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正式开始。
李念选择的阵容乍看之下平平无奇——上单茂凯、打野皇子、中单发条魔灵、ADC薇恩、辅助娜美。这是一套标准的团战阵容，前期对线能力偏弱，但中后期团战能力极强。
对面天启战队的阵容则是：上单鳄鱼、打野蜘蛛、中单狐狸、ADC卢锡安、辅助安妮。这是一套典型的前期强势阵容，每条线都有很强的对线压制力，前期就能滚起雪球。
解说席上，两位解说已经开始分析阵容优劣。
“潜龙战队这套阵容，说实话，我看不懂。”解说A皱着眉头说，“发条中单打狐狸，前期基本上是被压制的。上路茂凯打鳄鱼，也是劣势对线。下路薇恩加娜美打卢锡安加安妮，前期本没法对线。三路劣势，打野皇子也不知道该帮哪路。”
“确实。”解说B点头附和，“反观天启战队，三路对线优势，打野蜘蛛前期节奏能力很强，完全可以在二十分钟前结束比赛。潜龙战队如果想赢，必须把比赛拖到三十五分钟以后，等发条和薇恩的装备成型。但问题是——天启战队会给她们这个机会吗？”
弹幕再次炸锅。
“潜龙凉凉！”
“三路劣势怎么打？”
“Alan这是在玩蛇吗？选个发条出来等死？”
“天启战队十五分钟平推，不接受反驳。”
天启战队的比赛区里，中单Sky看到李念选出的是发条魔灵，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原本以为这个Alan会选什么花里胡哨的英雄来秀作，没想到选了个刷子——发条这个英雄在对线期对狐狸几乎没有威胁，只要他不想死，发条本不了他。
“稳了。”Sky在语音里说，“等我六级，他们下路就没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李念选发条的本目的不是为了对线，而是为了限制Sky的游走。狐狸是一个游走能力极强的英雄，六级之后可以凭借大招的三段位移快速支援边路。但发条有一个技能——E技能指令·防卫，这个技能可以给队友套盾，并且护盾持续期间队友会获得额外的双抗。只要李念把发条的球挂在队友身上，狐狸的爆发伤害就会大打折扣。
这是一个从BP阶段就开始布局的陷阱。
比赛开始，双方正常上线。
李念的发条一级学的是E技能，直接给自己套上了护盾，然后开始推线。狐狸一级学的是Q技能欺诈宝珠，她试图用Q技能消耗发条的血量，但发条的护盾完美地抵消了Q技能的伤害。
而且李念的走位让Sky非常难受。他每次用Q技能的时候，发条会往侧面走一步，让欺诈宝珠的两段伤害只吃到一段。换血的结果是——狐狸掉了两格血，发条掉了半格血。
Sky的表情变了。
上一场对局中，他看过李念的盖伦用类似的走位方式压制了星痕的劫。他当时觉得那是星痕太菜，但现在他自己对上李念的时候才发现——这个人的走位不是随机晃动的，而是一种有规律可循、但规律极其复杂的节奏。你永远猜不到他下一秒会往哪个方向走，但当你出手的时候，你会发现他已经提前离开了你的技能范围。
“这人有点东西。”Sky低声说了一句，收起了轻视之心。
三分钟，两边打野第一次交锋。
郎峰的皇子打完双buff之后直接去了上路。按照李念赛前的分析，天启战队的上单Jun习惯在三分三十秒左右把兵线推到塔下，然后回城补装备。如果皇子在这个时间点抓上，有百分之七十的概率能避开鳄鱼的闪现。
计划执行得非常完美。皇子的EQ二连从河道草丛里出来的时候，鳄鱼正在用Q技能清兵。他的E技能冷酷捕猎还在冷却中，无法位移，只能交闪躲掉皇子的挑飞。虽然没抓死，但鳄鱼的闪现被打了出来，这对于前期没有位移的鳄鱼来说是致命的。
“漂亮！”林飞在语音里喊了一声。他没想到郎峰真的能在那个时间点精准地抓到鳄鱼，而且连技能施放的时机都和李念赛前预测的一模一样。
“中路线呢？”郎峰问。
李念看了一眼小地图。狐狸退完一波兵线之后消失在了河道方向。他立刻给下路发了一个信号：“狐狸去下了，下路后退。”
云千羽和小胖立刻退到了塔下。果然，五秒后狐狸出现在了下路河道草丛，看到潜龙的下路双人组已经退到了安全位置，只能悻悻地转身回中。
“你怎么知道的？”云千羽问。
“他推线的时间不对。”李念说，“他这波兵线本来应该推完就去野区做眼的，但他直接往下走了，说明他想抓下。”
“你看他的兵线就能判断他的意图？”小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多练就能看出来。”李念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六分钟，第一次团战爆发。
