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崖一战的结果,像长了翅膀,当天就飞遍了青云山脉。
版本很多。
有人说,仓冥宗太上长老唐峰,其实已突破金丹,只是低调,一人独战三宗三十人,弹指间镇压全场。
有人说,唐峰身怀上古秘宝,可定人生死,赤炎宗主炎烈只接了一指就吐血败退。
还有人说,那本不是唐峰,是被某个老怪物夺舍了,不然一个将死老头,哪来那么恐怖的手段?
但无论哪个版本,核心信息都一致:仓冥宗,不能惹了。
至少短期内,不能惹。
所以当三天后,赤炎宗、青木门、黑水寨的人,真的抬着箱子,老老实实把赔礼送到仓冥宗山门外时,整个青云山脉都沉默了。
“赤炎宗,下品灵石三千块,养气丹五十瓶,火系矿石两千斤——请唐长老查验。”
“青木门,下品灵石五百块,回春丹十瓶,百年灵草百株,聚灵阵阵盘一座——请唐长老笑纳。”
“黑水寨,下品灵石三百块,玄铁矿千斤,另……女修三人已送回,此乃赔罪礼单,请唐长老过目。”
三波人,三张赔笑脸,三十个箱子,堆在山门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仓冥宗弟子们站在护山大阵内,看得眼睛发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们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这么多丹药,这么多……钱。
“清点,入库。”唐峰站在山门内,只扫了一眼,就摆摆手,“林岩,你负责。少一块灵石,我找你。多一块……也找你。”
“是!”林岩大声应道,带着几个弟子兴冲冲跑出去清点。
唐峰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对林清河道:“灵石入库后,先给弟子们发三个月欠俸。丹药按贡献点兑换,矿石拿去修补宗门建筑,灵草种到后山药园。聚灵阵阵盘……放我洞府门口,我研究研究。”
“是!”林清河红光满面,腰板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多少年了,仓冥宗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但他高兴没多久,就被唐峰一盆冷水浇醒。
“别高兴太早。”唐峰瞥他一眼,“这些东西,是赔礼,也是买命钱。赤炎宗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青木门墙头草,看风向。黑水寨更不用说了,今天能跪着送钱,明天就能捅你刀子。”
林清河脸色一白。
“那……我们……”
“我们该吃吃,该喝喝,该修炼修炼。”唐峰走进洞府,在石桌前坐下,拿起块赤炎宗送的火系矿石把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敢来,我就敢埋。”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林清河出去。
等石门关上,唐峰才放下矿石,揉了揉眉心。
脸色比三天前更白了。
右臂上,银色臂环在微微发烫。
能量储备:0.68%。
三天前断魂崖那一场“表演”,耗了0.1%的能量。虽然吓住了三宗,但代价是,他本就不多的能量储备,又见底了。
“得省着用了……”他闭上眼睛,调出计算核心推演的数据。
【个体状态更新】
【能量储备:0.68%】
【身体损伤修复进度:12%】
【寿元预估:4-7个月】
【突破金丹概率:22%(需能量储备≥10%)】
“10%……”唐峰苦笑。
按现在的吸收速度,每天0.135%,攒到10%要……六十九天。
两个多月。
而且是在不消耗的前提下。
但可能吗?赤炎宗虎视眈眈,青木门伺机而动,黑水寨阴魂不散,他哪有时间安安稳稳闭关两个月?
“得想办法加速……”他睁开眼,看向桌上那堆灵石。
三千八百块下品灵石,全吸了,能涨190%的能量,但那样太浪费,而且会掏空宗门家底。
“先吸五百块试试。”
他拿起一块灵石,握在手里。
臂环微热,灵石迅速黯淡、碎裂。
能量储备:0.73%。
“转化效率大约5%,五百块能涨25%,够到0.93%。”他盘算着,“但得留点给宗门运转……”
正想着,洞府外传来林岩的声音。
“太上长老,赤炎宗……又来了。”
唐峰手一顿。
“又来了?来送钱?”
“不……是来下战书。”
“战书?”
