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像活物一样翻滚。
第一只泥壳虫咬穿林烬小腿的瞬间，第二只、第三只已经从周野脚边弹起，黑亮的甲壳划过雾气，口器张开，里面全是细密倒刺。
“退！”
林烬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话音刚落，他就知道来不及了。
泥沼洞外围的地形太恶心。
脚下是半软半硬的烂泥，踩浅了打滑，踩深了拔不出来。四周低矮的腐木横七竖八地倒着，灰绿色雾气贴地蔓延，视线只能看清三四步外的影子。
如果这是正常难度，泥壳虫只是一级半的小怪，攻击高、暗痕量低，最适合新手队伍练配合。
可现在它们提前刷新，还带了“优先埋葬目标”的标记。
十几只泥壳虫同时围上来，对四个一身破烂、连药都买不起的菜鸟来说，已经不是练级。
是屠。
周野第一时间把许念初往身后一拽，木锤横扫，砸中一只跃起的泥壳虫。
砰！
泥壳虫被砸进泥里，暗痕条掉了三分之一，却没有死，反而发出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像针扎进耳朵。
系统提示立刻弹出。
你受到泥鸣扰，命中率降低百分之五，持续八秒。
“靠！”周野脸色一黑，“这虫子还会喊人？”
他话没说完，泥水里更多气泡冒了出来。
许念初咬牙抬起短匕，迎面刺向一只扑来的泥壳虫。她动作不算熟练，却很稳，刀尖没有乱晃，而是照着林烬之前教过的方式，扎向甲壳和腹节之间的软修补。
噗嗤。
那只虫子被她刺中，身体抽搐着落地。
许念初眼里刚亮起一点光，下一刻，泥里忽然伸出两条细长虫足，勾住她的脚踝往下一拽。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半跪进泥水里。
“念初！”
林烬转身想救，左臂却因为伤残状态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一只泥壳虫贴着地面窜到他身后，狠狠咬在他背脊上。
暗痕值再降一截。
百分之三十一。
疼痛从背后炸开，林烬眼前发黑。他没有回头砍那只虫子，而是借着被咬的力道往前扑，右手短刀扎进许念初脚边的泥水。
刀刃像撞上石头。
他眼神一沉，手腕猛地一拧。
泥水下传来“咔”的一声，那条拖拽许念初的虫足被撬断。
许念初立刻挣出来，脸色苍白，却没哭喊，反而反手抓住林烬的手腕，往后一拖。
“你后面！”
沈青禾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很淡的白光落在林烬背上。
初级治疗术。
治疗量不高，只把被泥壳虫撕开的伤口勉强止住，暗痕回升了可怜的几点。但林烬知道，沈青禾现在的蓝量比他们的铜币还少。
她刚才为了护住那个叫阿萝的女孩，已经耗过一轮技能。
现在再用，等于把后手提前交掉。
“别给我！”林烬低喝，“留给周野！”
沈青禾握着半截断盾，站在低洼地唯一一块凸起的硬泥上，脸色比刚才更白，语气却冷：“我判断你会先死。”
周野一锤砸空，听得差点气笑：“沈姑娘，你这话也太伤人了吧？我这体格——”
他脚下泥面忽然塌陷。
半条腿陷了进去。
三只泥壳虫几乎同时从旁边窜起，朝他膝盖、腰侧和脖子咬来。
周野瞳孔骤缩。
林烬想冲过去，可小腿的伤让他动作发虚。他前世知道周野后来会成长成能扛城门巨兽的盾战，可现在的周野只是个穷得连铁盾都买不起的一级玩家。
嘴硬，冲动，攻击大开大合。
被三只泥壳虫贴身，他撑不过两秒。
“蹲下！”林烬喊。
周野几乎本能地照做。
沈青禾却比林烬更快一步，她没有再放治疗，而是把半截断盾猛地丢了出去。
断盾贴着泥面旋飞，砸偏了扑向周野脖子的那只泥壳虫。
与此同时，许念初从侧后方冲出，短匕划过第二只虫子的腹部。她的伤害不够，没能秒掉，却把虫子扑咬的角度带偏。
最后一只还是咬在了周野腰上。
周野闷哼一声，暗痕条猛掉，暗痕值从百分之十九冲到百分之四十。
他双眼一下红了，左手抓住咬在腰上的泥壳虫，硬生生把它从肉里扯出来，右手木锤抡圆砸下。
啪！
虫壳炸开，黑绿黏液溅了他一脸。
