥的声音，然后试着模仿。我发现你的走位是有节奏的，脚步声和键盘敲击声是同步的。只要听到你的脚步声，我就能判断出你的位置和状态。”
李念看着云千羽，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前世，云千羽用了整整三年才学会这个技能。这一世，她只用了三周。
不是因为她的天赋变高了，而是因为——她有了动力。
一个有动力的人，学习和成长的速度是不可估量的。
“千羽。”李念说。
“嗯？”
“你以后不要叫我Alan了。”
云千羽愣了一下：“那叫什么？”
“叫念哥。”李念说。
云千羽的脸又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谁要叫你哥……你还没我大呢……”说完转身就跑出了训练室。
李念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他转过身，看到训练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深渊，不带任何感情。
李念的瞳孔骤缩。
那个眼神，他见过。
在S14赛季的总决赛上，击败他的那个Shadow，就是这种眼神。
“你是谁？”李念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已经放在了旁边桌上的键盘上。
黑衣人缓缓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那张脸和李念差不多大，五官清秀，但表情冷得像冰。
“你就是Alan？”黑衣人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进了李念的耳朵里。
李念没有回答。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目光扫过训练室里的设备，最后停在了李念的脸上。
“你的发条打得不错。”黑衣人说，“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的作习惯，和一个人很像。”
李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谁？”
黑衣人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Nian，S2赛季的世界冠军中单。”
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念和黑衣人对视了三秒钟，谁都没有说话。
然后，黑衣人突然笑了。那个笑容很冷，冷到骨子里。
“别紧张。”他说，“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下一场比赛，KM战队的新中单——就是我。”
李念的瞳孔猛地收缩。
黑衣人的笑容更冷了。
“我叫赵逸飞。”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李念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赵逸飞。前世击败他的那个人，这一世，在他十五岁的时候，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而这一次，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