天启战队的打野蜘蛛和辅助安妮一起入侵潜龙战队的蓝buff野区。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压制皇子的发育，同时迫潜龙战队接团。因为在这个时间点，天启战队的阵容强度完爆潜龙，正面打起来他们必胜无疑。
郎峰在语音里问：“蓝buff要被反了，要不要抢？”
“不要。”李念说，“让给他们。”
“让？”郎峰不甘心，“这可是我的第一个蓝buff，让了我怎么——”
“听我的。”李念打断他，“你从后面绕，去反他们的红。他们四个人在我们野区，上路鳄鱼还在线上，他们的红buff没人守。”
郎峰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他立刻放弃了自己的蓝buff，从自家野区绕到河道，再绕到对面的红buff野区。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二十秒，他不仅反掉了对面的红buff，还顺手收掉了一组石头人。
天启战队拿了一个蓝buff，损失了一个红buff加一组石头人——这波交换，潜龙小赚。
“这个Alan……”Sky咬了咬牙。他原本以为这波入侵可以潜龙接团，至少能拿到一两个人头，没想到对方本不接，反而用空间换时间，在他们野区空虚的时候反掉了一波资源。这种大局观的决策，不应该是青训选手能做出来的。
八分钟，李念的发条第一次发起进攻。
他攒了一波炮车兵线推进狐狸的塔下，然后在狐狸补炮车的瞬间，用QW连招打出了一套伤害。发条的Q技能指令·攻击是把球移动到一个位置，W技能指令·杂音是在球的位置产生一个加速/减速场。这套连招的伤害并不算高，但配合被动的额外魔法伤害，能让发条在前期就打出不俗的消耗。
狐狸的血量掉了三成。Sky不慌不忙地用Q技能清掉了兵线，然后喝了一瓶红药。他的血量在缓慢恢复，但李念不给他恢复的机会。
发条再次压了上来。这一次他直接闪现到狐狸脸上，套上E技能的护盾，然后凭A接Q接W接平A——一套完整的技能连招在一秒内打完，狐狸的血量从六成直接掉到两成。
Sky慌了一下。他想用R技能的大招三段位移逃跑，但李念的发条在他按下R的前零点一秒内引E技能的护盾——发条的E技能除了套盾之外还有一个被动效果：护盾存在期间，球会附着在队友身上；当护盾被主动收回时，球会在收回路径上对沿途敌人造成伤害。
这个伤害不高，但足够补上最后一丝伤害。
狐狸的血量归零。
单。
Sky，前IG战队中单，S2赛季的LPL单王，被一个十五岁的青训选手用发条魔灵单了。
全场死寂。
然后，爆炸般的欢呼声响起。
“单！Alan选手单了Sky！”解说A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狐狸有大招的情况下，发条闪现贴脸硬吃了一整套技能，在狐狸交出大招之前完成了斩！这是怎样一种自信？这是怎样一种判断力？”
“而且你注意看Alan的伤害计算。”解说B的声音也在发抖，“他每一个技能、每一记平A的伤害都卡在了狐狸血量的极限上。多一枪浪费，少一枪不死。这是教科书级别的伤害计算！”
弹幕已经不能用“炸了”来形容了，简直是核爆级别。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发条单狐狸？？”
“Sky被单了？？Sky？？那个单王Sky？？”
“这个Alan到底是谁？？？”
“有没有人查一下他是不是开挂了？？”
“开了，开了全局预判挂。”
Sky坐在椅子上，手微微发抖。
他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其实并没有慢，他在发条闪现贴脸的瞬间就意识到了危险，也立刻做出了施放大招的判断。但发条的伤害来得太快了，从闪现贴脸到技能连招结束，前后不过一秒钟。他的大招只按到了一半，就被发条的平A打断了。
这种伤害爆发速度，他只在一个中单身上见过——那个人叫Nian，是S2赛季的世界冠军中单。
但Nian三年前就退役了，而且他比这个Alan大了整整十岁。
不可能。Sky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比赛继续。
李念拿到一血之后，发条的装备更新速度远超预期。他在十分钟的时候做出了雅典娜的邪恶圣杯加法穿鞋，这个装备在这个时间点的发条身上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的伤害已经足够在团战中秒掉任何一个脆皮。
