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岩这辈子没这么忙过。
上午，他得去后山药田检查灵谷长势——太上长老说“吃饭是头等大事”，所以药田现在由他负责，还给了套“科学种植法”，包括什么“轮作周期”、“灵气滴灌”、“土壤pH值监测”，每个字他都认识，连起来完全看不懂。
中午，他要汇总宗门贡献点记录。自从新规颁布，仓冥宗弟子们像打了鸡血，巡山次数翻倍，灵草采集量暴涨，连食堂帮厨都有人抢着——因为贡献点能换太上长老的亲自指点。昨天有个炼气三层的师弟攒够五点，唐峰花了三分钟指出他功法里两个小错误，那师弟当场突破到炼气四层。
下午，他得去主峰广场听训——其实是太上长老随机抽查弟子修炼进度，然后现场“诊疗”。场面通常是这样:
“你，《仓冥诀》第三层‘气贯长虹’练岔了，灵力在‘手厥阴心包经’有淤积，改从‘天泉’绕行，效率提升15%。”
“你，火灵太低，硬练《御火诀》等于自残。去后山寒潭泡三天，把体内丹毒排了再练。”
“你……算了，你没救了，转体修吧，还能多活两年。”
简单，粗暴，高效。
而且全对。
三天下来，仓冥宗弟子看唐峰的眼神，已经从“敬畏的老祖宗”变成“行走的功法修正仪”——还是精准到纳米级那种。
但林岩知道，太上长老其实很累。
每次指点完，唐峰脸色都会白几分，回洞府时脚步会晃。有次林岩送饭，看见太上长老靠在石床上，闭着眼，额头全是冷汗，右手那个银色臂环在微微发烫。
“太上长老，您……”
“没事。”唐峰睁眼，眼里血丝明显，“能量消耗大了点。晚饭多放点肉，这身体需要补充。”
林岩不敢多问，但心里清楚:那些看似轻松的指点，代价恐怕不小。
所以他更卖力了。
药田打理得井井有条，贡献点记录分毫不差，连煮粥都严格按照太上长老说的“米水比例1:8，文火慢炖两刻钟”。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太上长老轻松点。
直到第四天下午，山门外又传来那个洪钟般的声音:
“唐峰！滚出来！”
是赵烈。
他又来了。
这次不止他一个人。
山门外，赵烈站在最前，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身后站着三个赤炎宗长老——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初期。再后面，是三十多个炼气弟子，清一色红袍佩剑，气腾腾。
这阵容，足够踏平三个仓冥宗。
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在阳光下缓缓流转，但这次，赵烈看都没看。
“唐峰！”他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和屈辱，“上次你用妖法暗算本长老，今天，我赤炎宗四位长老齐至，你还有何话说！”
主峰广场上，仓冥宗弟子们脸色惨白。
林清河手在抖。四位筑基，其中还有一位筑基中期——这阵容，赤炎宗是铁了心要灭门了。
“宗主，怎么办？”刘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但声音在发颤。
“去请太上长老……”林清河咬牙。
“不必了。”唐峰的声音从山道上传来。
他这次没穿道袍，换了身净的灰色布衣——林岩早上刚送来的。头发束得很整齐，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赵长老。”唐峰走到广场前，看了眼山门外那黑压压一片人，叹了口气，“你是属牛皮糖的？打一次来一次，不嫌烦？”
“唐峰！”赵烈眼都红了，“少废话！今我赤炎宗四位长老在此，你仓冥宗若识相，就自开山门，交出所有资源，弟子为奴，长老自废修为，或可留条活路！否则——”
“否则踏平山门，鸡犬不留。”唐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复读，“你们赤炎宗就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这套，我都能背了。”
“你——”赵烈气得差点又引动暗伤。
“赵师弟，冷静。”他身旁，那个筑基中期的长老开口了。此人看起来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眼神阴鸷，是赤炎宗传功长老周通，在宗内地位仅次于宗主炎烈。
周通上前一步，打量唐峰几眼，微微皱眉。
“唐长老。”他语气还算客气，但话里藏针，“我宗赵长老前在此受伤，此事，你作何解释？”
“解释？”唐峰笑了，“他自己练功练废了，关我什么事？我站在那动都没动，他自己跪了，这也能赖我？”
“胡言乱语！”赵烈怒吼，“若非你暗中使诈，我怎会——”
“哦，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使诈了？”唐峰打断他，“用眼神？用念力？还是用意念力场？”
赵烈语塞。
他确实说不清。那天他只感觉“玉枕”突然剧痛，然后灵力逆冲，但唐峰确实没动，连手指都没抬一下。
“说不出来？”唐峰耸肩，“那就是没有。既然没有，你们今天这阵仗，是来碰瓷的？”
“够了！”周通脸色沉下来，“唐峰，我敬你是前辈，好言相问。但你若执意狡辩，就别怪我等不客气了。”
