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带三个人来。”
莫古徽章里的声音消失后，井底安静得只剩矿渣滚落的细响。
周野第一反应是骂人。
“他娘的，NPC还会威胁现实地址？这破游戏到底是游戏还是黑店联网？”
没人接话。
火法缩在井壁边，听见“现实地址”四个字，脸色比刚被铁链吊上来时还白。他嘴唇抖了抖，似乎想说什么，又怕周野一拳砸过来，硬生生咽回去。
林烬盯着那枚刻着闭眼乌鸦的铜徽章。
莫古不是普通NPC。
前世黑鸦矿坑开放隐藏路线时，很多人都以为残货商人只是个卖破烂的流浪商，直到江城第一批现实副本刷新后，才有人发现，莫古卖出的每一件“残货”，背后都对应着某个副本节点。
他卖药，药里可能藏着诅咒。
他收装备，装备主人可能在现实里失踪。
他提供情报，却从不收金币，只收玩家身上最缺的东西。
林烬前世听过一句话。
别欠莫古债。
欠金币可以还，欠命只能等他来取。
可现在，他们不去也不行。
断裂的敲钟者镣环关系到黑鸦矿坑隐藏路线，巡林人徽章背面的裂纹像一枚正在倒转的钟盘，莫古又明确提到了现实地址。
韩峥把他们推到这里，不可能只是为了看一场低级副本里的热闹。
“怎么办？”许念初低声问。
她肩上的暗痕已经被临时绷带压住，可刚才连续爆发，绷带边缘又渗出一线黑色。她没喊疼，握匕首的手却比平时紧。
周野立刻道：“还能怎么办，四个人一起去。他说只能三个人就三个人？真把自己当阎王爷了？”
沈青禾靠在井壁旁，慢慢把法杖从地上捡起来。
她没有立刻说话。
林烬看了她一眼。
沈青禾脸色很淡，治疗术透支后的苍白还没退，指尖微微发抖，却仍旧先给周野裂开的腕骨补了一道最低级微光。
周野愣了一下：“你蓝还够？”
“不够。”沈青禾说，“所以别乱挥拳，疼死了我不一定救得回来。”
周野咧嘴想笑，牵动伤口，又倒吸一口凉气。
林烬把镣环收进背包，系统提示物品绑定任务状态，无法丢弃，无法交易，无法存入仓库。
这行字一跳出来，他心里更沉。
莫古不是邀请。
是押送。
他们必须在入夜前到残货店，而且必须接受“三个人进门”的规则。
“林烬。”沈青禾忽然开口，“我不进去。”
周野皱眉：“你说什么？”
许念初也抬头看她。
沈青禾平静道：“你、许念初、周野进去。我留在外面。”
“凭什么？”周野当场急了，“你是牧师，你不进门，我们仨进去让那个黑心商人刮痧？”
“因为我是牧师。”沈青禾看着他，“也因为我最容易被拿来谈条件。”
周野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青禾继续道：“莫古说第四个人进门，就卖现实地址给天启。可他没说第四个人留在门外会怎么样。我们不能把所有治疗能力都送进一个不知道规则的店里。如果里面出事，我在外面至少还能接应。”
“接应个屁。”周野烦躁地抓了抓头，“你蓝都空了，暗痕也薄，外面随便来两个天启的人就能把你堵死。”
“那就更说明我不能进去。”沈青禾语气依旧冷，“如果天启要堵人，外面一定会有人。我留下，能提前发现。”
周野还想说，林烬却低声道：“你不是只因为这个。”
沈青禾看向他。
井底灰白的光落在她眼底，像一层薄冰。
片刻后，她说：“对。”
周野愣住。
许念初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收起匕首，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沈青禾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扔给林烬。
林烬接住，打开。
里面是二十三枚铜币，一瓶最低级蓝药，两卷止暗痕绷带，还有一块碎掉边角的白色晶片。
周野眼睛一下瞪大：“你哪来这么多？”
二十三枚铜币，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算少。
