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光站在创意产业园门口的台阶上,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花岗岩地面上。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播放完毕,定格在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上。她盯着那帧画面看了很久,久到梁姐的车已经在路边停了下来,按了两声喇叭,她都没有反应。
梁姐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眠眠?怎么了?”
陆拾光把手机扣进掌心,像藏起一个不该被看见的秘密。她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异常。但梁姐是那种能从呼吸频率判断出不对劲的人——她带过太多需要随时掩饰情绪的艺人了。
“手伸出来。”梁姐说。
陆拾光伸出右手。
梁姐捏住她的指尖,感受到那细密的、无法控制的颤抖。她沉默了两秒,没有追问,只是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剥开锡纸,塞进陆拾光手里。
“先吃块巧克力。”梁姐发动车子,“不管发生了什么,吃了甜的再说。”
陆拾光把那块巧克力放进嘴里,牛巧克力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点海盐的咸。味觉的让她的手抖缓解了一些,但脑子里的风暴还在继续。
十四年前。
裴衍之在那个破旧的舞蹈教室门口站了那么久,拍下了那段视频。他记得她。她把那段视频保存了十四年,换了无数次手机都没删。
这怎么可能?
她八岁那年住的地方,是A市有名的城中村,那条巷子叫柳巷,名字好听,但住过的人都知道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地上永远是湿漉漉的,因为巷子里的下水道常年堵塞,洗菜水、洗澡水、甚至马桶水就这么漫在路面上,夏天的时候气味能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那间舞蹈教室在柳巷对面的居民楼二楼,牌子早就摘了,窗户上糊着旧报纸,但从玻璃的缝隙望进去,还能看到一面裂了缝的落地镜和一架积满灰尘的立式钢琴。那是附近唯一一个不用付钱就能进去的地方——门锁坏了,用铁丝一捅就能开。
八岁的陆星眠在那里度过了无数个黄昏。
她不知道那天有人看见了她。更不知道那个人是十七岁的裴衍之。
但十七岁的裴衍之还不是裴衍之。十七岁的他应该还在念高中,住在城市的另一端,怎么会出现在柳巷那种地方?
陆拾光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每个猜测都像是缺了一块关键信息的拼图,怎么都拼不完整。
“梁姐。”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
“嗯?”
“裴衍之家以前住在哪里?我是说他出道之前。”
梁姐想了想:“我记得看过一个采访,他说他是A市本地人,小时候住在城南老城区那一带。具体哪个区不记得了,但他上的是城南中学。”
城南中学。柳巷也在城南。老城区的覆盖范围很大,从城南中学到柳巷,坐公交车要四十多分钟。十七岁的裴衍之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离家那么远的地方去。
除非他有事要去那里。
除非他要去见什么人。
或者找什么人。
陆拾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她很想再看一遍那个视频,再听一遍裴衍之那句低沉的、像誓言一样的话——“有一天,你会站在真正的聚光灯下。”
但她忍住了。因为再看一遍的话,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保持陆拾光的状态。
今天是陆拾光的主场,她不能让陆星眠的情绪影响到判断和决策。
“试镜的事,陈思危有没有给你什么暗示?”梁姐换了个话题,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没有。他只说了一句‘你的眼睛里有东西’。”陆拾光如实复述。
梁姐的表情亮了:“这个评价不低。他跟别的演员说过什么你记得吗?他跟苏晚说的是‘技术上没有问题’,跟姜雨桐说的是‘情绪很饱满’。这些评价都特别官方,但到了你这里,他说的不是技巧不是情绪,而是‘眼睛里有什么’。”
陆拾光没有梁姐那么乐观。陈思危的“眼睛里有什么”未必一定是褒义,也许他是在说她眼睛里那些沉重的东西不适合这个角色。文艺片导演的审美往往很个人化,你觉得是优势的特质,在他眼里可能恰恰是减分项。
“先不想了,”陆拾光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等通知吧。”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缓慢行进。天色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将整座城市染成昏黄的颜色。陆拾光睁开一条缝,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月初。
今天是他订婚消息官宣的子,按照惯例,他应该会发一条微博或者朋友圈,感谢大家的祝福。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去看那些内容,但她知道,陆星眠一定会看。
