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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人格女星逆袭》 · yuni喜欢吃芋泥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4

裴衍之接到厉庭深电话的时候,正靠在沙发上看陆星眠给绿萝换土。她蹲在窗台前,手指沾满了泥土,头发用一铅笔随意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歌,旋律断断续续的,像不小心被风吹散的蒲公英。他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电话那头,厉庭深的声音带着一贯的慵懒和不正经:“裴衍之,我公司那部《深渊》,男主给你留着。剧本看了没有?”

“看了。”裴衍之把目光从陆星眠身上收回来,语气恢复了平的淡漠,“剧本不错,但我有个条件。”

厉庭深笑了一声:“你裴衍之什么时候学会谈条件了?说来听听。”

“女主角换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厉庭深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女主角定了苏棠。合同都拟好了,就差签字。你要换谁?”

“陆星眠。”

沉默。然后是一声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的“哦——”。厉庭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玩味:“我就知道。你小子重色轻友是吧?为了女朋友连兄弟的都要手?”

“不是重色轻友,”裴衍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是她的气质更适合沈幼清这个角色。苏棠甜美有余,清冷不足。沈幼清需要的不是甜,是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冰。陆星眠有那个东西。”

厉庭深又沉默了几秒。裴衍之知道他在思考——厉庭深这个人看起来玩世不恭,但在专业问题上从不含糊。他制作的每一部电影都是冲着品质去的,《深渊》是他筹备了三年的,请的编剧是金马奖得主,的导演是戛纳常客。他不会因为裴衍之的一句话就轻易换掉女主角。

“这样吧,”厉庭深终于开口,“让陆星眠来试镜。如果她真的比苏棠合适,我愿意换。但如果她不行,你不能有意见。”

“可以。”

挂了电话,裴衍之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偏头看了一眼窗台方向。陆星眠还在和绿萝较劲,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了什么。

“陆星眠。”他叫她。她没有回头,应了一声“嘛”,手上继续往花盆里填土。“我给你接了一个试镜。”

她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他,鼻尖上沾了一点泥,看起来有点傻。“什么试镜?”“厉庭深公司的新电影,《深渊》,女主角。我今天看了剧本,沈幼清那个角色很适合你。”陆星眠放下铲子,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面前,表情有些茫然。“厉庭深?那个厉庭深?你的那个兄弟?他公司的电影不是定了苏棠吗?我听梁姐说合同都快签了。”

裴衍之把她拉到自己旁边坐下,伸手擦掉她鼻尖上的泥。“我跟他说了,如果你合适,就换你上。前提是你得通过试镜。他不会因为我的面子放水,他说了,如果你不行,他还是要用苏棠。”

陆星眠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裴衍之,你是说——我可以去试镜《深渊》的女主角?”他点了点头。“而且不是走过场的那种试镜?是真的和别的演员竞争的那种?”

“是。”

陆星眠猛地扑过来,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声音又激动又带着哭腔:“裴衍之,谢谢你帮我走后门!”

裴衍之被她的力道撞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两个人的重心。她的身体软软的、暖暖的,贴在他口,像一个被阳光晒透了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他低头看着她发顶那颗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嘴角那个弧度藏都藏不住。

“不是走后门,”他说,“是给你一个站到门前、自己把门推开的机会。门能不能推开,看你自己。”

陆星眠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向葵。她凑过来在他唇上重重亲了一下,发出“啵”的一声响,然后从他身上跳下来,光着脚跑进卧室。

“我去看剧本!”

裴衍之靠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听着她在里面翻箱倒柜找东西的声音,嘴角那个弧度慢慢加深,变成了一抹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那天晚上,陆星眠主动了一回。

以前在那件事上,她总是被动的、羞涩的、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需要裴衍之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把她打开。但今晚不一样。她在裴衍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关了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她穿着他那件黑色的丝质睡衣——其实是他的,她偷偷拿来穿的,领口太大,滑下来露出半边肩膀。

她坐在床边,光着的脚踩在深色的地毯上,白色的脚背和深色的绒毛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抬起头看着裴衍之,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紧张,不是羞涩,而是一种笃定的、坦荡的、像是终于决定把所有自己都交给他的坦然。

裴衍之站在浴室门口,腰间围着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的肩膀,再滑到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在夜灯下折射出温暖的光。

“你确定?”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克制的、审视的意味。

陆星眠伸出手,拉住他浴巾的边缘,轻轻一拽。浴巾松开了,落在地上。她仰头看着他,目光和平时截然不同——不是陆星眠的怯懦羞涩,也不是陆拾光的锋利张扬,而是一种崭新的、她从未展现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笃定。像一个终于完成了某种内心仪式的女人,站在她心爱的男人面前,不再需要任何伪装和防备。

“裴衍之,我不是在报恩,”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是因为你给我试镜机会,不是因为你的资源,不是因为任何东西。是因为我爱你。今晚,我想让你知道,我有多爱你。”

裴衍之俯下身,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床垫上,一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他的呼吸变得不稳,口起伏的频率泄露了他努力维持的克制。

“陆星眠,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后果?”