他抬手，身后三位长老同时上前，四位筑基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四座火山同时喷发，压向护山大阵！
光罩剧烈震荡，金色符文疯狂闪烁，表面甚至出现细密裂纹。
“不好！大阵撑不住！”林清河脸色大变。
“四位筑基联手，这阵最多撑半柱香！”刘莽咬牙，“太上长老，我们——”
“慌什么。”唐峰看都没看那摇摇欲坠的光罩，只是抬起右手，看着银色臂环。
能量储备:1.2%。
三天时间，他吸光了那三百灵石，加上优化版《仓冥诀》自动吸收的效率提升，总算攒到1%以上。
不多，但……应该够用了。
“周长老。”唐峰突然开口，“你练的，是《赤阳诀》第七层吧？”
周通一愣。
“第七层‘赤阳焚天’，威力不错，但有个致命缺陷。”唐峰继续道，“每次运转到‘膻中’时，灵力会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口偏左的位置，“形成一个小漩涡，导致后续灵力供给延迟0.3秒。平时不明显，但生死相搏时，这0.3秒，够你死三次了。”
周通脸色骤变。
《赤阳诀》第七层的缺陷，是赤炎宗最高机密之一，只有宗主和他这个传功长老知晓。唐峰怎么……
“还有你。”唐峰指向周通左边那个筑基初期的胖长老，“你练岔了，把‘赤阳真气’练成了‘赤毒真气’，表面威力更大，但毒性反噬，每晚子时丹田如刀绞，对吧？”
胖长老额头瞬间见汗。
“你右边那个。”唐峰又指向另一个瘦高长老，“你倒是没练岔，但你年轻时受过重伤，左腿‘足三里’经脉断裂，后来勉强接上，但留下了暗伤。每次全力出手，左腿会先软0.1秒——三年前你和青木门执事交手，最后那招明明能躲开，却硬吃了，就是这原因。”
瘦高长老手一抖，剑差点掉地上。
全场死寂。
赤炎宗四位长老，每个人最深的秘密，被唐峰如数家珍般道破，而且每个都对。
对得让人毛骨悚然。
“你……你究竟是何人？”周通声音发。
“仓冥宗，唐峰。”唐峰收回手，表情依旧平淡，“说了，看出来的。你们赤炎宗的功法，漏洞多得像筛子，练得越深，死得越快。就这，还敢出来丢人现眼？”
“放肆！”赵烈忍无可忍，暴喝一声，“周师兄，别跟他废话！一起上，破了这乌龟壳，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周通眼神闪烁。
他在权衡。
唐峰太诡异了。能一眼看穿他们功法缺陷，要么是修为远超他们，要么是身怀某种逆天秘术。但无论是哪种，今天都已经撕破脸，必须拿下，否则后患无穷。
“结阵！”周通咬牙，“四象赤阳阵！”
四位长老瞬间移位，各占一方，双手掐诀，四道赤红灵力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焰大网，狠狠压向护山大阵！
“完了……”林清河绝望闭眼。
四位筑基结阵，威力堪比筑基后期全力一击，这大阵绝对撑不住。
但——
唐峰动了。
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
不是抬手，不是迈步，而是整个人突然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护山大阵之外，站在山门牌坊下，仰头看着那张压下的火焰大网。
“太上长老！”林清河目眦欲裂。
唐峰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天空。
银色臂环表面，蓝光疯狂流转。
【目标锁定:四象赤阳阵能量节点】
【节点数量:4】
【能量流向分析完成】
【薄弱点计算:膻中漩涡(周通)、丹田毒性反噬点(胖长老)、左腿经脉断裂处(瘦高长老)、玉枕暗伤(赵烈)】
【计算弹道】
【计算完成】
【发射序列生成】
这一切，在“简易计算核心”的加持下，只用了0.3秒。
然后，唐峰食指，点出。
不是一道光。
是四道。
四道头发丝细的白色光线，从他指尖同时迸发，划出四道完全不同的弧线，精准绕过火焰大网的能量流，绕过四位长老的护体灵光，绕过一切障碍——
嗤。
嗤嗤嗤。
四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周通浑身一震，口“膻中”那个隐秘的漩涡，突然被一道外力精准“戳”中，整个灵力循环瞬间紊乱，头顶喷出的赤红灵力柱猛地一歪。
胖长老惨叫一声，小腹剧痛，那是毒性反噬点被引爆，丹田里的“赤毒真气”失控，疯狂反噬经脉。
瘦高长老左腿一软，单膝跪地，那道暗伤被精准命中，整条腿的经脉如遭雷击，瞬间失去知觉。
赵烈最惨——他上次的暗伤还没好，这次“玉枕”又被补了一刀，眼前一黑，直接喷出一口血，仰头就倒。
四位长老，四个筑基，四象赤阳阵——
破了。
从唐峰出手，到四人或伤或跪或倒，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火焰大网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噗”地溃散，化作漫天火星，随风飘散。
山门外，三十多个赤炎宗炼气弟子，全傻了。
主峰广场上，仓冥宗众人，也傻了。
只有唐峰，还站在那，右手缓缓放下，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
能量储备:0.9%。
四发“微量定向能量脉冲”，耗了0.3%。
“亏了。”他心想，“下次得收门票。”