天启战队的战术体系开始崩溃了。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在前期通过线上的个人能力打出优势，然后滚雪球结束比赛。但现在中路的Sky被单了，上路的鳄鱼没有闪现不敢压线，下路的卢锡安和安妮虽然有一些优势，但不敢越过河道——因为皇子的位置永远是他们猜不透的。
李念的指挥在这一刻开始发力。
“孤狼，去下路。不是抓人，是给压力。你只要出现在下路河道，对面打野就会来支援。”
“阿飞，上路兵线推过去，然后去中路。不是来中吃线，是来中做视野。”
“小胖，把你的眼在对面红buff背后的草丛。对，就那个位置，不会有人经过。”
“千羽，你在下路一个人能稳住吗？”
云千羽的声音很坚定：“能。”
郎峰按照李念的指示去了下路。他没有走出草丛，只是在那里站着，偶尔露一下头。但这个动作就足够了——天启战队的下路双人组看到皇子的身影，立刻后撤，不敢再压线。蜘蛛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发育，往下路赶去支援。
与此同时，林飞的茂凯从上路来到中路，在河道两侧做了两个视野。这两个视野让Sky的狐狸不敢再贸然游走，因为每一次他试图往下走，都会被潜龙的视野看到。
李念的发条在中路继续发育。他的补刀数已经领先狐狸将近三十刀，装备优势越来越大。
十五分钟，第二条小龙刷新。
天启战队不想放这条龙，因为如果让潜龙拿掉这条龙，经济差距就会拉开到三千以上。他们五个人集结在小龙坑前，准备接团。
李念在语音里说：“别急，让他们先动。”
天启战队的蜘蛛先手开龙，鳄鱼和安妮站在前方保护，狐狸和卢锡安在后排输出。
“千羽，你从侧面绕。孤狼，你等鳄鱼交E技能之后再进场。”
小龙的血量掉到了三分之一。天启战队的阵型在这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松动——蜘蛛为了拉龙往后退了一步，鳄鱼为了追茂凯往前压了两步，狐狸和卢锡安之间出现了大约五百码的空隙。
就是现在。
郎峰的皇子EQ二连直接挑飞了狐狸和卢锡安！他的时机卡得完美无缺，正是狐狸和卢锡安站位最集中的那一刻。
李念的发条在皇子进场的瞬间把球交给了皇子，然后按下了R技能——指令·冲击波。发条的球在皇子身上炸开，一个巨大的旋涡把周围的敌人全部吸到了中心。狐狸、卢锡安和安妮三个人被大招吸到了一起，动弹不得。
云千羽的薇恩从侧面翻滚进场，圣银弩箭的第三下真实伤害直接打在了狐狸身上。狐狸的血量从满血掉到不到两成，Sky被迫交出大招逃生，但薇恩的被动追击速度比他更快——云千羽一个闪现加QA，狐狸的血量归零。
Sky，第二次倒地。
天启战队的阵型彻底崩溃了。安妮把大招砸在了皇子身上，提伯斯一脚踩晕了皇子，但皇子的作用已经完成了——他开出了一条完美的团战。林飞的茂凯把鳄鱼绑在原地，小胖的娜美在人群中间放出了大招怒涛之啸，一道巨大的海浪把天启战队的剩下四人冲散。
卢锡安想用E技能冷酷追击逃跑，但云千羽的薇恩已经锁定了她。第三下圣银弩箭再次命中，真实伤害穿透护甲，卢锡安的血量见底，娜美的一记平A补上了最后的伤害。
卢锡安倒下。
安妮想闪现逃跑，但她的闪现和李念预判的位置差了零点五秒——发条的QW连招准确命中了安妮闪现落地的位置，安妮的血量归零。
三。
鳄鱼和蜘蛛拼死换掉了皇子和茂凯，但潜龙战队还剩下发条、薇恩和娜美三人。三人轻松拿掉小龙，然后顺势推掉了中路一塔。
这一波团战，潜龙战队二换四，加上小龙和一塔，经济领先直接扩大到四千。
天启战队的语音频道里一片死寂。
“这团战怎么打的？”Jun的声音里带着怒气，“皇子进场的时候你们在嘛？”
“我被茂凯绑了。”鳄鱼说。
“我是被发条大到了。”卢锡安说。
“那狐狸呢？狐狸怎么先死了？”安妮问。
没有人回答。
Sky不说话。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他被皇子的挑飞命中，然后被发条的大招吸住，然后被薇恩的真实伤害带走。整个过程只有不到两秒，他连闪现都来不及按。
不是作问题，是意识问题。
他本没想到皇子会在那个时间点、那个位置进场。因为他一直以为潜龙战队会让茂凯先手开团，用发条和娜美的团战大招打一波阵地战。但他错了——潜龙战队的开团点是皇子，而那个皇子进场的时机，是由发条来判断的。
这个Alan，不仅作好，意识好，还能同时指挥四个人打出一场完美的团战。
