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山的第三天，林清河带着账本敲开了洞府门。
唐峰正在啃一张饼——灵谷粉混野菜烙的，硬得像砖，他蘸着水勉强往下咽。看见林清河进来，他摆摆手示意对方坐，继续跟那张饼较劲。
“太上长老，宗门库房的……”林清河话说一半，看见唐峰手里的“砖”，沉默了。
“说。”唐峰又咬了一口，嘎嘣脆。
“……库房清了。”林清河翻开账本，声音发苦，“下品灵石，现余六十七块。养气丹，三瓶，每瓶十粒，品质下下。灵谷，库存八百斤，按每人每一斤算，够全宗吃……二十天。灵草、矿石、妖兽材料，加起来能换的灵石不超过一百块。另外，外门弟子月俸已欠三个月，内门弟子欠两个月，几位长老的供奉……也停了。”
他说完，合上账本，不敢看唐峰。
洞府里安静得只剩唐峰嚼饼的声音。
嘎嘣，嘎嘣。
好一会儿，唐峰咽下最后一口，喝了口水，问:“就这些？”
“……就这些。”
“知道了。”唐峰站起来，拍拍手上饼渣，“走吧，去库房看看。”
“太上长老，您——”
“不看实物，怎么知道有多穷？”唐峰推门出去，“放心，穷不丢人，穷还装阔才丢人。”
库房在主峰后山一个天然山洞里，门口连个像样的禁制都没有——前任守库长老三年前坐化，之后就没人管了，反正里面也没东西可偷。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洞不大，二十步见方，石壁上凿了些凹槽当架子。左边架子上摆着几瓶丹药，瓶身积了层灰；中间堆着些灵谷麻袋，最底下那袋已经发黑；右边墙角扔着几块低级矿石，还有几巴巴的灵草。
寒酸得让人心疼。
唐峰绕着走了一圈，拿起瓶养气丹，拔开塞子闻了闻，皱眉。
“这丹，杂质含量超过三成，谁炼的？”
“……前任传功长老。”林清河羞愧低头，“他老人家丹道水平有限，这些丹，弟子们都不太敢吃，怕吃出问题。”
“不敢吃就对了。”唐峰把瓶子扔回去，“这玩意儿吃下去，排毒的时间比修炼的时间都长。”
他又走到灵谷堆前，抓了一把。谷粒瘪，灵气稀薄，品质还不如凡间的精米。
“这灵田，多久没养过了？”
“三年……不，五年了。”林清河声音更低了，“宗门灵脉品级本就不高，这些年又被赤炎宗、青木门挤压，能分到的灵气越来越少，灵田一年比一年差。去年种的灵谷，亩产不到两百斤，还不够弟子们自己吃。”
唐峰没说话，走到洞口，看向外面。
仓冥宗占据的这片山头，在青云山脉东侧，位置不算差，但灵气确实稀薄。远处几块梯田里，稀稀拉拉长着些灵谷，叶子发黄，一看就营养不良。
更远处，赤炎宗和青木门的山头，隐隐有灵雾缭绕，那是灵气充沛的标志。
“难怪被欺负。”唐峰喃喃。
弱是原罪，穷是绝症。仓冥宗两样都占全了。
“太上长老，”林清河咬牙道，“要不……我们收缩防线，放弃外围几块灵田，集中灵气供养核心区域，或许——”
“放弃？”唐峰回头看他，“今天放弃灵田，明天放弃什么？山门？还是你这宗主之位？”
“我……”
“林清河。”唐峰走回来，看着他眼睛，“你当了十几年宗主，仓冥宗从三百多人败到不足一百，从青云山脉三大宗之一败到谁都能踩一脚——你觉得，问题在哪？”
林清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来告诉你。”唐峰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问题不在外敌，在你们自己。守着个破功法当宝贝，炼丹炼得一塌糊涂，种田种得颗粒无收，打架打不过，谈判不会谈——就这，还想在修仙界立足？”
“我……”
“当然，这不全怪你。”唐峰话锋一转，“你师父，你师祖，你仓冥宗列祖列宗，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废物。一代代把家底败光，把弟子教废，最后烂摊子扔给你，你接得住才怪。”
林清河噗通跪下，泪流满面。
“太上长老，我……我有罪……”
“有罪就起来赎罪。”唐峰没扶他，“跪着能跪出灵石来？”
林清河一愣。
“从今天起，仓冥宗，按我的规矩来。”唐峰转身往外走，“第一，清理库房，所有垃圾——我是说那些废丹、烂灵草、垃圾矿石——全扔了，占地方。”
“第二，召集所有弟子，后山。”
“第三，给我找把铁锹——算了，不用，我有更好的。”
后山，仓冥宗现存八十三名弟子全到了，站得歪歪扭扭，眼神茫然。
他们不知道太上长老要什么，但三天前那一战，唐峰一人退赤炎宗四位筑基长老的画面，已经深深烙进每个人脑子里。现在别说，就是唐峰说“都跳崖吧”，估计都有人真跳。
