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峰从生死台走回仓冥宗的这段路，走得有点慢。
不是受伤了——虽然右臂那个银色臂环烫得吓人，能量储备从0.73%骤降到0.51%，一波散射模式用掉0.22%，心疼得他肝颤——主要是累。
精神上的累。
演戏挺耗心力的。尤其是演“深不可测的世外高人”这种戏码，得绷着，得端着，得用最少的能量装出最大的格。刚才台上那一指、一抬手，看着轻描淡写，实则计算核心都快烧了，才算出最优攻击路径和最小能量输出。
结果还不错。
炎烈废了，赤炎宗怂了，青木门和黑水寨跪了。
青云山脉，名义上归仓冥宗了。
“名义上……”唐峰揉了揉眉心，“实际还是个烂摊子。”
他身后，林岩捧着空茶杯，亦步亦趋跟着，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料铺——敬畏、狂热、担忧、茫然，全混一块了。
“太上长老，”他小声开口，“您……真没事？”
“能有什么事？”唐峰头也不回，“打条狗而已，能费多大力气。”
“……那可是炎烈，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也是狗。”唐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林岩，记住，在绝对的技术优势面前，境界只是个数字。炎烈那《赤阳诀》练得浑身漏风，我都不用动真格，戳他两个漏洞，他就躺了。这叫降维打击，懂吗？”
“不……不懂。”林岩老实摇头。
“不懂就对了。”唐峰继续往前走，“以后慢慢教。现在，先解决实际问题。”
“什么问题？”
“钱的问题，人的问题，以及——”他顿了顿，“怎么让这群刚被打服的狗，别回头咬我们一口的问题。”
回到仓冥宗，山门外已经聚了一小撮人。
大概二三十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五花八门，修为从炼气一层到炼气七八层不等，正伸着脖子往山门里张望。看见唐峰回来，哗啦一下全围上来了。
“唐长老！晚辈青云散人，炼气五层，愿拜入仓冥宗门下！”
“唐前辈！小女子柳如烟，炼气三层，精通灵植，恳请收留！”
“唐老祖！小人……”
七嘴八舌，吵得唐峰脑仁疼。
他抬手，虚按了一下。
场面瞬间安静。
“都想入我仓冥宗？”
“是！”众人齐声。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仓冥宗强！”
“因为唐长老您神通广大！”
“因为……”
“因为觉得抱上大腿了，以后能横着走了，是吧？”唐峰替他们说完。
众人面面相觑，有点尴尬，但没人反驳。
“行，想入宗，可以。”唐峰点头，“但我仓冥宗，不养闲人，不养废人，更不养墙头草。想进来，得通过考核。”
“什么考核？”有人急问。
“三关。”唐峰竖起三手指，“第一关，测心性。第二关，验资质。第三关，考本事。三关全过，可入外门。表现优异，可入内门。不过——”
他顿了顿。
“通不过的，哪儿来回哪儿去。敢闹事的，废修为，扔下山。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
“那就等着。”唐峰摆摆手，带着林岩进了山门。
护山大阵缓缓闭合，将那群人挡在外面。
“太上长老，”林岩跟上，“真要收人？这些人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有探子，有卧底，有想搞事情的？”唐峰接话，“我知道。所以才设三关。第一关心性，用‘幻心阵’测，看看有没有歪心思。第二关资质，用‘苍茫之眼’扫，看看值不值得培养。第三关本事，让他们去后山挖矿、种田、巡逻，看看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可……万一有人伪装过关……”
“那就伪装呗。”唐峰无所谓道，“反正进来了，就得活，就得贡献。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真有本事的，留下。想搞事情的——”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岩懂了。