然后他抬头，看向还站着的周通——其他三个，一个跪着一个捂肚子一个躺着了。
“周长老。”唐峰开口，声音有点哑，“还打吗？”
周通捂着口，嘴角溢血，眼神里是混杂着惊骇、恐惧、和不敢置信的茫然。
他刚才，明明感觉到那道白光……是冲着他功法缺陷来的。
精准，致命，而且……完全看不懂。
那不是灵力，不是神识攻击，不是任何已知的手段。
那是什么？
“你……”周通喉咙滚动，“你这是什么妖法……”
“妖法？”唐峰笑了，笑容很冷，“你们赤炎宗，自己功法练得一塌糊涂，被人点出缺陷，就说是妖法？周长老，输不起就别玩。”
周通脸一阵红一阵白。
“今之辱，我赤炎宗记下了！”他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我们走！”
“慢着。”唐峰说。
周通脚步一顿，警惕回头:“你还想怎样？”
“账还没算完。”唐峰慢慢走到他面前，伸出三手指，“第一，你们今天打伤我护山大阵，修复费用，三百灵石。”
“第二，你们惊扰我宗门弟子修炼，精神损失费，两百灵石。”
“第三——”他顿了顿，看向躺在地上的赵烈，“他上次欠我三个头，今天连本带利，六个。你们四个，一人磕一个，凑个整，十个。磕完，滚。”
“你休想！”周通暴怒。
唐峰没说话，只是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再次亮起那点让人心胆俱裂的白光。
周通浑身一僵。
他身后，胖长老和瘦高长老脸色惨白，下意识后退。
躺在地上的赵烈，更是哆嗦着往后爬。
“磕，还是死。”唐峰声音平静，“选一个。”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三十多个赤炎宗弟子，握剑的手在抖。
四个长老，脸色铁青。
最后，周通闭上眼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磕。”
噗通。
他第一个跪下，额头触地。
胖长老跟上。
瘦高长老咬牙，也跪了。
只剩赵烈，还躺着，眼神怨毒得像要人。
唐峰看向他。
赵烈浑身一颤，挣扎着爬起来，跪好，重重磕下去。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十个响头，磕得山门前尘土飞扬。
磕完，周通站起来，脸上已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死灰。
“可以走了？”
“滚吧。”唐峰摆摆手，“记得把灵石送来。三天内不到，我去赤炎宗取。”
周通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胖长老和瘦高长老架起赵烈，三十多个弟子如蒙大赦，跟着仓皇逃窜，转眼就消失在山道尽头。
山门外，只剩一地尘土，和十个浅浅的凹坑。
唐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长长吐出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回护山大阵内。
光罩在他身后缓缓闭合。
“太上长老！”林清河带着众人冲上来，眼神狂热，“您、您太厉害了！四位筑基，竟然——”
“闭嘴。”唐峰打断他，脚步晃了一下。
林岩眼疾手快扶住。
“太上长老，您——”
“累了。”唐峰摆摆手，声音很轻，“扶我回去。另外，从今天起，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入，直到……我出关。”
“是！”
林岩扶着他，慢慢往山上走。
走到一半，唐峰突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山门方向。
“林岩。”
“弟子在。”
“你说，我今天……是不是太嚣张了？”
林岩一愣，然后用力摇头:“是他们欺人太甚！太上长老是为宗门出头！”
“是吗。”唐峰笑了笑，笑容有些疲惫，“可我总觉得，这才刚刚开始。”
他没再说下去，继续往上走。
回到洞府，林岩扶他坐下，想说什么，但唐峰摆摆手。
“出去吧。记住，封山。谁来都不见。”
“……是。”
石门关上。
洞府内，唐峰靠在石床上，看着右臂上的银色臂环。
能量储备:0.9%。
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四发，看起来轻松，实则榨了他最后一点精力。这身体，太虚了。
“得尽快突破……”他闭上眼，调出计算核心推演的《仓冥诀》优化版v3.0。
【优化完成】
【筑基巅峰→金丹初期突破概率:17%】
【所需能量:约等于1000块下品灵石】
【建议:先修复身体暗伤，提升灵力，优化突破环境】
“1000块灵石……”唐峰苦笑。
仓冥宗全宗家底加起来不到一百块，上哪弄一千？
“看来，得去‘借’点了。”
他看向山外，赤炎宗的方向。
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窗外，夕阳西下，将护山大阵的金色光罩染成一片血红。
山风很大。
吹得整座青云山，都在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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