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师傅走后，秦川把秦昭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认真地看着这个小团子。
“阿昭，你刚刚说，你昨天开始修武了？”
秦昭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嗯！爹爹说阿昭骨好，让周师傅先教了基础吐纳法。阿昭练了一天，肚子里就热热的了。”
秦川沉默了。
基础吐纳法，是镇国公府最入门的功法，用来帮助初学者感应天地灵气、凝聚气感的。正常孩子从接触吐纳法到产生气感，快的需要十天半个月，慢的三五个月都不一定摸得到门。原主练了三个月连个屁都没练出来，而他弟弟只用了一天。
一天产生气感，这是什么妖孽天赋？
更让秦川在意的是，秦昭才两岁。两岁的孩子，话都说不利索，却能理解吐纳法的要领并成功入门，这份悟性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阿昭真厉害。”秦川揉了揉弟弟的脑袋，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赞叹。
秦昭却摇了摇头，小脸认真得不像个两岁的孩子：“不厉害。阿昭要快点变强，这样才能保护哥哥。”
秦川的手顿住了。
“保护哥哥？”
“嗯！”秦昭用力点头，声气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他们都说哥哥是废物，说哥哥以后会被赶出府。阿昭不要哥哥被赶走，阿昭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让谁都不敢欺负哥哥。”
小家伙说到最后，眼睛里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但硬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秦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他活了三十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在大雨里骑车送外卖，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要保护你”。而今生这个两岁的小团子，却用最稚嫩的声音说出了最重的话。
“好，”秦川把秦昭搂进怀里，声音有些发哑，“那阿昭好好修炼，哥哥也好好修炼，我们兄弟俩一起变强。”
秦昭在他怀里蹭了蹭，声气地“嗯”了一声。
把秦昭哄睡着之后，秦川让丫鬟守在门外，说自己要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然后他躺回床上，神识再次进入玉牌空间。
这一次，他的心态和之前截然不同。
之前他想变强，是因为不甘心。不甘心穿越一场还被人当成废物，不甘心顶着镇国公嫡长孙的名头被人指指点点，不甘心这具身体的命运就这么窝囊下去。
但现在他多了一个理由——那个两岁的小团子说，要保护他。
一个当哥的，怎么能让弟弟保护？
秦川在石碑前盘膝坐下，目光落在《万象拳》的经文上。经过空间内一年的揣摩和修炼，他对这部拳法已经有了初步的理解。万象拳的核心不在于招式，而在于“拳意”——一种将精神力与意志融为一体、化为实质攻击的法门。
拳意小成，可隔空伤人，无形无迹。拳意大成，可引天地之势为己用，一拳出而万象随，摧山断岳不在话下。
但拳意的修炼极其依赖精神力的强度。秦川现在的精神力虽然在量的积累上已经很可观了，但在质的层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他的精神力像一个拳头的形状，能砸出半尺深的拳印，但这股力量的凝聚度和穿透力都还远远不够。
真正强大的拳意，不是拳头，是针，是刺，是凝于一点、无坚不摧的锋芒。
秦川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一种全新的修炼方式。他将自己的精神力不断压缩、凝聚，从巴掌大小压缩到拳头大小，再从拳头大小压缩到指头大小，然后继续压缩，直到眉心那团光晕变成了一颗米粒般的银色光点。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精神力被强行压缩时，会产生一种撕裂般的痛感，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比肉身的疼痛难熬百倍。秦川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但他没有停。
比起前世凌晨三点在大雪里推着没电的电动车走五公里回出租屋，比起高烧四十度还要爬起来接单因为房租明天就到期，这种痛苦算个屁。
米粒般的光点在他的意志下继续压缩，从米粒变成了针尖，从针尖变成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微芒。那一瞬间，秦川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抛入了无边的黑暗，又在下一秒钟猛然炸开，绽放出刺目的光芒。
等到光芒散去，他眉心那颗银色的光点已经彻底稳固了下来。虽然体积缩小了无数倍，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
秦川缓缓睁开眼，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面前三尺处的地面轻轻一点。
没有运功，没有发力，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点指动作。但就在他指尖落下的方向，地面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孔洞，深达一尺有余，边缘光滑如镜，像是被什么极其锋锐的东西瞬间洞穿。
秦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拳意的真正形态？不是拳头的蛮力，而是一指的锋锐？不，不对，拳意不在形式，而在本质。它可以是一指，也可以是一拳，甚至可以是一个眼神。它的核心是将无形的精神力化为有形的破坏力，以意驭力，以神人。
秦川收回手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按照《万象拳》的境界划分，拳意修炼分为四个层次：凝意、化形、通神、万象。他现在的水平大概是凝意境的中期，能将精神力凝于一点隔空伤人，但距离化形——也就是让拳意幻化成具体的形态进行攻击——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不过他不急。外界才过去一天，空间里就是一年。他有的是时间打磨。