这是既要人，又要筛，还得防。
“那考核内容……”
“你定。”唐峰拍拍他肩膀，“你是大弟子，以后宗门大小事务，你都得学着管。这第一波招人，你来负责。搞砸了，我找你。搞好了，给你记功。”
“……是！”
林岩顿时觉得肩上担子重了千斤，但眼神亮了。
这是太上长老在培养他。
“对了，”唐峰走了两步，又回头，“赤炎宗、青木门、黑水寨那边，派人去传个话:十内，各宗宗主，亲自来仓冥宗‘述职’。带上账本，带上家底清单，带上诚意。迟到一天，我上门去取。”
“述……述职？”林岩愣住。
“听不懂？就是让他们来汇报工作，上交保护费，顺便宣誓效忠。”唐峰解释得简单粗暴，“告诉他们，从今天起，青云山脉所有宗门，年收入三成上缴仓冥宗，作为‘山脉管理费’。不交的，滚出青云山。敢赖账的——”
他咧嘴一笑。
“炎烈就是榜样。”
林岩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弟子这就去办！”
接下来几天，仓冥宗很忙。
林岩带着几个弟子，在山门外搭了个简陋的考核点，摆上桌椅，挂上“仓冥宗入门考核处”的牌子，开始筛人。
第一关“测心性”，用的是唐峰随手画的“幻心阵”阵盘——其实就是个简陋版的催眠仪，能耗极低，但足以让人陷入浅层幻境，测试其心性底线。
结果很感人。
第一天来了八十多人，第一关刷下去六十多个。有幻境里见财起意的，有见色忘义的，有遇险丢下同伴就跑的，还有一进幻境就跪地求饶的。
“就这心性，还修什么仙？”林岩看着那些被刷下去、哭天抢地的人，摇头。
“正常。”唐峰坐在不远处树下喝茶，眼皮都懒得抬，“修仙界底层，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来那么多道德标兵。能过第一关的，心性至少过得去，能用。”
第二天，第一关过了二十人，进入第二关“验资质”。
这次是唐峰亲自出手。
他搬了张椅子坐在考核点前，每个过关者站到他面前，他抬眼看三秒，然后报数据。
“你，金木双灵，中等，经脉通畅度七成，可入外门。”
“你，水土灵，偏低，但经脉韧性不错，可入外门。”
“你……废灵，经脉堵塞，没救了，回去吧。”
“你，火灵上等，但年少时受过暗伤，左肺经脉有损，需先调理——愿意调理的留下，不愿意的走。”
精准，冷酷，不带一丝感情。
有人被说中心事，当场跪下磕头，求唐峰救治。唐峰摆摆手，让林岩记下，等入宗后安排“治疗”——其实就是用能量脉冲疏通一下，耗能0.00001%，但对外说是“独门秘法，代价巨大”。
反正他们也不懂。
三天下来，第二关过了十二人，进入第三关“考本事”。
唐峰没再出面，全丢给林岩。考核内容很简单:去后山挖矿三天，每人每天上缴矿石不低于五十斤。挖不够的，走人。偷奸耍滑的，走人。打架斗殴的，走人。
又刷下去五个。
最后，只剩七人，战战兢兢站在唐峰面前，等待最终宣判。
“恭喜。”唐峰放下茶杯，扫了七人一眼，“从今天起，你们是仓冥宗外门弟子。月俸三块下品灵石，包吃住，有基础功法。想学高深的，用贡献点换。想偷懒的，滚蛋。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七人激动得声音发颤。
“林岩，带他们去登记，安排住处，发身份牌。”
“是！”
人招完了，唐峰总算能喘口气。
他回到洞府，关上门，第一时间查看能量储备。
0.52%。
这几天维持幻心阵、扫描资质，又用掉0.01%。
“得省着点用了……”他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拿出赤炎宗送的那三千灵石，犹豫了一下，取了五百块出来，握在手里。
臂环微热，灵石迅速黯淡、碎裂。
能量储备涨到0.77%。
“还是不够。”他皱眉，“得想办法搞点高的能量源……”
正想着，洞府外传来林清河的声音。
“太上长老，赤炎宗、青木门、黑水寨的人……到了。”
“让他们等着。”唐峰不紧不慢，“就说我在闭关，一个时辰后见。”
“……是。”
一个时辰后，唐峰才慢悠悠走到主峰大殿。
殿内，三宗的人已经等了很久。