陆星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我知道。我要的。”

那晚的裴衍之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每一次他都是温柔的、克制的、像怕弄碎什么珍贵的东西。但今晚他像是打开了某个一直紧锁的闸门,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分寸、所有“适可而止”的理性全部倾泻而出。他吻她的方式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要把她整个人揉进骨血里的用力。

陆星眠没有退缩。她迎着他的每一次索取,用自己的身体告诉他:我在,我不会走,我是你的。

凌晨两点,一切终于归于平静。陆星眠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酸的,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像一朵被暴雨浇透了的、残败但依然倔强盛开的花。裴衍之躺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光裸的背上,指尖沿着她的脊柱缓缓滑动,那条线从颈椎一直延伸到尾骨,像一道温柔的、看不见尽头的河流。

“裴衍之,”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你够了没有?”

“没有。”

“你……”她想骂他,但实在没力气了,只能发出一声含糊的、像小猫一样的呜咽。裴衍之侧过身,把她从枕头里捞出来,翻过来面对自己。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微微肿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又美又可怜。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腔里传出来,低沉而愉悦。

“你答应过我,以后不让别人帮你买咖啡了。”他说。

陆星眠有气无力地瞪了他一眼:“那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裴衍之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餍足的、慵懒的沙哑,“以后你喝的所有咖啡,我来买。你摔倒的时候,我来扶。你看别人的眼神,只能和我看你一样。”陆星眠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推动。“裴衍之,你好重。”

“再抱一会儿。”

“你已经抱了一晚上了。”

“不够。”

陆星眠没有再推他。她的手落在他背上,指尖轻轻描摹着他肩胛骨的轮廓。那对骨头在他瘦削但结实的背上微微凸起,像两只收拢的翅膀。她忽然想到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如果裴衍之有翅膀,会是什么颜色?也许是灰色的,像他最喜欢的毛衣的颜色,低调的、不张扬的,但展开来会发现里面藏着一整片天空。

“裴衍之。”

“嗯。”

“试镜是什么时候?”

“下周三。”

陆星眠闭着眼睛,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还有五天。五天的时间,她要看完剧本、吃透角色、准备试镜片段、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角色。她不怕。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准备了。

“你会帮我对戏吗?”她问。

“会。”

“会很严格的那种?”

“会很严格。”

陆星眠弯起了嘴角。“好。”

接下来的几天,陆星眠几乎把自己关在了家里。剧本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每一页都用荧光笔做了标记,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物分析。沈幼清这个角色很复杂——她是一个在童年经历过严重创伤的女孩,长大后成了一名犯罪心理侧写师,外表冷静克制,内心却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愤怒。她和裴衍之饰演的男主角在追查一宗连环人案的过程中相遇,两个人之间有一种奇异的、近乎危险的吸引力。

这个角色和陆星眠以往的任何一个角色都不一样。林笙是脆弱的、温柔的、渴望被看见的;沈幼清是锋利的、危险的、害怕被看见的。她把自己的伤口藏在最深处,用一层又一层的理性和专业武装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但越是这样,伤口就越深,深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那些伤疤底下藏着什么。

陆星眠读到沈幼清在审讯室里面对嫌疑人、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自己童年被虐待的经历时,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太像了。沈幼清和她太像了——都是用冰冷的铠甲包裹温热的心脏,都是把伤口藏在最深处假装它们不存在,都是在某个瞬间忽然发现,那些伤口已经溃烂了太久,再不处理就会要了命。

裴衍之每天回来都会陪她对戏。他演对手戏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不再是那个淡漠疏离的裴衍之,而是变成了电影里的男主角,一个同样背负着沉重过去的刑警。两个人的对手戏像是在走钢丝,每一句台词都带着试探和防备,每一个眼神都在互相撕扯对方的铠甲。

“你害怕被人看见。”裴衍之念着男主的台词,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不是因为被看见本身有多可怕,而是因为被看见之后,你藏了那么久的东西就藏不住了。”