陆拾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眠眠,”她轻声说,“你要看的话,我陪你看。”
意识深处,陆星眠无声地点了点头。
陆拾光打开微信,点进沈月初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发布于两小时前。
配图是那张官宣合影,文案只写了一句话:“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几百条评论挤在一起,娱乐圈的半壁江山都在下面排队送祝福。裴衍之也评论了,就两个字:“恭喜。”
沈月初回复了裴衍之:“谢谢师弟。”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体面。就这么恰到好处。
陆星眠看着那行字——“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心脏像是被人用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不至于碎,但那种钝痛足以让她整个人蜷缩起来。
她没有哭。在经历了今天早上肥皂水揉眼睛的“演习”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哭不出来了。也许是因为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任何可以失去的东西,也许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让她心寒的事实。
她喜欢的沈月初,可能不是真正的沈月初。
她喜欢的是那个在雨夜里递给她一把透明雨伞、一颗棒棒糖、一张写着出租车车牌号的便利贴的陌生人。她喜欢的是那个在电影里把银色素圈从手指上取下来时的眼神。她喜欢的那个沈月初,是她自己在漫长的、黑暗的岁月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神明。
而真正的沈月初,是一个会爱上别的女人、会订婚、会在朋友圈写“谢谢你让我成为更好的人”的普通人。
他不是她的救赎。他从来都不是。
他只是在她最需要一浮木的时候恰好漂到了她手边,于是她死死地抓住了,再也没有松开过。
而陆星眠现在要做的,就是松开手。
这个过程很疼,但她知道,不松开只会更疼。
陆拾光感受到陆星眠的情绪在意识深处一点一点地沉降,像一片落叶缓缓飘向湖底,不是坠落,是安放。
“眠眠,”陆拾光在心里说,“你做得很好。”
第二天上午,陆星眠被一个电话吵醒。
是梁姐打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眠眠!陈思危那边来消息了——你过了!”
陆星眠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大脑还没完全开机:“什么?”
“林笙那个角色!你拿到了!”梁姐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我刚收到陈思危工作室的邮件,正式合同下周签!眠眠,你听到了吗?你拿下了陈思危新片的女二号!”
陆星眠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过于强烈的、陌生的、让她不知所措的情绪。
她拿到了。
她居然拿到了。
陈思危新片的女二号,一个和裴衍之搭戏的角色,一个可能改变她整个职业生涯的转折点。这个角色从四十多个试镜者中脱颖而出,落在了她——一个毫无名气、没有代表作、被亲爹抵押给赌庄的十八线小糊咖——头上。
“梁姐,”陆星眠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不是在骗我吧?”
“我骗你嘛!邮件我都转给你了,你自己看!”
陆星眠挂断电话,打开邮箱,看到了那封来自陈思危工作室的邮件。措辞正式而简洁,附件是一份合同草案和剧本大纲。
她盯着屏幕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做了一件非常不像陆拾光、非常陆星眠的事——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不是为了沈月初,不是为了裴衍之,不是为了任何人,而是为了那个八岁的、在那个破旧的舞蹈教室里一遍又一遍摔倒又爬起来的小女孩。
“有一天,你会站在真正的聚光灯下。”
裴衍之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低沉而笃定,像某种被时间验证了十四年的预言。
那个小女孩,八岁的陆星眠,站在裂了缝的落地镜前,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白色的舞蹈服上有一个被圆珠笔画的小太阳。她不知道门缝后面有人在看她,她只是在那面镜子里看着自己,想象着有一天这面镜子会变成真正的舞台背景,想象着聚光灯打在她身上的样子。
她不知道那个预言会以这种方式实现——不是在她八岁的时候,不是在十八岁的时候,而是在二十二岁的末尾,在她几乎要放弃了一切希望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星眠擦眼泪,点开消息。
是《星途璀璨》嘉宾群里的新消息。裴衍之又发了一个链接。这次不是视频,而是一首网易云音乐的分享。
分享的歌曲是《Creep》——Radiohead的经典曲目。
没有配文,没有解释,只有一个链接。
陆星眠点开那首歌,耳机里传来低沉的吉他前奏,然后Thom Yorke的声音响起,沙哑而破碎地唱着:
“But I'm a creep, I'm a weirdo. What the hell am I doing here? I don't belong here.”