尤其沈青禾之前一直很穷。她的法杖还是新手村任务给的白板，鞋子磨损得系统都提示耐久不足，甚至刚才她舍不得用蓝药，硬是靠自然回蓝撑了两轮治疗。
沈青禾没有看周野。
她看着林烬：“矿坑前，天启的人找过我。”
井底空气陡然紧绷。
周野猛地站起来，手里断锤柄下意识抬起：“你说什么？”
沈青禾任由他盯着，声音没有起伏：“他们说，只要我把你们进矿坑的路线发出去，就给我五银币，外加一把青铜治疗杖。”
周野脸都黑了：“所以你收了？”
“没有。”沈青禾说，“我收了他们试探用的定金。”
周野差点冲上去，被许念初伸手拦住。
“听她说完。”
周野咬牙：“还说什么？她收天启钱！”
沈青禾把掌心摊开。
里面有一枚已经裂开的通讯石。
“我没发路线。”她说，“我把他们的频道切进了矿奴巡逻点。他们以为我们从东矿道走，结果撞上两只矿奴。”
周野一怔。
林烬看向那枚通讯石。
裂纹很新，应该是刚才矿奴王震荡时被沈青禾捏碎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周野声音仍然硬，却没刚才那么冲。
沈青禾沉默了一下。
这一次，她回答得很慢。
“因为我缺钱。”
三个字，比井底的冷风还直白。
“我爸住院，现实里要钱。游戏里治疗职业前期耗蓝最快，买不起药就跟废物一样。”沈青禾说，“天启找我的时候，我确实动心过。”
她抬起眼，看向林烬。
“所以我没资格要求你们完全信我。”
周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自己也是穷人。
断锤柄磨到现在还舍不得换，刚才打矿奴王时手腕被震裂，第一句话不是疼，而是问掉不掉材料。
穷人在游戏里谈原则，本来就比有钱人难。
可难，不代表背叛就不疼。
许念初轻声问：“那为什么最后没发？”
沈青禾看向林烬手里的布袋。
“因为他把唯一装备卖了，给队友买复活币。”她说，“我见过很多队伍，团灭后第一件事就是互相推锅。输出骂治疗，治疗骂坦克，坦克骂指挥。只有他……明明自己最穷，却先把别人拉回来。”
她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一点。
“我那时候觉得，也许可以赌一次。”
林烬指尖收紧。
前世的沈青禾也是这样。
看起来冷，算得清，永远把得失摆在嘴边，可真正要命的时候，她是那个把最后一口蓝药留给别人，自己被怪物撕碎也不退的人。
只是前世他们认识得太晚。
晚到信任刚刚建立，就被废弃医院那场背叛切断。
这一世，一切都提前了。
韩峥提前出现，莫古提前开口，连沈青禾的试探也提前摊在他们面前。
林烬把布袋重新系好，递回去。
沈青禾没有接。
“这是我欠队伍的。”她说，“你拿着。莫古店里可能要花钱。”
“你欠的不是这个。”
林烬声音不重，却让沈青禾手指一顿。
周野和许念初都看向他。
林烬把布袋放到沈青禾掌心，连同那瓶最低级蓝药一起推回去。
“钱你自己留着，给你爸治病也好，买药也好。队伍里没人富到能装大方，但也没穷到要靠一个牧师卖暗痕补窟窿。”
沈青禾睫毛微微一颤。
林烬继续道：“你欠的不是金币，是把话说出来。”
井底静了一瞬。
“你可以缺钱，可以动摇，可以怕。”林烬看着她，“但下一次，有人拿你家人、现实地址、装备、治疗杖你选边，你要先告诉队伍。”
周野闷声补了一句：“对。要骂一起骂，要挨打一起挨打。你一个人憋着算什么？”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刚才差点动手，有些下不来台，硬邦邦地别过头：“当然，收定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
沈青禾抬眼：“你想怎么算？”
周野想了半天：“以后队伍里蓝药优先给你，但你别再藏。还有……下次天启再给你钱，你先收，然后告诉我们。”
许念初没忍住：“你这是让她诈骗天启？”
周野理直气壮：“他们先不要脸的。”