陆星眠看着他的眼睛,那一刻她分不清自己是陆星眠还是沈幼清,分不清对面的男人是裴衍之还是男主角。她只知道,他的目光像一道光,照进了她身体里最深、最暗的那个角落。那个角落里堆满了她不愿意面对的东西——陆建国的拳头、母亲离开的背影、被抵押的那天晚上镜头对准她身体时的闪光灯。

“你说得对。”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我不想被看见。因为被看见之后,我就要承认那些事真的发生过。而一旦承认了,我就不能再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了。”

裴衍之的目光柔软了一瞬——那一瞬不是男主角,是他自己。

“你不是假装正常人,”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她面前,“你本来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经历过不好的事、受了很重的伤、但没有放弃自己的正常人。那些伤口是你的,不是你的耻辱。你可以选择给谁看,也可以选择不给任何人看。这是你的权利。”

陆星眠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握住,轻轻一拉,将她拉进怀里。她的脸贴着他的口,听到他的心跳,沉稳有力的,像一面永远不会停歇的鼓。

“试镜那天,我不是裴衍之,”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郑重,“你也不是陆星眠。你是沈幼清。你不需要演她,你只需要成为她。因为你和她的底色是一样的——都曾在黑暗中待过,都曾以为自己走不出来,但都走到这里了。”

陆星眠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她笑了。那笑声很轻,像春天里第一场雨后,土壤中冒出的第一株嫩芽。

试镜那天,A市下了一场薄薄的雪。

厉庭深的影业公司在CBD核心区的一栋写字楼里,整层都是玻璃幕墙,采光极好。陆星眠到的时候,前台告诉她厉总和导演已经在会议室了,请她直接进去。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看到一张长桌,桌后坐着三个男人。最中间的是厉庭深——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定制西装,五官深邃而锋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他旁边是导演方远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气质温和但眼神犀利。最左边是裴衍之,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

看到陆星眠进来,裴衍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任何一个来试镜的演员——没有特殊对待,没有暗示,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为“我认识这个人”的信号。这是他们提前说好的。试镜的时候,他不是她的男朋友,只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一个对选角没有决定权、只有建议权的演员。

“陆星眠,坐。”厉庭深示意她对面的椅子。他看她的目光带着审视,但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挑剔的审视,而是一个制片人在评估一个演员是否适合某个角色时的、专业的、冷静的审视。

陆星眠坐下来,把包放在脚边,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她没有紧张。从进来到现在,她甚至没有想过“紧张”这两个字。因为她不是陆星眠,她是沈幼清。

“你要试的片段选好了吗?”方远山问。

“选好了。第二十七场,沈幼清在审讯室面对嫌疑人、说出自己童年经历的那场戏。”

方远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场戏是全片情绪最重、难度最高的一段,需要演员在极其克制的外部表现下,传递出内心翻江倒海的痛苦。对任何一个演员来说都是巨大的挑战,更别说一个只有一部大银幕作品的新人。

“好,给你五分钟准备。”

“不用。”陆星眠说,“我准备好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会议室的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三位评审。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那一刻,她不再是陆星眠。她是一层薄薄的、随时会碎的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温顺的、怯懦的、小心翼翼的,而是一种极度的、近乎残忍的冷静。像一个人在悬崖边站着,明明已经摇摇欲坠,却依然站得笔直,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腿在发抖。

“你问我为什么能看透你?”她的声音很低,很平,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是在黑暗中长大的孩子。”

裴衍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她正在演的那段戏,他陪她对过无数次。但此刻她呈现出来的东西和排练时完全不同——更锋利,更危险,更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刀,终于出鞘。

陆星眠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笑,那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你知道被最亲的人伤害是什么感觉吗?不是疼。疼是身体的反应,是会过去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持久的东西,像一刺扎在心里,不致命,但每次呼吸都会被提醒——你不值得被爱。”

她的声音碎了。不是哭腔,不是哽咽,而是一种更内在的、更隐秘的碎裂,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你看不到,但你知道它在。

“所以我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理性后面,藏在专业后面,藏在‘我没事’这三个字后面。因为只要我不让别人看到那些伤口,我就可以假装它们不存在。”

沉默。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里水流的声音,能听到窗外雪花落在玻璃幕墙上瞬间融化的轻微声响。方远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前,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厉庭深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

陆星眠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回到椅子上坐下。她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手没有抖。

方远山和厉庭深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有陆星眠读不懂的东西——不是肯定,不是否定,而是一种“还需要更多信息”的保留。