Sky深吸一口气，在语音里说了一句：“别急，我们还有机会。”
他自己都不信。
后面的比赛，成了潜龙战队的单方面表演。
李念的发条在中路继续压制狐狸，他的补刀数在二十分钟的时候已经领先了七十刀。云千羽的薇恩在下路完成了两次漂亮的单，第一次是在塔下反了安妮，第二次是在野区用隐身躲掉了蜘蛛的结茧然后反。林飞的茂凯在上路顶住了鳄鱼的所有进攻，一次都没有被单，这对于一个黄金上单打前LPL选手来说简直是奇迹。
二十五分钟，潜龙战队在大龙坑团。他们利用视野优势卡住了大龙坑的入口，天启战队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接团。
皇子EQ二连接大招天崩地裂，框住了三个人。发条的大招再次完美配合，把框住的三个人全部吸到了中心。薇恩从侧面出，三秒钟之内完成了三。
只剩下鳄鱼和蜘蛛，狼狈逃窜。
潜龙战队拿下大龙，然后一波推掉了天启战队的中路高地。
三十分钟，天启战队的基地水晶爆炸。
潜龙战队，爆冷击败了拥有四名前LPL职业选手的天启战队。
比分定格在18比6，潜龙战队的人头数三倍于对手。
比赛结束的那一刻，解说A摘下耳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解说了五年英雄联盟比赛，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一支由青训选手组成的队伍，在BP阶段被所有人看衰的情况下，用一套看起来完全劣势的阵容，击败了一支准LPL级别的强队。这不是奇迹，这是——实力的碾压。”
“而带领这支队伍走向胜利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解说B接过话，“Alan。请记住这个ID。因为今天之后，他会成为整个英雄联盟圈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后台休息室里，林远站在监控屏幕前，久久没有说话。
助教小何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份记录了李念所有数据的文件夹。他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麻木，因为李念今天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能评价的范围。
“林经理。”小何开口。
“嗯。”
“这个Alan，到底是什么人？”
林远没有回答。他关掉监控屏幕，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是我。”
“查到了？”电话那头的沙哑声音问。
“查到了一部分。”林远压低声音，“李念，男，十五岁，孤儿。十二岁之前一直在东区福利院生活，两年前离开福利院，在一家黑网吧打工。没有上过学，没有任何电竞训练记录，甚至没有任何一份正式的rank成绩单——直到三周前，他第一次打排位，用的还是别人的账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一个没有任何训练记录的十五岁少年，在短短三周内从白银打到了……不，不只，他的实际水平至少是——”
“至少是大师。”林远说，“不，不止。今天的比赛你看了吗？”
“看了。”
“他单了Sky。用发条魔灵，在狐狸有大招的情况下，闪现贴脸一套带走。”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你确定他不是——”沙哑的声音试探性地问。
“确定。”林远打断他，“我查过他的户籍信息、医疗记录、学籍档案，没有任何异常。他就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那你觉得他是什么？”
林远看着窗外的夜景，城东工业区的灯火稀疏而黯淡。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李念在比赛中的那些画面——冷静的眼神、精密的作、无懈可击的决策。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林远说，“但我知道，这个人，会改变这个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