沈青禾看着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像井底透进来的一缕光，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我可以留下。”她说，“但我有条件。”
林烬点头：“说。”
“如果店里出现必须牺牲一个人换情报的选项，你不准默认自己上。”沈青禾盯着他，“我不喜欢跟动不动把自己当消耗品的队长。”
周野立刻附和：“这句我同意。”
许念初也看向林烬。
她没说话，但眼神很清楚。
林烬一时有些无言。
前世他失去太多人以后，确实习惯把所有代价往自己身上揽。因为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多承担一点，就能少看见一个人倒下。
可刚才矿奴王一战，他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人把矿奴王磨死的。
周野硬扛锁链震荡，许念初带伤补刀，沈青禾把治疗卡在最后一线，甚至那个被救下的火法提供了韩峥的信息。
他重生回来，不是为了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然后重复前世孤身战死的结局。
林烬点头：“好。”
沈青禾这才把布袋收回，打开蓝药喝了一小口，没有全喝。
周野看见了，忍不住啧了一声：“你还省？”
“外面接应要留蓝。”沈青禾说。
周野被噎住。
林烬把莫古徽章捡起，系统提示立刻跳出。
莫古的残货引路徽章：持有者可在入夜前找到残货店入口。当前剩余时间：二十七分钟。
二十七分钟。
从黑鸦矿坑赶回新手村西街，正常需要三十八分钟。若走废弃矿车轨道，可以压到二十分钟，但那条路上有两段塌方区和一片黑鸦巢。
他们刚打完矿奴王，状态残得不像话。
可时间不等人。
林烬打开背包，把矿奴王掉的东西一一摆出来。
断裂的敲钟者镣环绑定任务，不能分。
其余掉落并不华丽。
一条生锈铁链，白板材料。
一双矿奴布靴，等级五，防御加一，移动速度加一点，耐久只有三分之一。
一枚黑灰色的矿渣晶核，说明是“可用于低级装备修补或特殊NPC交易”。
还有十三枚铜币。
十级精英，差点团灭，掉落却寒酸得像施舍。
周野盯着布靴看了两秒，喉结动了一下。
他脚上还是新手草鞋，耐久已经红了。刚才追矿奴王时好几次打滑，如果有这双布靴，他能稳不少。
但他没有开口。
许念初的鞋也破了，沈青禾更不用说，法系职业跑路慢，留在外面接应更需要移速。
林烬看见周野的眼神，把布靴拿起来。
“青禾拿。”
周野脸色僵了一下。
沈青禾也皱眉：“我留下，不参与店内风险，靴子给周野。他是近战。”
周野嘴硬：“我不要女人让装备。”
“不是让。”林烬说，“她留在外面，最危险。”
周野一怔。
林烬道：“我们进店后，莫古的规则会限制里面。外面没有规则保护。天启如果来了，第一目标不是冲店，是接应的人。”
沈青禾没再反驳。
她把布靴接过，换上后动作明显轻了些，但她很快又从背包里拿出那两卷绷带，塞给周野一卷，另一卷给许念初。
“我只拿靴子。”她说，“十三枚铜币你们分。”
周野看着手里的绷带，脸上那点不痛快终于散了些。
“算你还有良心。”
许念初把绷带缠到肩上，低声道：“谢谢。”
沈青禾看她一眼：“你刚才拦周野，也算替我省了一次治疗。”
许念初笑了笑：“那我赚了。”
短短几句话，井底那种因为“天启定金”撕开的裂修补，总算被勉强压住。
不是完全愈合。
信任这种东西，碎过一次，没人能说一句“没事”就当没发生。
可至少沈青禾选择把通讯石拿出来，选择留下接应。
这一步比任何金币都重。
林烬把铜币分掉，矿渣晶核收起，生锈铁链给了周野。
周野掂了掂：“这玩意有啥用？”
“你锤柄断了。”林烬说，“缠上，增加摩擦，待会儿跑废弃轨道时能勾住木梁。”
周野愣了一下，低头把铁链一圈圈缠上断锤柄。
这破东西谈不上武器，却让他的手握得更稳。