唐峰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下面这群面黄肌瘦、修为参差不齐的年轻面孔，心里叹了口气。
烂摊子中的烂摊子。
“都听好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仓冥宗现在，很穷，很弱，随时可能完蛋。这你们都知道。”
没人说话，但眼神都黯淡了。
“但穷，弱，不是躺平的理由。”唐峰继续说，“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三件事:吃饱，练好，变强。顺序不能乱，先吃饱，再练好，最后变强。”
“怎么吃饱？”有弟子小声问。
“问得好。”唐峰跳下石头，走到后山一处岩壁前，“看见这面墙了吗？”
众人看去。那是片灰黑色的岩壁，高十几丈，寸草不生，是后山最贫瘠的地方。
“这后面，三丈深，有一条小型水脉。水脉本身没灵气，但长期流经山体，会溶解微量矿物，形成弱灵水。”唐峰抬起右手，银色臂环亮起淡蓝光纹，“现在，我把它打穿，让水流出来，灌溉下面那几块废田。”
“打穿？”林清河一愣，“太上长老，这岩壁是黑岗岩，硬度——”
“我知道。”唐峰打断他，“所以才要打穿。”
他退后三步，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岩壁。
“都退远点，捂住耳朵。”
众人慌忙后退。
唐峰闭上眼，意识沉入“苍茫之眼”界面。
【目标:灰黑色岩壁(黑岗岩)】
【厚度:3.2米】
【结构分析:致密晶体结构，抗压强度高，但存在天然裂隙网络】
【建议攻击模式:散射模式(低功率)】
【能量消耗:0.05%】
【是否执行?】
唐峰选了是。
臂环微热，能量储备从0.9%降到0.85%。
然后，他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甚至有点温暖，像清晨的阳光。但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空气里的灵气，突然开始疯狂涌向那团光。
“散。”
唐峰轻声吐字。
白光炸开。
不是爆炸，是扩散。像水波，像雾气，温柔地漫过岩壁表面。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坚硬的黑岗岩壁，开始……融化了。
不是碎裂，不是崩塌，是融化。像冰块遇热，像蜡烛遇火，岩石表面以唐峰掌心为中心，迅速软化、流淌、蒸发，露出后面更深层的岩体。
一层，又一层。
三息。
仅仅三息，三丈厚的岩壁，被“融”出一个直径两丈、边缘光滑如镜的圆洞。
洞的另一端，传来潺潺水声。
一道清泉，从洞中涌出，顺着新开的沟壑，流向下方的梯田。
水很清，带着淡淡的灵气——虽然稀薄，但确实有。
“这……这就通了？”刘莽张大嘴。
“不然呢？”唐峰收回手，脸色又白了几分，但腰板挺得笔直，“去个人，尝尝水质。”
林岩第一个冲过去，用手捧起水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太上长老！这水……比山下的溪水灵气浓三成！而且口感甘甜，没有杂质！”
“三成，够了。”唐峰点头，“从今天起，这眼泉，叫‘一号灵泉’。所有人，以泉为中心，往外挖三条水渠，分别灌溉东、西、南三块灵田。水渠深度一尺，宽度半尺，坡度不能大于千分之五——听不懂没关系，林岩会教你们。”
“是！”林岩大声应道，虽然他也听不懂“千分之五”是什么。
“另外。”唐峰走到泉边，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
臂环微亮。
【检测到:弱灵水(灵气浓度:3标准单位/升)】
【建议:投放微量‘灵气富集催化剂’，可提升浓度至10单位/升】
【催化剂配方:赤铁矿粉5克+青灵草汁3毫升+纯净水100毫升，混合后以0.001%能量激活】
“需要材料……”唐峰皱眉，但很快舒展开，“赤铁矿，后山西侧矿坑有。青灵草，山里遍地都是。纯净水……把这水烧开就行。”
他站起来，看向林清河。
“宗主，派人去西侧矿坑，采一百斤赤铁矿回来，要高的。再采五十斤青灵草。今天就要。”
“是！”林清河现在对唐峰的任何命令都不带犹豫的。
“其他人，”唐峰扫视众弟子，“分成三组。一组挖渠，一组去采青灵草，一组……跟我来。”
他带着剩下二十多人，来到库房旁边一个废弃的炼丹房。
丹房很破，丹炉裂了条缝，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墙角堆着些废渣，气味刺鼻。
