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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5

三天后,清晨。

仓冥宗山门外,站着两个人。

唐峰,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头发用木簪绾了个道髻,腰背挺得笔直,但脸色依旧苍白得像随时会咳血。

他身边是林岩,穿着仓冥宗制式道袍,背挺得比唐峰还直,眼神锐利,炼气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剑。

“太上长老,”林岩看了眼山道尽头,压低声音,“赤炎宗、青木门、黑水寨的人,已经在断魂崖了。探子回报,三宗各带了十名精锐弟子,三位宗主亲至,还有……十几位长老。”

“嗯。”唐峰应了一声,从储物袋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林岩早上刚烙的饼,还热乎。他掰了一半递给林岩,自己拿着另一半,边啃边往山下走。

“太上长老,您就……这么去?”林岩看着手里那半张饼,有点懵。

“不然呢?”唐峰头也不回,“你还想摆个仪仗队,敲锣打鼓送我去?”

“不是,我是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

“我们人也不少。”唐峰咽下饼,拍拍手,“我,你,加起来两个。够了。”

“……”林岩闭嘴,默默跟上。

断魂崖离仓冥宗三十里,以筑基修士的脚程,半个时辰就到。但唐峰走得很慢,一步三晃,像在逛自家后花园。遇到路边有野果,还停下来摘两颗尝尝,酸的皱眉,甜的点头,顺手还往储物袋里塞了几颗。

林岩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太上长老,您……不紧张吗?”

“紧张什么?”唐峰回头看他,“该紧张的是他们。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是去收账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可他们……”

“他们不敢打。”唐峰打断他,语气笃定,“炎烈那人,外强中,看着凶,其实怂得很。苏长青是笑面虎,没十足把握不会动手。墨老鬼更不用说了,墙头草,哪边强往哪倒。今天这局,看着凶险,其实就是个心理战——谁先露怯,谁就输了。”

“那我们……”

“我们?”唐峰笑了,“我们是债主,是来要钱的。要钱嘛,姿态得高,底气得足,最好一副‘不给钱我就掀桌子’的架势。懂?”

“不懂……”林岩老实摇头。

“不懂就看着。”唐峰拍拍他肩膀,“今天带你出来,就是让你学学,什么叫‘以理服人’。”

林岩:“……”

您那“理”,是不是有点太物理了?

说话间,断魂崖到了。

还是那座三峰环抱的石台,但今天,石台上站满了人。

东边,赤炎宗十人,清一色红袍,炎烈站在最前,身后是四位长老,再后面是五个炼气巅峰弟子,个个眼神凶悍。

西边,青木门十人,墨绿道袍,苏长青依旧把玩着青玉念珠,笑容温和,但他身后那九人,站位隐隐成阵,气息相连。

北边,黑水寨十人,黑袍,墨老鬼独眼闪烁,身后弟子大多面目阴鸷,手里都扣着法器。

三宗三十人,三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走上石台的唐峰和林岩身上。

空气瞬间凝固。

筑基威压、炼气威压、还有各种法器散发的灵气波动,混在一起,如水般涌向唐峰二人。

林岩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脚下石板“咔”一声裂开道缝。但他咬紧牙,硬是没退半步,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唐峰身前半个身位。

“哟,挺热闹。”唐峰像没感觉到那些威压,甚至还朝众人挥了挥手,“都来了?挺好,省得我一家家跑。”

他走到石台中央那张唯一的空石凳前,从容坐下,还拍了拍旁边位置。

“林岩,坐。”

林岩:“……”

他看了眼周围那三十道要人的目光,又看了眼唐峰淡定的侧脸,一咬牙,在唐峰旁边那张小马扎上坐下了——那马扎一看就是刚摆上去的,高度只有石凳一半,坐着像在受审。

“唐峰!”炎烈第一个开口,声音洪亮如雷,“你今,真敢来?”

“为什么不敢?”唐峰歪头看他,“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是来收账的,又不是来打架的——当然,如果你们想打,我也奉陪。”

“收账?”苏长青笑了,笑容温和,但眼神冰冷,“唐长老,前断魂崖上,你以诡计困住我等,我们写下欠条。此事,我等还未与你计较,你倒先来要账了?”