队伍状态简单整理完，林烬走到火法面前。
火法立刻缩了一下。
“我知道的都说了。”他哑声道，“韩峥真的不是我们的人。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你会救我。”
周野冷笑：“因为他知道林烬心软。”
火法低下头。
林烬没有解释，只问：“赵阔在哪？”
火法迟疑了一秒：“新手村复活点附近。他们在等你们交任务出来。”
“几个人？”
“至少七个。”火法咬牙，“赵阔请了天启二队的人，还有一个八级刺客，ID叫黑蛇。他专红名和落单玩家。”
周野骂了一句。
他们现在四级出头，装备破烂，药剂见底。
七个天启玩家，其中还有八级刺客。
这不是堵路，是要把他们按死在莫古店外。
火法看林烬不说话，急忙又道：“我可以作证！我在论坛发帖，说天启绑自己人害人，你们放我走行不行？”
周野嗤笑：“现在知道自己人了？”
火法脸涨红，却没反驳。
林烬看了他一会儿，把一枚铜币扔过去。
火法怔住。
“矿坑出口有巡林人残魂，拿铜币触发带路，可以直接回村外墓坡。”林烬说，“别走东矿道，那里还有两只巡逻矿奴。”
火法攥着铜币，眼神复杂。
“你……不怕我回去继续找天启？”
“你会吗？”林烬问。
火法嘴唇动了动。
半晌，他摇头。
“赵阔把我当诱饵。”他声音发涩，“我不欠他了。”
林烬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废弃矿车轨道走去。
队伍出发时，系统时间只剩二十四分钟。
废弃轨道比想象中更难走。
矿车侧翻在半塌的木架上，下面是黑洞洞的竖井。风从井底吹上来，带着铁锈和腐臭味。远处不时传来黑鸦拍翅的声音，像有人在黑暗里鼓掌。
周野走最前，断锤柄缠着铁链，每到断裂处就用铁链勾住横梁，硬生生给后面三人拉出落脚点。
许念初第二，负责清掉挂在梁上的黑鸦巢卵。
林烬第三，注意轨道两侧的裂修补和脚下的松动木板。
沈青禾最后。
她换了布靴，速度快了一点，却始终和队伍保持半步距离，法杖微光亮着，照着众人的脚。
这不是最安全的位置。
最后一个最容易被怪物拖走。
但她没换。
过第一段塌方时，周野脚下木板忽然断裂，整个人猛地往下坠。
“周野！”
许念初伸手去抓，却差半寸。
林烬扑过去，匕首钉入梁修补，另一只手抓住周野手腕。
巨大的拉扯让他肩膀一沉，暗痕条瞬间掉了一截。
周野整个人悬在竖井上方，脚下黑暗里传来锁链拖动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惊醒。
“松手！”周野吼道，“梁要断了！”
林烬咬着牙没松。
下一秒，一道微光落在他手背。
不是治疗。
是牧师最低级的“净化微芒”，几乎没人拿来战斗用，效果只是短暂驱散负面状态。
可那道微芒落下时，林烬手腕上刚蔓延出的灰墓暗纹微微一亮，原本因为矿奴王诅咒残留而僵硬的手指，竟恢复了一瞬灵活。
林烬借着这一瞬，反手将铁链绕住周野腕部。
许念初匕首一挑，切断旁边垂落的破绳。
周野抓住绳头，怒吼着翻上梁架，整个人重重摔在轨道上。
木梁咔嚓一声断裂，几乎贴着他的后背坠入深井。
黑暗里，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不是第三声。
更像是某个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林烬脸色微变。
沈青禾也听见了。
她看向林烬手腕上那道一闪而逝的暗纹，低声道：“刚才我的净化，碰到你的职业印记了？”
林烬收回手，掌心还在发麻。
系统提示在视野边缘闪过。
灰墓暗纹受到圣光系微弱。
残缺共鸣记录已生成。
当前共鸣对象：沈青禾。
共鸣等级：未建立。
林烬心里一震。
灰墓使徒前期最难的不是输出，而是“锚点”。
前世他直到很后面才知道，灰墓职业想召回遗骸影、承载亡者力量，必须与活人建立信任锚点。锚点越稳，职业反噬越低。
而沈青禾刚才那一道净化，竟然提前触发了共鸣提示。