“清理净。”唐峰下令，“丹炉裂缝补上，地面打扫净，通风口疏通。一个时辰后，我要在这里‘炼丹’。”
“炼丹？”有弟子眼睛一亮，“太上长老，您会炼丹？”
“不会。”唐峰诚实摇头，“但我懂化学。”
“化……学？”
“说了你们也不懂。”唐峰摆摆手，“快去。”
众人一哄而散，劲十足。
一个时辰后，丹房焕然一新。丹炉裂缝用铁水浇上了，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通风口也通了，虽然还是很破，但至少能用了。
赤铁矿和青灵草也送到了。
唐峰让所有人退到门外，自己关上门，开始“炼丹”。
说是炼丹，其实跟传统炼丹没半块灵石关系。
他把赤铁矿砸成粉末，用石臼磨细，过筛，取最细的那部分。青灵草榨汁，过滤，取清液。然后烧开一锅泉水，冷却。
最后，按照系统给的配方，把赤铁矿粉、青灵草汁、纯净水按比例混合，倒进一个陶罐里。
“系统，注入能量，激活催化剂。”
【指令接收】
【能量输出:0.001%】
陶罐里的混合物开始发光，从浑浊的褐红色，慢慢变成清澈的淡蓝色，像一罐液态的蓝宝石。
唐峰打开门，把陶罐递给林岩。
“倒进灵泉里，倒慢点，边倒边搅。”
“是！”
林岩抱着陶罐跑到后山，在众人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把淡蓝色液体倒进泉眼。
液体入水，没有溶解，而是像一滴墨滴进清水，迅速扩散，将整潭泉水染成淡淡的蓝色。
三息后，蓝色褪去，泉水恢复清澈。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浓度，突然拔高一截！
“灵气……变浓了！”有弟子惊呼。
“至少浓了两倍！”
“不，三倍！”
唐峰走到泉边，蹲下，用手掬起一捧水。
【检测:灵泉水(灵气浓度:11标准单位/升)】
比预计的10还高1点。
“够了。”他站起来，看向众人，“从今天起，用这水灌溉灵田。另外，每人每可来此打一桶水，用于修炼或饮用。记住，只有一桶，多了没用——你们经脉承受不了太多灵气。”
“是！”众人齐声应道，眼神火热。
接下来的三天，仓冥宗后山像工地。
挖渠的挖渠，垦田的垦田，修路的修路。唐峰也没闲着，他带着林岩，把宗门里所有功法玉简全翻出来，一本本“扫描”优化。
《仓冥诀》优化到v3.2，效率提升55%，副作用降低80%。
《御火诀》残篇补全，还顺便优化了三个火系术法。
《轻身术》改成了《轻身术2.0》，耗灵减少40%，速度提升20%。
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被他改得面目全非——但效果拔群，原本需要一个月才能引气入体的凡人，现在最快三天。
第四天，新开垦的灵田里，第一批灵谷种子撒下去了。
用的是优化过的“浸种法”——灵泉水加微量催化剂浸泡十二时辰，发芽率从六成提到九成半。
第五天，有弟子在修炼时当场突破。
是个外门弟子，炼气二层卡了一年，用新优化的《引气诀》加上每一桶灵泉水，五天，冲破到炼气三层。
他跪在唐峰洞府外磕了三个头，哭得稀里哗啦。
唐峰没见，让林岩传了句话:
“突破是你自己的努力，谢我什么？有这功夫，多去挖两米水渠。”
第六天，灵泉边出现个奇景。
十几个弟子排着队打水，每人一桶，打完就地盘坐修炼。灵气氤氲，呼吸吐纳声此起彼伏，像个人体吸气机集体作业现场。
唐峰站在远处看着，表情平静。
他右臂上，银色臂环在微微发烫。
能量储备:0.89%。
这几天，他又用掉0.01%的能量，做了些“小实验”:比如优化护山大阵的能量回路，让它在防御之余还能缓慢汇聚灵气；比如在灵泉底部刻了个微型聚灵阵，让灵气浓度能缓慢提升；比如给几个卡瓶颈的弟子做了“经脉疏通手术”——其实就是用能量脉冲打通货真堵塞的点。
效果都很好。
但代价是，能量储备一直上不去。
“得尽快搞到灵石……”唐峰心想。
正想着，林岩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太上长老，山门外……有人求见。”
“谁？”
“青木门的人。”林岩压低声音，“来了五个，带头的是个筑基长老，说……说是来‘拜访’的。”
唐峰挑了挑眉。
“拜访？”
“嗯，还带了礼物，两筐灵果，三坛灵酒。”林岩脸色古怪，“态度……挺客气。”
唐峰笑了。
“看来，赤炎宗那十个响头，效果不错。”
他转身往山门走。
“走吧，去看看这位‘友好邻居’，想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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