系统提示跳出。
你击泥壳虫，获得经验值12点。
周野喘着粗气，声音发狠：“这不是能吗？”
“一只没用。”沈青禾捡回断盾，指尖已经在发抖，“还有至少十八只。”
林烬扫了一眼队伍状态。
他一级百分之九十一。
周野一级百分之八十四。
许念初一级百分之七十六。
沈青禾一级百分之六十八。
全队没有一人到二级。
红药：零。
止暗痕粉：半包残粉，刚才已经用掉大半。
武器：白板短刀、破木锤、短匕、半截断盾。
最要命的是，泥沼洞外围暗痕恢复速度降低，再被拖下去，他们就算不被咬死，也会被暗痕侵蚀拖垮。
“往洞口左侧枯树退。”林烬强迫自己冷静，“那里有一段硬地。”
周野一愣：“你刚才不是让退？”
“现在退回去会被包。”林烬指向后方。
后路的泥面已经全是气泡。
那些泥壳虫不是乱冲，它们在驱赶。
像有人在暗处指挥，要把他们往洞口赶。
许念初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她抿了抿唇：“有人动过副本？”
林烬看向洞口上方那截无风自动的黑羽。
黑羽像一只眼睛，静静垂在枯枝上。
裂牙狼牙气息被献祭。
天启的人在乱葬岗触发了残碑，韩峥选择了“现实中的敲门者”，又把裂牙狼牙气息献祭给泥沼洞。
这不是正常开服流程。
前世没有这一步。
至少，前世的他没资格接触这一步。
命运已经开始反向修正。
“先活着出去。”林烬咬牙，“其他出去再说。”
他说完，率先往左侧移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会吃人的肉上。
泥壳虫不断从脚边弹起，林烬没有贪刀。他左臂不能用力，就把短刀压低，只做两件事：拨开、刺修补。
拨开扑脸的。
刺向腹节的。
不追击，不补刀，不恋战。
这套动作如果放在高级玩家眼里简直粗糙得可笑，可对现在的林烬来说，每一次成功拨开虫子，都是拿疼痛和前世记忆磨出来的判断。
他的手腕越来越稳。
一开始，他还会被泥壳虫弹起的角度骗到，刀尖落空；到后来，他已经能从泥泡鼓起的位置判断虫子冲出的方向。
左前方三寸，泥泡细而密，是小体型。
正下方泥面突然塌陷，是拖拽虫足。
身后气泡延迟破开，是绕后扑咬。
“周野，别横扫，锤头压低，打落点！”
“许念初，不要追虫子的身体，等它起跳后刺腹！”
“沈青禾，站硬地边缘，不用，只报位置！”
三人没有立刻配合得天衣无修补。
周野第一锤还是砸歪了，溅起一片泥水，差点糊住许念初的眼睛。
许念初刺中了一只，却因为抽刀太慢，被另一只泥壳虫划开手臂。
沈青禾也不是神，她的视线被雾气遮住，好几次报慢半拍，导致林烬背上又多了两道咬伤。
可他们没有散。
这是最难得的。
一支临时凑起来的穷鬼小队，在没有药、没有装备、没有等级优势的情况下，最容易崩的不是暗痕条。
是心。
只要有人开始埋怨，只要有人转身逃跑，阵型立刻碎。
林烬前世见过太多这种场面。
一只小怪就能吓散十个人，一个错误就能让队友互相推锅。
可周野骂归骂，始终站在最前面。
许念初脸色苍白，却每次都补在林烬视野死角。
沈青禾明明说只是一次，却把仅剩不多的蓝量握在手里，一次次忍住治疗冲动，只在最危险的时候才放。
他们一步一步挪向左侧枯树。
距离洞口只剩不到二十步。
枯树下果然有一块硬地。
只要站上去，至少脚下不会再被拖拽。
林烬刚要松一口气，洞口里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鼓动。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敲了一下地面。
所有泥壳虫同时停顿。
下一秒，它们的甲壳修补隙里冒出灰黑色纹路。
林烬瞳孔一缩。
“不对，退后！”
可已经迟了。
最靠近周野的一只泥壳虫忽然膨胀，身体像灌满了腐泥，甲壳一片片撑裂。
周野下意识举锤想砸。
林烬扑过去，撞开他的肩膀。
轰！
泥壳虫炸开。
黑绿色毒浆泼在林烬左臂和口上，像烧红的铁水浇进衣料。
暗痕值瞬间暴涨。
百分之五十八。
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六十七。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