“诡计?”唐峰挑眉,“什么诡计?那叫‘友好协商’,懂不懂?你们三个筑基,围我一个将死老头,我好心设个防护罩,怕你们失手伤到自己,这叫诡计?苏门主,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比修为高多了。”

苏长青笑容一僵。

“唐峰,少废话!”墨老鬼阴恻恻道,“今三宗齐聚,就为一事:仓冥宗灵脉,你到底交,还是不交?”

“交啊。”唐峰点头。

三人一愣。

“但有个条件。”唐峰伸出三手指,“第一,赤炎宗把东麓灵田还回来,再赔三千灵石,五十瓶养气丹,两千斤火系矿石。第二,青木门把西坡药园还回来,再赔五百灵石,十瓶灵丹,百株灵草,加一个聚灵阵阵盘。第三,黑水寨把北谷矿洞还回来,再赔三百灵石,千斤矿石——至于那三个女修,我不要,你们自己留着吧,看着辣眼睛。”

他每说一条,三人脸色就黑一分。

等他说完,炎烈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唐峰!你找死!”

“找不找死,不是你说了算。”唐峰靠在石凳上,跷起二郎腿,“我就问一句:欠条,你们认,还是不认?”

“不认!”炎烈暴喝。

“不认?”唐峰点点头,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张纸,在手里晃了晃,“白纸黑字,签字画押,这就不认了?三位,你们好歹也是一宗之主,这点脸都不要了?”

“脸?”墨老鬼独眼眯起,“在这青云山脉,实力就是脸!唐峰,你真以为,凭你一个将死的老头,能压我三宗?”

“试试?”唐峰抬眼,眼神平静。

“试试就试试!”炎烈踏前一步,周身火灵暴动,“今,我就让你这老不死的,葬身这断魂崖!”

他身后,赤炎宗四长老、五弟子,同时上前,十人气息连成一片,化作一头十丈火狮虚影,仰天咆哮。

青木门、黑水寨众人也同时爆发威压。

三十人,三十道气息,如山崩海啸,压向唐峰!

林岩脸色惨白如纸,嘴里有血腥味,但他咬破舌尖,硬是没退,反而拔剑起身,挡在唐峰身前。

“要动太上长老,先过我——”

“坐下。”唐峰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一股温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传来,林岩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坐回马扎。

然后,唐峰站了起来。

他没看那三十人,没看那十丈火狮,只是抬头,看了看天。

“天气不错。”

他说,然后低头,看向炎烈。

“炎宗主,你真要动手?”

“少废话!”炎烈狞笑,“今,就是你的死期!”

“哦。”唐峰点点头,然后,抬起右手。

袖口滑落,露出那个银色的金属臂环。

臂环表面,淡蓝色光纹流转,发出极轻微的嗡鸣。

“那,就别怪我了。”

他轻声说,然后,五指,缓缓握拢。

嗡——

臂环猛地一亮。

紧接着,以唐峰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

风停了,声音消失了,连光线都像被冻结。那三十人爆发的威压、那十丈火狮、那些法器灵光,全都在这一刻,僵在半空。

像一幅被按了暂停键的画。

只有唐峰,还能动。

他放下手,慢慢走到炎烈面前,看着对方那张因惊骇而扭曲的脸。

“炎宗主,”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石台上清晰可闻,“你知道吗,在绝对的技术差距面前,人数,只是个数字。”

他抬手,食指虚点炎烈眉心。

“你的《赤阳诀》,漏洞百出。火狮虚影看着唬人,但核心能量节点在‘膻中’下方三寸——那里,是你的功法转换枢纽,也是最大弱点。”

指尖,一点白光浮现。

炎烈瞳孔骤缩,想动,但动不了。他感觉周围空气像变成了钢铁,把他死死焊在原地。

“我只需要,在这里,”唐峰手指下移,点在炎烈口某处,“输入0.0001%的能量,扰乱你的灵力循环——”

