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制那天,陆星眠起了一个大早。
裴衍之还在睡。他的睡相很好看,睫毛长长地垂着,呼吸轻而均匀,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画。陆星眠蹑手蹑脚地从他怀里钻出来的时候,他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像是连在梦里都不愿意让她离开。她屏住呼吸,轻轻地把他的手指一一掰开,然后踮着脚尖溜出了卧室。
她今天要去参加《星耀挑战》的录制。那是一档国民级别的真人秀,每期邀请六位嘉宾,完成各种体力与智力挑战,收视率常年稳居同时段第一。以前她只能在电视上看这个节目,看着那些当红的艺人在镜头前嬉笑打闹,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能站到那样的舞台上”。现在她真的要去了。
不是因为试镜成功,不是因为导演赏识,而是因为——她是裴衍之的女朋友。《失语者》上映后,陆星眠的名字从“查无此人”变成了“年度最受瞩目新人”,加上她和裴衍之恋情的公开,她的商业价值呈几何级数增长。梁姐的电话被打,代言、综艺、杂志封面,邀约像雪片一样飞来。其中《星耀挑战》的邀约开出的条件最为优厚——常驻嘉宾,一整季的合约,片酬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梁姐说:“这档节目就是冲着你和裴衍之的关系来的。他们想蹭热度,但这对你来说是好事。你需要在更多观众面前露脸,需要用作品之外的东西让大家记住你。”
陆星眠知道梁姐说得对。娱乐圈就是这样——你有热度的时候,所有人都在你身边;你没有热度的时候,连影子都不会为你停留。她不想永远活在“裴衍之女朋友”的标签里,但她也不打算清高地拒绝这个标签带来的红利。她可以用这个热度做更多的事,演更好的戏,成为更好的演员。
这是她和裴衍之在一起之后学会的一件事——接受帮助不是软弱,承认自己需要机会也不是可耻。真正可耻的是有了机会却不珍惜。
《星耀挑战》的录制地点在A市郊区的影视基地,一整栋专门为节目搭建的综合楼,里面有各种挑战设施——攀岩墙、迷宫、密室、体能训练区。陆星到达的时候,其他五位嘉宾已经到了一大半。
她推门走进休息室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哎呀,星眠来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响起来,是当红小花苏棠。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卫衣,头发扎成双马尾,看起来甜美又无害,快步走过来挽住陆星眠的胳膊,“终于见到真人了!你比电视上还好看!”
陆星眠微微笑着,客气地回应:“苏棠姐好,你才是真的好看。”
苏棠笑得更甜了,但陆星眠注意到她的笑容没有到达眼底。那种“表面亲热、实则打量”的目光她太熟悉了,在娱乐圈混了大半年,她已经学会了分辨真心和假意。不需要拆穿,不需要防备,只需要保持礼貌的距离就好。
另外几位嘉宾也陆续过来打招呼——老牌影帝刘威,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笑起来很和蔼,是圈里公认的老前辈;实力派女演员周瑶,三十出头,气质清冷,话不多,但看人的目光很真诚;新生代流量小生林泽,二十二岁,去年凭借一部甜宠剧爆红,长相属于阳光开朗型,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
“陆星眠老师好,我是林泽。”他走过来,微微弯腰,态度出奇地礼貌。陆星眠有些意外——林泽的流量比她大得多,粉丝数量是她的好几倍,按理说应该是她向他问好才对。
“林泽老师太客气了,叫我星眠就好。”她笑着说。
林泽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欣赏。“我看过《失语者》,你在里面演得太好了。林笙最后那段独白,我看哭了。”
陆星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一个当红流量小生会这样真诚地夸赞一个新人演员的表演。那种语气不是客套,不是社交,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欣赏。
“谢谢,”她说,“你演的《夏限定》我也看过,很好看。”
林泽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你喜欢那个角色?”
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从《失语者》聊到《夏限定》,从表演聊到剧本,从剧本聊到各自喜欢的导演和电影。陆星眠发现林泽是一个很容易相处的人——他没有顶流的那种距离感,说话的时候喜欢看着对方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个永远晒着太阳的大男孩。
苏棠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甜美。
录制开始了。
第一期的挑战是“高空独木桥”——嘉宾需要在离地八米的高空走过一条长约十五米的独木桥,用时最短的人获胜。陆星眠有轻微的恐高症,站在那个高度往下看的时候,腿不受控制地发软。她扶着起始平台的栏杆,深吸了好几口气,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星眠,你可以的!”刘威在下面喊,声音洪亮而有力。
周瑶也喊了一句:“别看下面,看前面!”