你受到腐沼爆裂影响。
暗痕侵蚀加深。
移动速度降低百分之十八。
治疗效果降低百分之二十。
林烬半跪在泥地里，咬得牙关发响。
周野被他撞得摔到一旁，爬起来时眼睛都红了。
“林烬！”
“别过来！”林烬抬手拦住他，“爆裂会连锁！”
这一次，周野没再嘴硬。
他死死盯着林烬焦黑的左臂，握着木锤的手背青筋暴起，却硬是停住了脚步。
许念初冲到林烬身侧，把剩下半包止暗痕粉全倒在他伤口上。
药粉落下去，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林烬疼得眼前一片白。
许念初的手也在抖，可她没有停，布条绕过他口，狠狠勒紧。
“你刚才答应过。”她声音很低，几乎被泥沼里的虫鸣吞没，“计划里要有你怎么活下来。”
林烬喉咙发。
“计划变了。”
许念初抬头看他，眼底有怒意，也有恐惧。
“那就再想。”
林烬没有回答。
因为他看见枯树上的黑羽亮了。
不是普通的亮。
而是像有人在另一端睁开眼，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随后，队伍频道里再次弹出灰色字迹。
埋葬判定开始。
当前队伍中暗痕最高者：林烬。
埋葬顺位一。
泥壳虫群的目标瞬间改变。
所有虫子都调头，朝林烬涌来。
周野骂了一声，直接挡在林烬面前：“来啊！冲老子来！”
沈青禾脸色一变：“它们不会理你，它们锁定的是他！”
果然，几只泥壳虫绕过周野的木锤，宁可被砸掉半条暗痕，也要从修补隙里钻向林烬。
林烬看着那一片翻涌的泥水，脑子反而冷到了极点。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仇恨。
是灰墓职业引来的“埋葬”。
前世终焉副本里，那些异界意志最喜欢用这种方式人选择。
谁先死。
谁被留下。
谁成为队伍的代价。
现在它们提前出现了。
出现在一个连二级都没到的新手小队面前。
林烬握紧短刀，忽然说：“沈青禾，治疗给周野。”
沈青禾一怔。
周野也愣住：“给我什么？你都快没了！”
“你要扛三秒。”林烬盯着洞口，“我去摘那黑羽。”
许念初猛地抓住他：“你现在过去会死。”
“不过去也会死。”林烬说，“这不是刷怪，是标记。黑羽不毁，它们会一直刷新。”
沈青禾看了一眼洞口上方的枯枝。
距离不算远。
可那二十步，全是泥壳虫。
而且洞口附近灰雾最浓，谁也不知道里面还藏着什么。
她沉默一瞬，忽然把最后一点蓝量全部压进治疗术里。
白光没有落在林烬身上。
落在周野身上。
周野腰侧伤口迅速收拢，暗痕条回了一小截。
他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声音发哑：“我信他的判断一次。”
周野咧了咧嘴，却没笑出来：“行。”
他转身把木锤扛在肩上，站到林烬前面。
“姓林的，我只能扛三秒，多一秒都不行。”
林烬点头。
“一秒也够。”
许念初把自己的短匕塞进他手里。
林烬一愣：“你怎么办？”
“你左臂不能用，短刀太轻。”许念初说，“匕首更适合挑那羽毛。”
她把林烬原本那把白板短刀拿过去，握得很紧。
“我守你回来。”
这句话很轻。
轻到不像承诺。
却让林烬口狠狠一震。
前世许念初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们在一座现实副本的断桥上，她说：“你往前走，我守你背后。”
可那一次，林烬迟疑了。
他回头，害怕，想等更安全的机会。
最后机会没等来，只等来了她被怪吞没。
这一世，他不能再让那句话落空。
“好。”
林烬低声应下。
下一刻，周野怒吼着冲了出去。
木锤横抡，砸开第一排泥壳虫。
“来啊！一群臭虫！咬你周爷爷啊！”
他明知道泥壳虫不吃嘲讽，还是喊得声嘶力竭。
因为他要让自己不怕。
也要让身后的人听见，他还站着。
第一秒。
许念初贴着林烬右侧，短刀斜切，替他挡下一只扑脸的泥壳虫。她肩膀被虫足划开，暗痕一下浸红了衣袖，却只是闷哼一声。
第二秒。