不是因为等级。
也不是因为装备。
是因为她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把蓝留给自己，而是选择相信他能抓住周野。
周野趴在地上喘气，没看见提示，只骂骂咧咧道：“女牧师，你这一下放得准啊。”
沈青禾淡淡道：“再掉下去，我不救第二次。”
“我谢谢你。”
许念初看了林烬一眼。
她敏锐地察觉到林烬情绪变了，却没有追问，只把匕首从梁修补里：“时间还剩十七分钟。”
众人继续赶路。
最后一段黑鸦巢比预想中更麻烦。
七八只一级黑鸦被惊动，扑下来啄人眼睛。单只伤害不高，可他们状态太差，被拖住一分钟都可能错过入夜前的店门。
周野想硬冲，被林烬按住。
“别打全。”
“那怎么过？”
林烬看向轨道旁悬着的旧矿灯。
矿灯里还有半截凝固黑油。
他把矿渣晶核砸碎，撒进灯盏，又用匕首刮出火星。
噗的一声。
矿灯亮起灰黑色火焰。
黑鸦群像闻到腐肉一样，瞬间转向扑向矿灯。
“跑！”
四人从鸦群下方穿过。
一只黑鸦还是扑到了沈青禾肩上，尖喙狠狠啄向她脖颈。
许念初回身一刀，将黑鸦钉在木梁上。
沈青禾看着她：“你肩伤会裂。”
许念初收刀：“队伍的接应不能倒。”
这句话原样还了回去。
沈青禾怔了怔，随即点头。
她没道谢。
可她走到许念初身后时，还是抬手给她肩上的绷带重新压紧了一点。
没有治疗光效，只是一个很轻的动作。
赶到矿坑出口时，系统时间只剩九分钟。
残货店不在新手村主街。
莫古徽章带着他们绕过西侧菜地，穿过一片被系统雾气遮住的废墙，最后停在一条窄巷尽头。
巷子里挂着一盏歪斜油灯。
灯下是一扇半开的木门。
门板上钉着各式各样的旧物。
断剑、破戒指、染暗痕的鞋带、碎裂的法杖头，还有一枚已经发黑的复活币。
门修补里传出湿霉味和铜钱碰撞声。
林烬停下脚步。
队伍频道里，沈青禾发来一条信息。
“巷口有人。”
紧接着第二条。
“至少五个，不靠近，像在等。”
周野脸色沉了：“赵阔？”
沈青禾没有立刻回复。
几秒后，第三条弹出。
“看见黑蛇了。八级刺客。隐身没完全藏住脚印。”
周野握紧断锤柄：“我出去帮你。”
“不准。”沈青禾回得很快，“你们进门。我能拖。”
周野咬牙：“你拿什么拖八级刺客？”
这次沈青禾没有在频道里回。
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天启二队的人，连自己火法被绑进矿坑都不救，现在又来守门抢任务？”
她把声音放得很高。
窄巷外立刻有路过玩家停下。
“天启？”
“又有瓜？”
“黑鸦矿坑那个？”
赵阔压低的怒声隐约传来：“沈青禾，你别给脸不要脸！”
沈青禾声音依旧平稳：“你给过脸？五银币买我卖队友，定金我收了，路线我没卖。你要讨债，去论坛讨。”
周野听得目瞪口呆：“她真敢啊。”
林烬看着队伍频道里沈青禾最后发来的坐标标记。
她不是莽撞。
她站的位置刚好卡在巷口公告牌旁边，那里是新手村安全巡逻NPC的视野边缘。天启敢动手，就会被路人录下，也可能引来巡逻惩罚。
她说自己留下接应，不是逞强。
她确实有自己的判断。
林烬深吸一口气，推开木门。
门内光线昏黄。
货架像坟墓一样一排排立着，上面摆满各种看似无用的残货。柜台后，一个矮小佝偻的商人正擦拭一只铜铃。
他戴着尖顶破帽，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欢迎，三位客人。”
莫古咧嘴一笑，牙齿像细碎铜片。
他的目光从林烬、许念初、周野身上扫过，最后停在门外的方向。
“很可惜，那位牧师小姐不进来。”
周野冷哼：“你不是只让三个人？”
“规则是规则，遗憾是遗憾。”莫古把铜铃放下，“她身上有我喜欢的东西。”
林烬把断裂的敲钟者镣环放到柜台上。
“我们来交货。”
莫古没有立刻拿。
他伸出枯瘦手指，轻轻敲了敲镣环，听见里面传出微不可察的钟声，脸上的笑意更深。
“死矿奴王，救下诱饵，避开第三声钟，还带来了沾染墓边气息的巡林人徽章。”莫古抬眼，“客人，你不像新手。”