陆星眠咬紧牙关,迈出了第一步。独木桥微微晃动,她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脚下一滑——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林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他的挑战顺序在她后面,但他没有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而是走到了独木桥的起始端。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扶着你走。你往前走,我就在你后面。”
陆星眠偏头看了他一眼。阳光下,林泽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善意。
“谢谢。”她说。
她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第四步……林泽的手始终虚虚地护在她身后,没有碰到她,但那个距离足够让她知道——有人在,不会让她摔下去。走到独木桥中间的时候,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独木桥晃得更加厉害。她停下来,闭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腔里跳出来了。
“星眠,你看前面。”林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盖过风声,“看到对面那个红色的垫子了吗?你就盯着那个垫子走。不要看脚下,不要看下面,就看那个红色的垫子。”
陆星眠睁开眼睛,看着对面那个红色的安全垫。那个颜色在阳光下很醒目,像一个小小的、远远的、但确定存在的目标。她盯着那个红色,迈步,一步一步地,终于走到了终点。
当她踩上对面平台的瞬间,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林泽从她身后快步走过来,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帮她稳住了身体。
“你做到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欣喜,像个看到朋友成功的小孩。
陆星眠喘着粗气,对他笑了笑:“谢谢你,林泽。没有你,我肯定走不过来。”
林泽看着她被风吹得通红的脸和额头上细密的汗珠,目光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很微妙,像是某种东西在他心里悄悄地、无声地发了芽。
第一期节目播出后,效果炸了。
陆星眠的高空挑战片段被剪成了短视频,在各大平台疯传。评论区里一片叫好——“陆星眠太勇敢了,恐高还坚持走完了!”“林泽好暖心啊,一直在后面护着她。”“这两个人同框的画面也太好看了吧!”
第一批CP粉出现了。有人在弹幕里写道:“林泽和陆星眠好有CP感,一个阳光暖男,一个清冷美人,我磕到了!”这条弹幕获得了数万个赞。
第二期录制的时候,CP粉的苗头已经很明显了。节目组开始有意无意地安排林泽和陆星眠同组,剪辑的时候也刻意突出了他们互动的画面。陆星眠察觉到了,但她没有拒绝——不是想炒作,而是节目组的安排她没有办法拒绝。而且林泽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搭档,他在挑战中总是第一个想到她,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第一个出现,就像一个自然而然的、不需要排练的默契。
苏棠看在眼里,酸在心里。她已经出道五年了,演过三部热播剧的女一号,粉丝量在同龄小花中是数一数二的。但这一季《星耀挑战》播出后,热搜上全是陆星眠和林泽的名字,她的片段几乎没有人讨论。更让她不爽的是,她明显感觉到节目组对陆星眠的资源倾斜——更多的镜头、更有利的剪辑、更突出的角色定位。
第三期录制的时候,矛盾爆发了。
那期的挑战是“密室逃脱”,六位嘉宾分成两组,在三十分钟内解开通往出口的所有谜题。陆星眠和林泽分在一组,苏棠和刘威分在另一组。
密室里的谜题很难,需要数学计算、逻辑推理和团队协作。陆星眠是A大表演系第一名毕业的,文化课底子好,解数学题的速度比林泽快很多。她很快算出了第一个密码,打开了第一道门。
“厉害啊星眠!”林泽由衷地感叹。
“没什么,A大数学课必修的。”陆星眠笑了笑,继续往下解题。
但到第三个谜题的时候,她卡住了。那是一道逻辑推理题,需要将散落的线索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线。她反复看了几遍那些线索,总觉得缺了什么。
林泽蹲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线索。“你看这里,”他指着其中一张纸条,“这段话的主语是‘她’,但其他纸条里提到这个人的时候都是用名字。为什么这里突然用‘她’?”
陆星眠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因为写这张纸条的人和这个‘她’是认识的,不需要用名字。所以这个‘她’就是——”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密室角落里一张照片上。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脸,背面写着一行字:“她在等你。”
“她在等你。”林泽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看着陆星眠,笑了,“你智商好高,我完全没想到这一点。”
陆星眠也笑了:“是你先发现的‘她’和名字的区别,我只是顺着你的思路往下想。”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那种默契不是刻意的,而是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自然产生的、让人舒服的、像呼吸一样不费力的配合。
密室的门打开了,两个人几乎同时冲了出去。完成任务的时间比另一组快了将近四分钟。节目组的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到这一幕,转头对剪辑师说:“这段,重点剪。”
苏棠和刘威从另一个密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不是因为输了,而是因为在密室里的时候,苏棠全程几乎没有出力——她不擅长解谜,刘威也不擅长,两个人在密室里困了将近四十分钟。
录制结束后,苏棠在后台的休息室里对助理发了一通脾气。“节目组故意的!把陆星眠和林泽分在一组,他们两个一个会解数学一个会逻辑,当然快!我和刘威老师一组,他能什么?他连手机都用不利索!”