(但我是个怪胎,我是个异类。我到底在这里做什么?我不属于这里。)
陆星眠愣住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衍之是顶流,是金像奖影帝,是站在娱乐圈金字塔顶端的人。他说自己是creep,是weirdo?他说自己不属于这里?
不,他不可能是在说自己。
他是在说这首歌本身?他随便分享的?
可陆拾光昨天才在综艺里猜出了“抑郁症”这个词,用了一种让裴衍之注意到的方式。他今天先发了她八岁时的视频,又发了一首关于自我厌恶和疏离感的歌。
这不是巧合。
陆星眠退出歌曲页面,发现裴衍之在群里分享这首歌的时候,@了一个人。
不是她。
他@了沈月初。
沈月初没有回复。
群里其他人也没人敢说话。因为裴衍之从来不主动@任何人,更不会在群里分享音乐。他这条消息发出来,整个群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陆星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忽然想到了什么。
Creep。这首歌最出名的一个版本,是某年某音乐节上,Thom Yorke唱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了一句:“这是一首关于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的歌。”
裴衍之@沈月初,分享了一首“关于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的歌。
陆星眠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不可能。裴衍之和沈月初是很好的朋友,他可能只是用这首歌调侃沈月初订婚的事,用一种文艺的方式表达“你订婚了我好失落”之类的兄弟间的玩笑。
一定是这样。
可是,为什么这首歌叫《Creep》?为什么歌词里反复唱着“I don't belong here”?
陆星眠放下手机,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陆拾光在她意识深处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陆拾光说,“真有意思。”
“什么意思?”陆星眠问。
“裴衍之刚才的举动,不是针对你的。他是针对沈月初的。”陆拾光的声音带着一种慵懒的、看透一切的笃定,“他在告诉沈月初,他知道了什么。”
“知道什么?”
“知道那枚戒指。”
陆星眠猛地坐起来。沈月初合影里戴着的那枚银色素圈——《归途》里的道具戒指——她看了二十三遍的电影,那枚戒指的意义,她以为是巧合,以为是沈月初的个人喜好。
但如果那不是巧合呢?
如果沈月初戴着那枚戒指,有别的含义呢?
如果裴衍之知道那个含义呢?
陆星眠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的迷宫中央,每一条路都通向一个未知的方向,而她手里没有任何地图。
线索太少了,信息太破碎了。但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裴衍之出现在她八岁时的舞蹈教室门口不是偶然,他保存那段视频十四年不是偶然,他分享那首《Creep》@沈月初不是偶然。
他是一个下棋的人,而棋盘上的每一步都有他的用意。
可她不知道他到底在下什么棋。
签约那天,陆星眠穿了一件白衬衫,头发披散着,素面朝天地去了陈思危的工作室。
她不打算用陆拾光的状态去面对导演和执行团队。林笙这个角色她已经试过了,用的是陆拾光的底色——自信、锋芒、破碎而不溃。但签约是另一回事,她不需要表演,她只需要做好自己。
陈思危的工作室在老城区的一栋民国洋房里,外墙爬满了爬山虎,推开铁门是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两边种着细叶芒和蒲苇,风一吹就沙沙作响。
陆星眠走在小径上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深呼吸,推开了那扇木门。
陈思危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裴衍之。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黑色的卫衣,深灰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板鞋。没有化妆,头发没有做造型,自然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年轻了几分,像大学里那种不太爱说话但成绩很好的学长。
他坐在陈思危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美式,低头看着什么文件。陆星眠进来的时候,他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继续看文件。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暗示,没有眼神交流,仿佛她只是一个陌生的、不重要的、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路人。
陆星眠的心里却翻涌起了巨浪。
她知道裴衍之为什么在这里。他将出演陈思危新片的男主角,而她是女二号。这意味着未来的几个月里,他们会频繁地见面、排练、对戏,在片场朝夕相处。
她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期待。
“陆星眠,坐。”陈思危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陆星眠坐下,把包放在脚边,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而努力地不让自己看起来太僵硬。
陈思危把合同推到她面前:“先看一遍,有不懂的地方问法务。我的合同不太常规,片酬不高,拍摄周期长,而且我有权在实际拍摄中对角色进行调整和删减。”
陆星眠拿起合同,一行一行地看。她的阅读速度很快,A大培养出来的基本功,一目十行但每个关键条款都不会落下。
看到片酬那一栏的时候,她的目光顿了一下。数字不大,但对于她目前的处境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足够她还给梁姐一部分钱了。