唐峰推开石门,看见林岩手里捧着一卷赤红的玉简,脸色凝重。
“炎烈亲自送来的,说……十之后,青云山脉‘生死台’,与您一决生死。若您胜,赤炎宗从此退出青云山脉。若您败……”
“仓冥宗归他,我死。”唐峰接话。
“……是。”
唐峰接过玉简,打开扫了一眼。
内容很简单,就是约战,但措辞极其嚣张,大意是“前断魂崖,你以诡计胜之不武,十后生死台,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落款:炎烈,并附了一滴精血为凭。
“生死台……”唐峰合上玉简,笑了,“这炎烈,还挺会玩。”
“太上长老,这战书……接不接?”林岩小心翼翼问。
“接,为什么不接?”唐峰把玉简扔回给他,“告诉送信的人,十后,生死台见。另外——”
他顿了顿。
“再加一句:既分高下,也决生死,这话我同意。但得加点彩头:我若胜,赤炎宗所有灵石、丹药、功法、灵脉,归我。我若败,仓冥宗归他,我这条命,也归他。”
林岩脸色一变:“太上长老,这……”
“照说。”唐峰转身回洞府,“另外,把这消息放出去,越大声越好。最好让整个青云山脉都知道,十后,我唐峰,要在生死台上,打死炎烈。”
“……”
“还不去?”
“是、是!”
林岩匆匆跑了。
唐峰关上门,靠在石门上,缓缓吐出口气。
“十……”
他抬起右手,看着银色臂环。
能量储备:0.73%。
“得抓紧了。”
接下来的十天,仓冥宗进入了某种诡异的状态。
表面上,一切如常。弟子们修炼、种田、巡山,偶尔还会去后山灵泉泡个澡,小子过得比以前滋润多了。
但暗地里,所有人都绷着一弦。
十后的生死台,太上长老对阵赤炎宗主炎烈。
筑基巅峰对筑基后期。
看起来仓冥宗占优,但所有人都知道,唐峰寿元将尽,状态极差。而炎烈,正值壮年,功法凶悍,还有整个赤炎宗做后盾。
这仗,不好打。
但没人敢说丧气话。
因为唐峰这十天,把自己关在洞府里,一步没出。
连饭都是林岩送到门口,他拿进去,吃完把碗放出来,全程不说话。
只有夜深人静时,洞府里偶尔会传出极轻微的、像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还有唐峰压抑的咳嗽声。
第十天清晨,洞府石门开了。
唐峰走出来,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他换了身净的道袍——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但熨得笔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木簪绾好。右手手腕上,那个银色臂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太上长老……”林岩等在门口,眼眶发红。
“哭什么?”唐峰拍拍他肩膀,“我是去打架,又不是去送死。”
“可……”
“可什么可。”唐峰打断他,“去,把我的躺椅搬出来,泡壶茶,再拿个果盘——要青木门送的那种玉浆果,甜。”
“……是。”
生死台在青云山脉主峰之巅,是百年前三宗共同修建的,专门用来解决宗门。台高三丈,方圆三十丈,通体由黑岗岩砌成,坚硬无比,据说能扛住金丹初期修士全力一击。
今的生死台,很热闹。
台下围了不下五百人,青云山脉大小宗门、散修、甚至凡人都来了,都想看看这场决定山脉未来格局的生死战。
赤炎宗来了两百人,清一色红袍,站在东侧,气腾腾。炎烈站在最前,穿着赤红战甲,手持一杆丈二赤焰枪,气息雄浑,眼神睥睨。
青木门、黑水寨也来了,各占一方,作壁上观。
仓冥宗只来了二十人——全宗能打的都在这了。林清河带队,林岩站在他身边,手里捧着茶壶果盘,表情肃穆。
“时辰到——”担任裁判的一位青云山脉老散修高声宣布,“请双方上台!”
炎烈冷笑一声,纵身跃上生死台,赤焰枪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整座石台都颤了颤。
“唐峰!滚上来受死!”
台下赤炎宗弟子齐声高呼:“受死!受死!受死!”
声浪震天。
仓冥宗这边,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向山道方向。
然后,他们看见,唐峰慢悠悠地,从山道上走来了。
不是飞,不是跳,是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稳,手里还端着杯茶,边走边喝。
走到台下,他抬头看了看炎烈,点点头。
“嗓门挺大。”
说完,他放下茶杯,轻轻一跃,落在台上。
动作很轻,像片羽毛。
两人相隔十丈,对视。
“唐峰,”炎烈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今,就是你的死期。”
“这话你说了三遍了。”唐峰掏掏耳朵,“能不能换个词?我耳朵都起茧了。”
“你——”炎烈怒极反笑,“好,好!既然你急着找死,本宗主成全你!”