“衍之,你觉得呢?”厉庭深偏头看向裴衍之。

裴衍之沉默了几秒。他看着陆星眠,那目光和看任何其他演员没有区别——冷静的、客观的、不带私人感情的。

“她的情感层次很丰富,”他说,“沈幼清需要的不是外放的表演,而是内敛的、压抑的、让人感觉到她随时会崩溃但永远不崩溃的状态。她做到了。”

这是一个演员对另一个演员的专业评价,不是男朋友对女朋友的偏爱。陆星眠听得出来,方远山和厉庭深也听得出来。

厉庭深合上笔记本,看着陆星眠,表情认真而郑重。“陆星眠,我们会在一周内通知你结果。不管结果如何,你今天这段表演,值得被记住。”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陆星眠的腿才开始发抖。她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停下来,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一片。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裴衍之走到她面前,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拇指擦去她额头上的汗。他的手指是温热的,贴在她冰凉的脸颊上,像一个安静的、无声的锚。

“你做得很好。”他说。

陆星眠睁开眼睛看着裴衍之,眼眶红了,但没有哭。“我不确定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

“你能拿到。”

“你又不是评委,你怎么知道?”

裴衍之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因为刚才你演沈幼清的时候,方导眼眶红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我看到了。”陆星眠愣住了,裴衍之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是走后门,”他说,“是你自己推开了那扇门。”

一周后,结果出来了。

陆星眠拿到了《深渊》的女主角。厉庭深亲自打的电话,声音还是一贯的慵懒和不正经:“陆星眠,恭喜你。你把我内定的女主角挤掉了,方导说如果不让你演沈幼清,他就把剧本烧了。你厉害。”

陆星眠举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厉庭深的声音,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她站在客厅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叶片绿得发亮。裴衍之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美式,无糖无,他买的。他看到她哭了,没有说“别哭了”,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走过来,安静地把她拉进怀里。她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睛笑了。

“我拿到了。”

“我知道。”

“你不用让厉庭深为难了。”

裴衍之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从来没有为难过。因为他和方导一样,看到了你身上的光。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

陆星眠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苏棠是在一个周二的下午接到电话的。

经纪人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安。“棠棠,《深渊》那边来消息了……女主角定了陆星眠。”苏棠正在做指甲,美甲师正给她涂最后一层亮油。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猛地一缩,亮油涂歪了,美甲师小声说了句“对不起”,赶紧拿棉片擦掉。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问问题。

经纪人在电话那头解释了一大堆——什么陆星眠试镜表现很好、方导很满意、厉总也很认可、和裴衍之的化学反应很强之类的话。苏棠听着,嘴角慢慢浮起一个笑,那个笑容不是苦涩,不是失落,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好,我知道了。”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美甲师小心翼翼地抬起她的手,继续涂亮油。苏棠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涂了豆沙色,温柔甜美,和她的人设一样,像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但那层糖衣底下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喜欢裴衍之,喜欢了三年。从他凭《长夜未央》拿下金像奖影帝的那个夜晚开始,她就在观众席里远远地看着台上的他,看着他穿着一身黑西装,站在聚光灯下说着获奖感言,声音低沉而克制,表情淡漠而疏离。那一刻她想,这个人和我是一类人——都是把真实的自己藏在聚光灯照不到的地方的人。她想靠近他,想让他看见自己,想成为那个能让他脱下铠甲的人。

但裴衍之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过同一档综艺,他在她伸手想挽他的时候把手抽了回去,那个动图在网上传了很久,所有人都说她自作多情。她以为他只是慢热,以为只要她足够耐心、足够优秀、足够耀眼,他总有一天会看到。直到陆星眠出现,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新人,没有代表作,没有知名度,甚至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家庭背景。可裴衍之等了这个人十四年。

十四年。苏棠在搜索引擎里输入这两个字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也是她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拥有的东西——不是资源,不是机会,不是因为时间推移自然而然就会来到你身边的东西。是一个少年的整个青春期和整个成年期,是十四年的沉默和坚持,是把一个人的名字记了十四年不敢忘。裴衍之不会喜欢苏棠,不是因为苏棠不够好,而是因为裴衍之的心在十四年前就已经被一个在破舞蹈教室里压腿的小女孩占了,再也没有空位留给任何人。

这个认知让苏棠恨得发疯。不是恨裴衍之,是恨陆星眠。恨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一切,恨她明明和自己一样都是在泥泞里长大的却装出一副纯洁无辜的样子,恨她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女主角——不是《深渊》的女主角,是裴衍之人生里的女主角。

