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县比青山镇大得多。
城墙高两丈,护城河宽三丈,城门洞里人来人往,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挤得水泄不通。苏文远站在城门口,看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县城,心情复杂。
三年前,他是这里的父母官。三年后,他成了朝廷钦犯,连城门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进。
“苏先生,咱们怎么进去?”赵铁牛赶着驴车,压低声音。
“走侧门。”苏文远戴上斗笠,遮住半张脸,“别说话,跟着我。”
驴车绕过正门,从东边的偏门进了城。守卫看了一眼车上的玻璃,以为是来做生意的商人,挥挥手放行了。
清平县比三年前繁华了一些。街道两旁新开了几家店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苏文远却没有心思看,他低着头,沿着墙快步走,七拐八拐,到了一座气派的宅院前。
县衙。
不,现在的县衙比他当县令时气派多了。门口多了一对石狮子,门楣上的匾额重新刷了金漆,连台阶都换成了青石板。苏文远苦笑了一下——吴文浩这个人,本事不大,排场不小。
“你在这儿等着。”他对赵铁牛说,然后整了整衣冠,走上前去。
“什么的?”门房拦住他。
“劳烦通报吴县令,就说……就说清平县旧友苏……”他顿了顿,改口道,“就说清平县旧友求见,带了一件稀罕物,想请吴县令过目。”
门房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穿着虽然半旧但净整齐,不像坏人,转身进去了。
一盏茶的工夫,门房出来了:“跟我来。”
苏文远跟在后面,穿过前院、中堂,到了后衙的书房。门一开,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满脸堆笑,但笑容在看清苏文远的脸之后,僵住了。
“苏……苏文远?”吴文浩的声音都变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苏文远不卑不亢地笑了笑,“吴兄别来无恙。”
吴文浩脸色变了几变,快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看外面,然后关上门,压低声音:“你怎么还敢出来?镇南侯的人一直在找你!你要是在我这里被认出来,我吃不了兜着走!”
“吴兄放心,没人认得我。”苏文远从怀里掏出那块平板玻璃,放在桌上,“我来,是想跟吴兄做笔生意。”
吴文浩的目光落在那块玻璃上,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捧起来对着光照了照,又用指甲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这是哪来的?”
“青山镇产的。”
“青山镇?”吴文浩想了半天才想起这个地名,“那个破地方?能产这个?”
苏文远没有解释,只是说:“青山镇现在有一千多口人,缺粮。我来找吴兄,是想买粮。用玻璃换也行,用银子买也行。”
吴文浩把玻璃放下,盯着苏文远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盘算这笔买卖合不合算。
“你要多少?”
“先来一百石。”
“一百石?”吴文浩倒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现在粮价是什么行情?秋粮刚收完,正是最贵的时候,一石细粮至少要八钱银子。一百石就是八十两,你有这么多钱?”
“所以我说用玻璃换。”苏文远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巴掌大的玻璃片,“这些,值不值八十两?”
吴文浩拿起来一块块地看,手都在微微发抖。他虽然不是行家,但也看得出来这些东西的成色——比市面上西域来的玻璃通透得多,尺寸也大得多。
“值。”他咽了口唾沫,“但我要告诉你,镇南侯的人在盯着周边的粮食买卖。要是一百石的量从清平县流出去,瞒不住。”
“那就不瞒。”苏文远说,“大大方方地卖,就说是清平县的商人在做生意。镇南侯手再长,也管不到两个县之间的正常买卖吧?”
吴文浩咬了咬牙:“行。但我有个条件。”
“说。”
“这批玻璃,算你半价。”吴文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商人特有的精明,“但以后青山镇的玻璃,只能卖给我。我包销,有多少收多少。”
苏文远心里骂了一句“奸商”,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回去请示我们镇长。”
“你们镇长?就是那个新来的陈冲?”
“对。”
吴文浩沉吟片刻:“行,你先回去,我等你的消息。但有一条——苏文远,你在我这儿的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要是传出去了,别说生意做不成,你我都得倒霉。”
“明白。”
苏文远出了县衙,赵铁牛赶着驴车在门口等着。
“怎么样?”赵铁牛问。
“先回去再说。”
驴车出了清平县城,苏文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靠在车板上,望着灰蒙蒙的天,脑子里把吴文浩的话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
这人靠不住。
虽然同科进士,虽然口口声声叫“吴兄”,但苏文远心里清楚,吴文浩这个人,骨子里是个商人。跟他做买卖可以,但指望他帮忙做事,想都别想。
不过眼下,青山镇急需粮食,也只能先走这条线。
驴车走到半路,突然停了。
“怎么了?”苏文远探出头。
赵铁牛跳下车,蹲在地上,看了看路中间的车辙印:“不对劲。这条路昨天还没这么多车轮印,今早突然多了几十道,全是重车,往南边去的。”
苏文远心里咯噔一下。往南边去,那是青山镇的方向。
“有人在往青山镇运东西?”他皱眉。
“不是运,是探。”赵铁牛用手比了比车辙的宽度,“这种车辙,是小车,轻便,不载重。几十辆小车同时往一个方向去,只有一种可能——探路。”
苏文远的脸色沉了下来。
“上车,快走。”他跳上驴车,“回去告诉镇长。”
驴车在土路上飞驰,颠得苏文远骨头都快散架了。
青山镇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文远和赵铁牛顾不上休息,直接去找陈冲。
“镇长,有人在探青山镇的路。”苏文远把情况一说,“几十辆小车,伪装的商队,但车辙暴露了。赵铁牛说,这是军事探路的路子。”
陈冲没有慌。
他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用手指在清平县和青山镇之间画了一条线。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些人不是镇南侯派来的。”他说。
“那是谁?”
“李三刀的余部。”陈冲转过身,“黑风寨虽然被打残了,但李三刀没死。他在等机会报仇。探路,就是第一步。”
苏文远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是说,李三刀要卷土重来?”
“不是要,是已经在准备了。”陈冲看着地图,眼睛微微眯起来,“不过,他来的正好。”
“正好?”
“我正愁没地方练兵。”陈冲转过身,对赵铁牛说,“从明天起,民兵训练再加一个科目——夜间伏击。所有人,晚上不许睡觉,给我在镇子周边练蹲守。”
赵铁牛咧嘴一笑:“镇长,你这是要把他们练成夜猫子啊。”
“夜猫子才能活命。”陈冲淡淡地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远处,青狼山的方向,隐约有火光闪烁。
那是李三刀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窥视着青山镇。
陈冲收回目光,看向系统面板——
【新支线任务解锁:伏击黑风寨余部】
【目标:全歼或驱离李三刀的侦查队】
【奖励:简易床弩图纸】
床弩。
陈冲的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李三刀,就是镇南侯来了,也得掂量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