林烬平静道：“新手不会穷成这样。”
莫古嘿嘿笑了起来。
“穷好啊，穷人才知道每一枚铜币的重量。”
他从柜台下摸出三样东西。
一张发黄的矿坑路线残图。
一瓶装着黑灰液体的小药剂。
还有一枚刻着乌鸦眼睛的细小铜钉。
“镣环可以换一样。”
周野眼睛一瞪：“一样？我们差点死在下面，你就给一样？”
莫古摊手：“也可以不换。等入夜后，地底钟声敲响，你们会得到更多东西，比如矿奴，比如新手村西街塌陷，比如某些人的现实地址出现在天启桌上。”
许念初握住匕首。
林烬拦住她，目光落在三样东西上。
残图大概率是隐藏路线。
药剂可能解除巡林人徽章裂纹，也可能是坑。
铜钉……
他盯着那枚乌鸦眼铜钉时，灰墓暗纹忽然微微发冷。
莫古笑眯眯道：“选吧，客人。”
林烬没有立刻选。
他问：“加钱能不能换第二样？”
周野愣住。
许念初也看向他。
他们身上加起来没有多少铜币，莫古这种NPC显然不会缺这点钱。
果然，莫古笑得更厉害。
“金币？我不缺金币。”
“那你缺什么？”
莫古浑浊的眼睛眯起。
“信任。”
柜台上的油灯轻轻跳了一下。
莫古慢吞吞道：“门外那位牧师小姐收过天启的钱，身上还带着没还清的病债。她很适合做交易。”
林烬眼神冷了下来。
莫古抬起一手指，指向那瓶黑灰药剂。
“让她进来，在契约上按手印。我可以把第二样东西送给你们。”
“代价呢？”许念初问。
莫古笑道：“不多。以后她每次施放治疗术，都会有一成治疗量归我。直到债务还清。”
周野当场炸了：“你做梦！”
莫古不看他，只看林烬。
“客人，你们很穷，很弱，外面还有天启的人等着。残图能开隐藏路，药剂能压住徽章裂纹，铜钉能钉住某些不该响的钟。三样里你只能拿一样。”
他声音压低，像蛇钻进耳朵。
“除非你让她欠我一点点。”
门外，沈青禾显然听不见里面的话。
队伍频道却在这时跳出她的信息。
“外面围观玩家多了，天启暂时不敢动。你们还有三分钟。”
林烬看着那条信息，忽然想起井底时沈青禾把所有铜币塞给他的样子。
她说，这是我欠队伍的。
而现在莫古也在说欠。
一个想把欠变成信任。
一个想把欠变成锁链。
林烬抬起手，把那枚断裂的镣环推到柜台中央。
“我选铜钉。”
周野一愣：“不选残图？”
许念初也皱了下眉。
隐藏路线意味着资源，意味着后续翻身机会。
药剂能解决巡林人徽章的裂纹危机。
铜钉看起来最不起眼。
莫古笑容微顿。
“你确定？”
林烬道：“确定。”
莫古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出声：“有趣。你知道它是什么？”
“不知道。”林烬说，“但你最想让我忽略它。”
莫古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林烬继续道：“残图是饵，药剂是债。铜钉才是你不想便宜卖的东西。”
莫古沉默片刻，把乌鸦眼铜钉推过来。
系统提示跳出。
沉默乌鸦钉：可在一次钟声类事件中延迟触发时间三十秒。使用后消失。
三十秒。
看起来很短。
可林烬清楚，在很多副本机制里，三十秒就是生死线。
尤其黑鸦矿坑的第三声钟。
莫古收起镣环，又把残图和药剂慢慢收回柜台下。
“聪明的穷鬼通常死得更早。”他说，“因为他们总以为自己能看穿价格。”
林烬拿起铜钉：“至少今天没死。”
莫古忽然笑了。
他伸手敲了敲柜台下方。
咚。
店外远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回应般传来一声低沉钟鸣。
林烬脸色一变。
莫古轻声道：“你死矿奴王，以为第三声钟就不会响？”
他抬头，黄浊的眼睛里映出门外摇晃的灯火。
“你们只是把敲钟的人，换成了别人。”
队伍频道里，沈青禾的信息几乎同时弹出。
“林烬。”
“刚才那个火法回村了。”
“他口的黑夹没取净。”
“钟声在他身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