她没有讨价还价。陈思危的片子,能上就是机会,片酬从来不是重点。
“没问题。”她抬起头,对陈思危说。
陈思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的回答是否真诚。然后他点了点头,把笔递给她。
陆星眠接过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星眠”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像一个认真完成作业的小学生。
裴衍之的目光又抬了起来,落在她签名的笔迹上,停了一瞬。
陈思危把签好的合同收起来,忽然转向裴衍之:“衍之,这是你第一次和新人搭戏,你带带她。”
裴衍之放下美式,靠在椅背上,声音淡淡的:“陈导放心。”
就三个字,不冷不热,听不出任何情绪。
陆星眠微微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在心里对陆拾光说:“看来他不记得我了。”
陆拾光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他记得。”
签约结束后,陆星眠走出洋房,在鹅卵石小径上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阳光透过爬山虎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衍之从洋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杯美式。他没有看她,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SUV。
陆星眠站在原地,看着他拉开车门的背影,忽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了。
“裴老师。”
裴衍之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来,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她。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铺开,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但他的表情藏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太清楚。
陆星眠攥紧了包带,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嘴巴已经先于大脑行动了。
“那个视频,”她的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为什么要留着它十四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后悔了。
她不应该问。她不应该让他知道她看过了那个视频,不应该让他知道她认出了八岁的自己,不应该暴露任何关于那段过去的痕迹。
裴衍之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漫长到陆星眠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深秋的湖面上没有一丝风。
“因为那个小女孩,在我最糟糕的那天提醒了我一件事。”
“什么事?”陆星眠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裴衍之的目光穿过那段距离,准确地落在她的眼睛上。逆光中,他的眼神看不分明,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像一只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按在她心脏上。
“她说她想被人看见,”裴衍之的声音变得很轻,“可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她最怕的就是被人看见。”
陆星眠的瞳孔微微震动。
那不是八岁的陆星眠。八岁的她在舞蹈教室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说过想被人看见。那是十七岁的裴衍之从她的眼睛里读出来的东西。
“所以我拍了那段视频,”裴衍之继续说,“不是因为我想记住她。是因为我想让她记住她自己。”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一个人最怕的不是被人看见,而是被自己看见。”
然后他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黑色SUV缓缓驶离,消失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尽头。
陆星眠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拼命想要呼吸却找不到氧气。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脑海里全是她站在阳光下仰头看他的样子。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落在脸侧,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但那里面的光不是兴奋,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浮木,却又害怕那浮木是幻觉,会在碰到指尖的瞬间碎成泡沫。
你不是幻觉,陆星眠。
他在心里说了这句话,然后发动了引擎。
即使你是一个creep,一个weirdo,一个不属于这里的局外人。
我也等你等了十四年。
不,不是等你,是等那个小女孩。等那个在破旧的舞蹈教室里一次又一次摔倒、却从来不哭从来不笑的你。我终于知道你的名字了。
陆星眠。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你的名字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