他不再废话,赤焰枪一抖,枪尖爆出三丈赤焰,如毒龙出洞,直刺唐峰咽喉!
这一枪,快、狠、准,带着筑基后期全力一击的威势,枪未至,灼热的气浪已压得台下前排观众呼吸一窒。
“完了……”有仓冥宗弟子闭眼。
但唐峰没动。
他甚至,还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直到枪尖离咽喉只剩三尺,他才抬眼,看了炎烈一眼。
然后,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一点。
点向的,不是枪尖,是炎烈握枪的右手手腕。
嗤。
一声轻响。
炎烈手腕上,那件护体法宝“赤焰护腕”,突然“咔”一声,裂了。
紧接着,他整条右臂,像被无形的大锤砸中,猛地向后一折。
“啊——!”
炎烈惨叫一声,赤焰枪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后退,右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断了。
全场死寂。
一招。
不,半招。
唐峰只抬了抬手,炎烈就废了一条胳膊。
“你……你……”炎烈捂着手腕,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骇。
“我说了,”唐峰放下手,语气平淡,“你的《赤阳诀》,漏洞百出。刚才那一枪,灵力运转到‘手少阳三焦经’时,有0.3秒的延迟。我只需要在那0.3秒内,打断你的灵力节点,你就……”
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不堪一击。”
“放屁!”炎烈暴怒,左手一抓,赤焰枪飞回,他单手挺枪,周身火灵疯狂涌动,在头顶凝聚出一尊比断魂崖时更大、更凝实的赤色火狮。
“赤阳焚天!”
火狮咆哮,扑向唐峰。
这一击,炎烈用了十二成力,甚至不惜燃烧精血,火狮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石台表面被烤得通红。
台下众人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但唐峰,依旧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尊火狮。
银色臂环表面,蓝光流转。
【目标锁定:赤阳焚天能量结构】
【薄弱点分析完成:膻中漩涡、丹田反冲点、玉枕暗伤】
【计算弹道】
【散射模式,启动】
嗡。
臂环突然变形,从手腕处延伸出一截流线型的银色炮管,长约一尺,口径细如发丝,但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炮管前端,三点白光同时亮起。
然后——
嗤嗤嗤。
三道头发丝细的激光束,从炮管迸发,划出三道完美的弧线,绕过火狮的正面扑击,精准命中炎烈口、小腹、后脑三个位置。
膻中漩涡,破。
丹田反冲点,破。
玉枕暗伤,破。
三道激光,三个弱点,同时命中。
炎烈浑身剧震,头顶火狮虚影“噗”地溃散。他低头,看向自己口——那里,护体灵光早已崩碎,战甲被烧出三个对穿的孔洞,边缘焦黑。
“不……不可能……”
他喃喃着,仰头倒下。
砰。
身体砸在石台上,溅起一片尘土。
全场死寂。
只有风声,和炎烈粗重的喘息。
唐峰放下手,炮管缩回,重新变成臂环。
他走到炎烈身边,低头看着他。
“还打吗?”
炎烈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一口血喷出,昏死过去。
唐峰直起身,看向台下。
赤炎宗两百人,面如死灰。
青木门、黑水寨众人,眼神惊惧。
仓冥宗二十人,目瞪口呆。
他扫视一圈,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
“从今天起,青云山脉,仓冥宗说了算。”
“有意见的,现在上台。”
“没意见的,滚。”
死寂。
三息后,青木门主苏长青第一个躬身。
“青木门,遵唐长老法旨。”
黑水寨主墨老鬼紧随其后。
“黑水寨,遵命。”
赤炎宗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位长老咬牙上前,躬身。
“赤炎宗……遵命。”
唐峰点点头,跳下生死台,走到林岩面前,拿起他手里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凉了。
但他喝得很慢,很仔细。
喝完,把杯子塞回林岩手里。
“走了,回去吃饭。”
他转身,慢慢往山下走。
身后,五百多人,鸦雀无声,目送他离开。
夕阳西下,将他背影拉得很长。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赤炎宗弟子压抑的哭声。
但,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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