苏棠开始行动了。

她动用了自己出道五年积累的所有人脉,联系了业内最擅长挖黑料的,砸了将近七位数的钱,翻遍了陆星眠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切记录。柳巷的邻居、陆建国的赌友、A大的同学、便利店的同事、甚至陆星眠小时候的班主任,她一个都没有放过。

调查进行了大约两周,苏棠收到了一份厚厚的文件袋。

她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一盏台灯照着那些文件,一页一页地翻。陆星眠的童年比她想象的还要惨——被母亲抛弃、被父亲家暴、小学时因为交不起学费差点辍学、初中开始打零工、高中时被同学孤立、大学靠助学金和打工勉强维持。这些苏棠都看得很爽,但还不够,这些还不够让陆星眠身败名裂,这些只会让人觉得她可怜,而不是可恨。

她翻到倒数第二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份A市某地下赌庄的存档记录。记录显示,一个名叫陆建国的人曾骗一个年轻女孩来到这里,拍摄了一组“私密写真”。存档里有一张照片的复印件——一个少女蜷缩在一张白色的床单上,眼睛紧闭,嘴唇发白。那张脸,即使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苏棠也认得出。是陆星眠。照片的背面有一行手写的字,字迹潦草而粗暴:“抵押物影像记录,编号079。”

。苏棠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是一种兴奋的、近乎战栗的电流从脊椎底部窜上来的感觉。她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角那个冰冷的弧度慢慢地、不可抑制地扩大。她等了这么久,砸了这么多钱,终于等到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那是一份A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的病历复印件。诊断那一栏写着:“重度抑郁症,伴发解离性身份障碍。”下面有医生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期是四年前,陆星眠十八岁那年,刚刚考上A大的那个秋天。

苏棠把那两份文件并排放在桌上,台灯的光落在那些冰冷的字迹和那张屈辱的照片上。她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前,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那个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

陆星眠,你以为你能赢?你不过是一个被亲爹卖掉过的货物,一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裴衍之等了你十四年,等来的是什么?一具被别人拍过的身体,一颗随时会碎的心。

他知道了这些,还会要你吗?

全世界知道了这些,还会有人喜欢你吗?

苏棠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是一个低沉的、带着南方口音的男声。“苏小姐。”

“王哥,我之前让你查的那些东西,你手里还有备份吗?”“有。”

“发给我。全部。”

苏棠挂了电话,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A市的夜景。那些灯火璀璨、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落地窗外铺展开来,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灯河璀璨,像一幅永远不会结束的繁华画卷。她的脸映在玻璃上,五官精致而冷艳,唇角那个弧度像一把藏在丝绒里的刀。

“陆星眠,”她轻声说,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给你的这份礼物,你准备好了吗?”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沙沙作响。那张的复印件被风吹起一角,露出陆星眠十八岁时那张年轻而恐惧的脸。她的眼睛紧闭着,像是在努力把自己从那个场景里抽离,躲进一个没有人能找到她的地方。她以为躲进陆拾光里就安全了。她以为考上大学就好了,以为演了电影就好了。

苏棠的笑容更深了,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的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个文件——照片、扫描件、录音、聊天记录。她花了七位数、两周时间、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才挖出来的东西。一把足够将陆星眠从云端打入深渊的锋利武器。

“你不知道我在暗处里等了你多久,陆星眠。和裴衍之不一样——他在等你被你看见。而我在等你露馅。”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张的复印件,对着灯光仔细端详。照片里的少女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被踩碎了壳的蜗牛,露出底下柔软而脆弱的肉体。那个画面是任何公关手段都无法洗白的——不是谣言,不是诽谤,不是恶意剪辑,而是真实存在的、铁证如山的证据。

苏棠把照片放下,拿起那份病历复印件。重度抑郁症,伴发解离性身份障碍。多好听的名字啊,不就是疯了的意思吗?一个疯了的、被父亲卖过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裴衍之身边?有什么资格演《深渊》的女主角?

“陆星眠,也许你是无辜的,也许那些事都不是你的错。但那又怎样?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是无辜的就放过你。它会把你撕碎、踩烂、唾弃,然后说‘谁让你不够好’。”

苏棠拿起手机,打开了一个新的备忘录,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打着她的计划。窗外,城市的灯火越来越亮,夜色越来越深。一场由内而外的、恶毒的、精心策划的报复,正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悄然展开。而陆星眠,此刻正蹲在裴衍之公寓的窗台前,给那盆绿萝浇水,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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