沈青禾捡起地上的石块，砸向林烬脚边鼓起的泥泡。她没有攻击技能，石块伤害几乎等于没有，却正好让那只潜伏虫提前冒头，被林烬一脚踩偏。
第三秒。
周野被两只爆裂泥壳虫贴上。
他脸色一变，却没有后退。
“林烬！”
林烬从他身侧冲过。
轰！
爆裂声在身后响起。
热浪推着林烬往前扑，他几乎是滚进洞口旁的泥坡。背后的队伍暗痕条同时狂掉，周野的暗痕值瞬间冲到百分之七十九。
林烬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枯树就在眼前。
黑羽挂在最矮的枝桠上，离地不过一人高，可在灰雾里晃动得像活物。
林烬伸手去抓。
黑羽忽然弯曲，尖端裂开一道细修补。
那不是羽毛。
是一嵌着眼珠的狼牙细刺。
细刺里传出低低的声音。
“埋葬谁？”
林烬动作一顿。
那声音不是系统音。
像从泥沼深处，从乱葬岗残碑下，从现实某扇门后同时传来。
“埋葬谁？”
林烬手背上的灰墓印记烫得几乎要烧穿衣料。
眼前一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周野倒在城门前，复活次数归零，仍然用身体顶住怪。
沈青禾耗尽圣光，跪在黑雨里，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放出的治疗术。
许念初站在断桥尽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被黑吞没。
还有上一世的他。
躲在队伍最后，想着再等等，再找机会，再活久一点。
“埋葬谁？”
那声音第三次响起。
林烬眼底泛起暗痕丝，短匕狠狠刺进黑羽部。
“埋你。”
咔嚓！
黑羽断裂。
灰雾瞬间倒卷，枯树像被抽一样碎成粉末。
四周泥壳虫齐齐僵住。
林烬心头刚一松，洞口深处却猛地探出一条粗大的腐藤，像鞭子一样抽在他口。
砰！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泥地上。
暗痕条清空了一大截。
暗痕值百分之九十一。
系统警告变成刺眼的红。
你已进入濒死状态。
视线模糊中，林烬看见洞口深处亮起两点灰黄的眼睛。
不是泥壳虫。
也不是泥沼洞原本该有的低级怪。
那东西趴在洞口阴影里，身体像腐烂的狼，又像被泥浆拼凑出来的人形，嘴里叼着半截熟悉的裂牙狼牙。
它的头顶浮现出扭曲的名字。
沼葬狼仆。
等级：5。
临时埋葬精英。
林烬心脏猛地沉下去。
五级精英。
还是临时变异。
现在的他们本不可能打。
“走……”林烬用尽力气开口，“都走……”
周野拖着被炸得焦黑的半边身体，朝他冲来。
许念初也在冲。
沈青禾已经没有蓝了，却还是举着断盾，试图挡住那些重新活动的泥壳虫。
林烬看着他们，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窒息。
又是这样。
又有人因为他往回跑。
沼葬狼仆喉咙里发出低吼，腐藤再次扬起。
目标不是林烬。
是最先冲到他身边的许念初。
林烬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翻身扑过去，右手抓住许念初的衣袖，把她往旁边一扯。
腐藤抽在他背上。
暗痕条归零。
世界安静了一瞬。
系统提示冷冰冰地弹出。
你已离世。
是否消耗复活次数，于新手村复活石重生？
林烬的身体化成白光前，看见许念初跪在泥水里，伸手想抓住他，却只抓到一片散开的光点。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软弱。
是愤怒。
“林烬！”
周野的吼声紧跟着被怪物咆哮淹没。
林烬视野彻底变白。
几秒后，他从新手村复活石旁跌出来。
冰冷感从脚底爬到头顶。
离世惩罚让他整个人像被掏空，经验条从一级百分之九十一跌到百分之七十六，背包里仅剩的几枚铜币也掉了一半。
左臂的伤残没有消失，反而因为离世惩罚延长了时间。
四周玩家纷纷转头。
有人认出他，低声嗤笑。
“这不是那个灰墓碑吗？”
“刚才不是挺硬气吗？怎么死回来了？”
“泥沼洞那边？一级队伍也敢去，活该。”