接下来的子里，秦川将修炼分成了四个板块。第一块是精神力的淬炼压缩，这是本。第二块是拳意的修炼和进阶，这是战斗手段。第三块是用精神力温养肉身的武脉，这是改变资质的关键。第四块则是对《万象拳》经文的研究揣摩，这是长远的目标。
四块轮转交替，每天只休息极少的时间。这种强度如果放在现实中，早就把人练废了，但神识空间里不存在肉身疲劳的问题，秦川可以毫无顾忌地往死里练。
空间内第一个月，秦川将拳意从凝聚状态练到了可以随心释放的程度。一指点出，三尺之内皆可伤人。虽然威力还不足以洞穿铁甲，但对付普通人已经绰绰有余了。
空间内第三个月，他的武脉温养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五条主武脉全部被拓宽到了正常修炼者的水平，细如发丝的辅脉也开始有了明显的改善迹象。丹田虽然还有些孱弱，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种一触即溃的状态了。
空间内第六个月，秦川的境界突破到了凝意境后期。拳意外放的范围扩展到了六尺，而且不再局限于指尖，拳、掌、肘、膝，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可以作为拳意释放的媒介。他甚至尝试过用一个眼神将三米外的一片落叶切成两半，虽然切得歪歪扭扭，但确实切开了。
空间内第十个月，最关键的突破来了。
那天秦川正在用精神力温养一条位于丹田附近的辅脉，突然感觉到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那股颤动极其微弱，像是深水潭底冒上来的一个小气泡，但秦川的精神力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这个异常。
他集中全部精神力探入丹田，在层层叠叠的经脉网络深处，发现了一团极其暗淡的金色光晕。那团光晕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颜色黯淡得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油灯，但它散发出的气息却让秦川的精神力为之震颤。
这是……先天真气？
秦川猛然想起了《万象拳》经文中的一段话：“先天之炁，藏于命门，凡人皆有而不知。若能以神意引之，以拳意激之，则可化腐朽为神奇。”
每个人体内都藏着一缕先天真气，那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生命本源。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只有修为达到先天境的绝顶高手，才能主动激发和运用这股力量。
但秦川不同。他的精神力在神识空间里被淬炼了将近两年，强度和精度都远超常人。再加上拳意的修炼让他对体内的能量波动异常敏感，这才在无意中捕捉到了这缕先天真气的存在。
如果能将这股先天真气引导出来，融入正在温养的武脉之中，那效果绝对比单纯用精神力温养要强上百倍。
秦川压下心头的激动，小心翼翼地用精神力包裹住那团金色光晕，尝试着引导它沿着一条辅脉缓缓流动。先天真气极其脆弱，引导的力度稍有不当就会让它消散，秦川不得不将精神力的精度控制到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个过程慢得令人发指。金色光晕在他的引导下，用了整整三天三夜才移动了不到两寸的距离。但秦川惊喜地发现，凡是先天真气经过的经脉，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修复和强化，原本细如发丝的辅脉变得粗壮柔韧，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到空间内满一年的时候，秦川已经成功将先天真气引导过了三条辅脉和一条主脉。这几条武脉的强度和韧性，甚至超过了他用精神力温养了将近两年的那几条主脉。
而他的拳意修为，也在这个引导先天真气的过程中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凝意境圆满。六尺之内，拳意所致，皆可化为利刃。
又一次退出神识空间，秦川睁开眼。
现实世界的时间才过去了不到一天半。窗外天刚蒙蒙亮，隐约能听到远处仆人们扫院子的沙沙声和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秦川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五岁孩童的手，，短小，看起来毫无伤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拥有着怎样可怕的神识和拳意修为。如果他想，一个念头就能让六尺之内的任何生物失去战斗力。
当然，他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实力。镇国公府里高手如云，老镇国公秦啸天更是半步先天的存在，他这点修为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不够看。而且一个五岁的废物突然拥有了凝意境圆满的拳意，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引来无数麻烦的事情。
所以他必须继续隐藏，继续苟着发育。等到哪天他的实力足够强大了，等到哪天他的武脉彻底重塑完毕可以正常修炼古武了，才是他真正亮剑的时候。
秦川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丫鬟惊慌的声音：“大少爷！大少爷不好了！”
“怎么了？”秦川推门出去，就看到自己的贴身丫鬟春草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口，嘴唇都在哆嗦。
“二少爷……二少爷出事了！”
秦川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春草的胳膊：“说清楚，阿昭怎么了？”
“二少爷今早在演武场练功，不知怎么的就晕倒了，浑身发烫，怎么叫都叫不醒。府医已经过去了，老爷和世子也赶过去了，但府医说什么脉象……脉象逆行，他治不了……”
春草后面的话，秦川已经听不清了。
他松开春草的胳膊，拔腿就往演武场的方向跑去。五岁的身体跑起来跌跌撞撞，但他此刻顾不上隐藏什么，精神力瞬间铺展开来，将整座镇国公府笼罩其中。演武场的方向，他精准地感知到了秦昭的位置——那团熟悉的、温暖的气息此刻正剧烈地波动着，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而另一道气息也在快速接近演武场，沉稳厚重如山岳，带着一股让秦川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是老镇国公，秦啸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