助理小声劝她:“棠姐,别生气了,下一期分组应该会变。”
“变什么变?”苏棠冷笑了一声,“你没看出来吗?节目组就是要把陆星眠和林泽绑在一起炒CP。她一个新人,凭什么?就凭她是裴衍之的女朋友?”
休息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陆星眠恰好从走廊经过,听到了最后那句话。她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推门进去。她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睛。她不是不难受,而是她知道,苏棠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节目组确实在利用她和林泽炒CP,她确实因为是裴衍之的女朋友才得到了这个资源。但她也知道,这不代表她不努力、不配、不值得。
她睁开眼,看到林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星眠,给你。”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美式,无糖无,你应该喝这个吧?我看你平时都喝这个。”
陆星眠接过咖啡,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我喝美式?”
林泽耸了耸肩,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观察的。你在片场休息的时候都喝这个,我就记住了。”
陆星眠低头看着那杯咖啡,杯壁上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画了一个笑脸。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很多年前,也有人在一杯东西旁边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几乎已经忘了那个人的字迹。
“谢谢你,林泽。”她说,语气真诚而坦荡。
林泽靠在墙上,和她并排站着,也喝了一口咖啡。“星眠,我跟你说件事,你别多想。”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什么事?”
“网上那些CP粉,我知道你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想跟你说,那些不是我的团队在炒作的。我就是单纯觉得你人很好、演戏很好、性格很好,想和你做朋友。如果那些CP粉让你不舒服了,我可以发个声明澄清。”
陆星眠偏头看着他。走廊的灯光落在他年轻的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净,像一杯没有被污染过的清水。她忽然觉得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大男孩,在某些方面比她成熟得多。
“不用发声明,”她说,“网友要磕什么CP是他们的自由,我们做好自己就行。而且……我也觉得你是很好的朋友。”
林泽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暧昧,不是心动,而是一种“被认可”的、单纯的喜悦。“那说好了,我们是朋友。”他伸出拳头。陆星眠笑着伸出拳头,和他碰了一下。“朋友。”
第四期、第五期、第六期,陆星眠和林泽的CP热度持续攀升。《星耀挑战》的收视率创下了开播以来的新高,节目组乐得合不拢嘴,在剪辑中更加刻意地突出两个人的互动。陆星眠在挑战中摔倒,林泽第一个冲过去扶她;林泽在猜词环节卡住,陆星眠用一个眼神就让他猜出了答案;两个人一起完成任务后击掌庆祝的画面被做成了动图,在微博上转了十几万次。
“星泽CP”的超话在第六期播出后冲到了CP榜第一名。超话简介写着:“他是阳光,她是月光。他们相遇的时候,世界就亮了。”超话里的帖子铺天盖地,粉丝们挖出了林泽在各种采访中提到“欣赏的女演员”时的片段,拼凑出一个“林泽暗恋陆星眠”的证据链。有人甚至翻出了林泽之前的一条微博——“今天看了一部电影,被女主角的表演打动了。希望有一天能和她。”微博发布时间恰好是《失语者》上映的那一周。这条微博被截图、放大、逐帧分析,最终得出结论:林泽说的就是陆星眠,他从《失语者》就开始喜欢她了。
陆星眠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只是笑了笑,没有当真。她知道CP粉的快乐来自于想象,她和林泽的互动被美化了、放大了、赋予了本不存在的浪漫色彩。那些所谓的“证据”,大多数都是巧合和过度解读。但她也知道,CP粉的热情是一把双刃剑——它可以带来热度,也可以带来麻烦。这把剑的另一端,是裴衍之。
裴衍之不是会主动看CP超话的人。但架不住身边的人会看,会截图,会不小心发到群里。那天晚上他回家的时候,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淡淡的,看不出情绪。但陆星眠注意到他换鞋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鞋子被甩在鞋柜边上,没有摆整齐。
“怎么了?”她从沙发上坐起来。
“没怎么。”裴衍之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陆星眠愣了一下。她跟过去,敲了敲门。“裴衍之?”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裴衍之,你开门。”门开了,裴衍之站在门口,已经换了家居服,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醋意和委屈混合在一起的东西。
“你和林泽的CP超话,榜一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的咬得有些刻意,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
陆星眠的心沉了一下。“那是网友乱磕的,我和林泽只是朋友。”
“朋友。”裴衍之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知道你喜欢喝美式,你在挑战中摔倒他第一个冲过去,你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你在想什么。这种朋友,我也想有几个。”
陆星眠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他没有给她机会。
“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汪海东把手机给我看,说‘你家那位和别人组CP组到榜一了,你不管管?’我当时说‘不管,网友爱磕什么磕什么’。但回来的一路上,我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前,下巴微微扬起。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但陆星眠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克制。
“陆星眠,我不介意你和别人,不介意你和别人做朋友,不介意网友磕你们的CP。但我介意——”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介意他看你的眼神。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陆星眠的呼吸停了一拍。裴衍之和她对视了一眼,把目光移开,看着墙上某一处。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的沙哑:“因为我看你就是那种眼神。”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钟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某种低沉的、不停歇的心跳。陆星眠走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他抱在前的手臂。他的手臂很僵,肌肉绷得紧紧的,像一快要被拉断的弦。