嗤。

白光没入。

炎烈浑身剧震,头顶那十丈火狮虚影,突然剧烈扭曲,然后“噗”地一声,炸了。

化作漫天火星,被凝固的空气“冻”在半空,像一场诡异的红色雪。

“你看,”唐峰收手,转身看向苏长青,“苏门主,你的《青木长春功》,讲究生生不息,但有个致命缺陷:所有灵力循环,都要经过‘丹田’上方的‘气海’。那里,是你功法的心脏。”

他走到苏长青面前,同样一指点出。

苏长青想躲,但躲不开。他眼睁睁看着那点白光没入自己小腹,然后——

体内生生不息的灵力循环,断了。

像被剪了电源的机器,瞬间停摆。

“还有你,墨寨主。”唐峰走到墨老鬼面前,看着对方惨白的脸,“《黑水玄功》,阴毒狠辣,但修炼时需以‘百会’为引,抽取地底阴煞之气。那里,是你的命门。”

第三指点出。

墨老鬼闷哼一声,头顶百会像被冰锥刺入,阴冷刺骨,体内阴煞之气瞬间逆冲,痛得他浑身抽搐。

三指点完,唐峰走回石凳,坐下。

然后,打了个响指。

啪。

凝固的空气,恢复了。

风声、呼吸声、还有那三十人惊恐的喘息声,重新响起。

但没人动。

炎烈捂着口,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苏长青扶着石凳,浑身冷汗,气息萎靡。

墨老鬼更惨,直接瘫坐在地,独眼里全是恐惧。

他们身后那些长老弟子,更是不堪,一个个东倒西歪,像被抽了骨头。

全场死寂。

只有唐峰,还坐在那,跷着二郎腿,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

“现在,”他开口,声音平淡,“欠条,认,还是不认?”

没人说话。

炎烈死死盯着唐峰,拳头握得咯吱响,但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我认。”

“认就写。”唐峰扔出纸笔,“三天内,东西送到仓冥宗。少一块灵石——”

他顿了顿。

“下次点的,就不是功法弱点了。”

炎烈浑身一颤,咬牙,低头,开始写。

苏长青和墨老鬼对视一眼,也默默拿起笔。

一炷香后,三张新的欠条到手。

唐峰检查一遍,满意点头。

“好了,交易完成。各位,回见。”

他站起来,拍拍林岩肩膀。

“走了。”

林岩如梦初醒,慌忙起身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石台,走下断魂崖。

从头到尾,没人敢拦。

直到两人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石台上,才有人敢出声。

“宗、宗主……”一个赤炎宗长老颤抖着扶起炎烈,“那唐峰……到底什么修为?”

炎烈没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唐峰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是混杂着恐惧、愤怒、和深深的不解。

“不……不知道。”他最终,嘶哑道,“但肯定……不是筑基。”

另一边,下山的路上。

林岩跟在唐峰身后,几次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唐峰头也不回。

“太上长老,您刚才……那是……”林岩组织语言,“定身术?还是……”

“不是术法。”唐峰摇头,“是‘能量场禁锢’的简化版——我提前在石台周围布了能量节点,刚才只是激活而已。至于点他们那三下……”

他顿了顿。

“是吓唬人的。”

“啊?”林岩愣住。

“那三下,我只用了0.00001%的能量,刚好够他们的功法弱点,让他们气血逆冲,看起来吓人,其实屁事没有,调息半天就好。”唐峰说着,自己都笑了,“但你看他们那反应,像不像真被废了?”

林岩:“……”

“所以啊,”唐峰拍拍他肩膀,“打架,有时候不用真打。把场面做足,把格拉满,让对方自己吓自己,比真动手划算多了——还省能量。”

林岩沉默了。

良久,他抬头,眼神复杂。

“太上长老,您……到底是谁?”

唐峰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着林岩,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我是唐峰,仓冥宗太上长老。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说完,他转身,继续下山。

“走了,回去等收账。三千八百灵石,够咱们吃顿好的了。”

夕阳下,一老一少,慢慢走远。

山风吹过,带来远处断魂崖上,隐约的、压抑的怒吼。

但,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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