林烬没有理会。
他死死盯着复活石。
白光闪烁。
周野第二个摔出来。
他一出来就踉跄着跪在地上，双手撑着石板，大口喘气，脸色难看得吓人。
“妈的……”
他抬头看见林烬，嘴唇动了动，像想骂人，最后却只挤出一句：“你怎么又替人挡？”
林烬没回答。
因为第三道白光亮起。
沈青禾出现在复活石旁，脸色苍白，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盾。
她没看林烬，先低头查看自己的状态。
蓝量清空。
经验掉落。
任务卷轴上多了一道灰黑裂纹。
她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把卷轴收进怀里。
“任务失败了一半。”她声音很轻，“但没碎。”
周野愣了愣，刚想说话，第四道白光却迟迟没有亮起。
林烬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复活石安静得可怕。
许念初没有回来。
周围嘲笑声也渐渐低了下去。
周野脸上的暗痕色彻底褪净：“她呢？”
林烬打开队伍面板。
许念初的头像没有灰。
但她的暗痕值停在了百分之九十八。
状态栏上，出现了一行刺眼的小字。
濒死滞留。
位置：泥沼洞口。
剩余倒计时：一分五十九秒。
沈青禾猛地抬头：“她没死？为什么没复活？”
林烬盯着那行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沼葬狼仆有埋葬锁定。”
周野一把抓住他的领口：“什么意思？”
林烬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被留在洞口了。”
“倒计时结束，如果没人买复活币强制拉回，她会被判定为深度离世。”
沈青禾脸色变了：“新手阶段深度离世……会掉一级，还可能随机碎装备和任务物品。”
“她没有装备！”周野吼道，“她就一把破刀！”
林烬没说话。
许念初当然没有像样装备。
可她有一个刚接不久的新手隐藏支线。
前世她能走到后来，和那个支线有关。
如果这里被埋葬判定吞掉，她的成长线也许会被彻底改写。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还躺在泥沼洞口。
一个人。
林烬打开背包。
铜币：二枚。
复活币价格：十银。
新手村黑商那里有卖，贵得离谱，专坑不想掉级、不想丢任务的玩家。
十银。
对天启的人来说，可能只是一瓶低级药剂的钱。
对现在的林烬来说，是天文数字。
周野也打开背包，脸色难看到极点。
“我这还有一枚铜币，刚才死掉掉了两枚。”
沈青禾抿紧唇，把背包里唯一一瓶未绑定的劣质法力药剂拿出来。
“这个能卖一点。”
“不够。”林烬说。
他看向自己装备栏。
全身上下，唯一值钱一点的东西，是那件从任务里换来的旧皮护腕。
属性很烂。
防御加一，耐久还剩一半。
但它是他现在唯一的防具。
没了它，他的伤残左臂会更脆，下一次挨咬可能连一下都撑不住。
周野顺着他的目光看见那只护腕，脸色一变：“你别犯傻，那是你唯一装备。”
林烬已经点开了交易频道。
他没有迟疑。
因为倒计时只剩一分三十秒。
许念初的头像还亮着，暗痕值却在一点一点近百分之百。
林烬把旧皮护腕摘下来。
失去那一点防御的瞬间，左臂传来的疼痛像被放大了数倍。
他站在复活石旁，手指停在出售按钮上。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嗤笑。
“哟，这么快就团灭了？”
天启那个三级战士赵阔带着两名预备组玩家走过来，目光扫过林烬手里的旧皮护腕，又看向复活石上没有亮起的队友栏，笑容慢慢扩大。
“缺复活币？”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枚泛着白光的圆形硬币，在指尖轻轻一抛。
“我这儿有。”
赵阔伸手接住复活币，俯视着林烬。
“跪下，承认灰墓碑是废物。”
“这枚币，我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