“裴衍之,”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和林泽真的只是朋友。他在节目里帮我,是因为他是那种对谁都好的人。他给我买咖啡,是因为他观察力强、记忆力好,记住每个人的口味是他的习惯。他看我的眼神也许有什么,但那不是我的错,我控制不了别人怎么看我。”
裴衍之没有说话。
陆星眠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但你有一件事说对了——他看我的眼神和你不一样。他看我的时候,是欣赏、是好感、是‘这个女生很不错’。你看我的时候,是等了十四年、找了十四年、把你从最糟糕的那一天拉出来的那个人。”
裴衍之的眼睛微微红了。
“所以你不用吃醋,”陆星眠的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因为在我心里,没有人能跟你比。不是因为你比林泽红、比他帅、比他有钱,而是因为你是那个在门缝后面拍了我的影子、把我的名字记了十四年、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的人。林泽再好,他不是你。”
裴衍之看着她,目光里的冰一点一点地化开。他伸手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指腹摩挲着她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素圈。他低下头,在那枚戒指上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手指,声音闷闷的:“陆星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很过分?”
“我怎么过分了?”
“你说了这么多,让我没办法继续生气。”
陆星眠笑了,那种笑声很轻很轻,像风吹过琴弦。“那就不要生气了。”
“不生气可以,”裴衍之抬起眼睛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危险的光,“但你要补偿我。”
那天晚上,裴衍之把陆星眠折腾到凌晨三点。不是惩罚,不是发泄,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反复的确认——确认她是他的,确认她在,确认那些CP粉再怎么磕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在每一个动作里都在说同一句话——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陆星眠被折腾得浑身酸软,嗓子都哑了,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推着他的口说:“裴衍之……我真的不行了……”裴衍之停下来,低头看着她的脸。她的脸红红的,嘴唇微微肿着,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看。
“以后还让不让人帮你买咖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坏笑。
“不让了不让了!”
“以后摔倒了谁扶你?”
“你你你!只能是你!”
“以后看你的眼神,只能是谁的?”
陆星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发抖。“你的!你的!只能是你!”她一边笑一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来,在他嘴唇上用力亲了一口,“裴衍之,你吃醋的样子好幼稚。但我好喜欢。”
裴衍之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碎着一整片星河。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一只大型犬科动物在撒娇:“我以为我不会吃醋的。我以为我够成熟、够理性、够相信你。但看到别人看你的眼神,我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找到你,你会不会遇到别人?会不会也有人对你好、帮你、护着你?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取代我在你心里的位置?”
陆星眠的手指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发丝很软,在她的指缝间滑动,像某种温驯的、信任着她的动物在享受被抚摸的时刻。
“不会。”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因为你已经在了。不要说如果,不要说当年。你找到我了,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裴衍之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近,近到分不清彼此的心跳,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腔里那颗心脏的每一次搏动——有力的、温热的、为她跳动的。
窗外的城市安静下来了。远处高楼的LED幕墙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零星的几盏灯火,像散落在夜色中的碎金。陆星眠靠在裴衍之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意识渐渐模糊。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什么沉睡的东西。
“下次吃醋,我尽量不把你折腾到这么晚。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困意。
“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怎么说你、怎么磕你和别人的CP——你要记得,你是我的。不是因为你是我女朋友,不是因为你戴着我的戒指,而是因为我用了十四年找到你,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陆星眠弯起了嘴角,即使眼睛已经闭上了,那个笑也没有消失。“知道了。睡了,晚安。”裴衍之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陆星眠。”
灯灭了。黑暗中,两个人交握的手放在枕头之间,那枚银色素圈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窗外的星星还在亮着,像十四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裴衍之一个人仰头看着天空,拍下一轮新月和一颗星星,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这一次,那个名字的主人就在他身边,呼吸着他的呼吸,温暖着他的温暖,和他一起等待着下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