赤炎宗来的是新任代宗主——炎烈的师弟，炎煌，筑基中期，脸色很难看，但不敢发作。青木门主苏长青、黑水寨主墨老鬼也在，两人倒是笑眯眯的，但眼神里藏着警惕。
三人面前各摆着一个储物袋，鼓鼓囊囊。
“唐长老。”见唐峰进来，三人起身行礼。
“坐。”唐峰在主位坐下，看了眼那三个储物袋，“都带来了？”
“带来了。”炎煌咬牙，“赤炎宗，年收入三成，折合灵石五千块，丹药百瓶，矿石三千斤——请唐长老查验。”
“青木门，灵石三千，丹药五十瓶，灵草五百株，外加十座聚灵阵盘。”苏长青笑容可掬。
“黑水寨，灵石两千，矿石五千斤，还有……十名矿工，精壮有力，任唐长老差遣。”墨老鬼独眼闪烁。
唐峰没说话，只是抬手，虚点了一下。
三个储物袋自动飞到他面前，他神念一扫，心里有数了。
“数目没错。但——”他顿了顿，“诚意不够。”
三人脸色一变。
“唐长老，这是何意？”炎煌沉声道。
“我说了，是年收入三成。”唐峰看着他，“赤炎宗占据青云山脉最大灵脉，每年光是灵石产出就不下两万，丹药、矿石、灵草，更是不计其数。你给我五千灵石，百瓶丹药，三千斤矿石，是打发叫花子呢？”
炎煌额头青筋暴起。
“唐长老，我宗刚经历剧变，宗主重伤，库房空虚……”
“那是你们的事。”唐峰打断他，“我只要结果。三天内，补足一万灵石，五百瓶丹药，一万斤矿石。少一块，我亲自去赤炎宗库房取。”
炎煌拳头握得咯吱响，但最终，低头。
“……是。”
“至于你们俩，”唐峰看向苏长青和墨老鬼，“青木门，补三千灵石，一百瓶丹药。黑水寨，补两千灵石，外加北谷矿洞的开采权——我要五成。”
苏长青笑容僵硬:“唐长老，这……”
“不乐意？”唐峰挑眉。
“乐意！乐意！”苏长青赶紧点头。
墨老鬼更是连屁都不敢放。
“行了，没事就滚吧。”唐峰摆摆手，“记得，三天后，我要看到东西。另外，从今天起，青云山脉所有宗门，未经我允许，不得私斗，不得扩张，不得与外界结盟。违者，灭门。”
“……是。”
三人躬身退下，走得飞快，像逃难。
等他们走远，林清河才小心翼翼开口。
“太上长老，得这么紧，会不会……”
“狗急跳墙？”唐峰接话，“放心，他们不敢。炎烈废了，赤炎宗现在是惊弓之鸟。苏长青和墨老鬼是墙头草，哪边强倒哪边。现在青云山脉，我们最强，他们只能跪着。”
“可……”
“可什么可。”唐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有这功夫担心，不如想想怎么用这笔钱。一万多灵石，够咱们花一阵子了。林岩！”
“弟子在！”林岩从殿外进来。
“新招那七个外门弟子，交给你带。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他们全部突破到炼气中期。做不到，我找你。做得到，有赏。”
“……是！”
“另外，通知全宗，从今天起，仓冥宗，正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弟子，修炼时间加倍，贡献任务加倍。偷懒的，混子的，全给我扔去挖矿。”
“一级战备？”林清河愣住，“太上长老，这是……”
“防患于未然。”唐峰看向殿外，眼神渐冷，“青云山脉是拿下了，但外面呢？东玄洲呢？赤炎宗背后有没有靠山？青木门、黑水寨有没有后手？我们不知道，所以，得抓紧变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在他们反应过来，在我们还弱小的时候，拼命变强。”
“强到，谁都动不了我们。”
殿内一片肃然。
所有人都感觉到，太上长老身上，那股平静表面下，隐藏的、令人窒息的紧迫感。
“都去忙吧。”唐峰摆摆手，“我得回去闭关了。下次出关，我希望看到，仓冥宗，焕然一新。”
他转身，走出大殿。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殿前石阶上，像一柄出鞘的剑。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弟子修炼的呼喝声。
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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