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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4

韩虎走后,青山镇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陈冲却比之前更忙了。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巡视城墙和民兵训练,再去玻璃作坊查看进度,然后到开荒地里走一圈,最后回到临时办公处处理各种杂务——分地、、物资调配,事无巨细。

“镇长,您这身子骨受得了吗?”王老七端着午饭进来,看见陈冲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他轻手轻足地把饭放下,想退出去,陈冲却突然醒了。

“几时了?”

“过了午时了。”

陈冲揉了揉眼睛,端起碗扒了两口饭,突然问:“镇子西边那条河边,是不是经常有人去?”

王老七愣了一下:“那条河?荒着呢,水浅,没什么鱼,偶尔有路过的人去喝口水。镇长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陈冲继续扒饭,脑子里却想着系统面板上的一条提示——【周边状态:警惕(部分势力已注意到青山镇的异常)】。韩虎虽然走了,但镇南侯的探子不可能全撤。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渠道。

当天傍晚,陈冲处理完公务,一个人沿着镇子西边的小路散步,实则是查看周边地形。

夕阳把河水染成了金色。河边的芦苇丛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空气中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走了大约一里地,突然听见河边传来动静。

不是水声,是人声——含混不清的嘟囔,夹杂着几声咒骂。

陈冲拨开芦苇,看见一个人趴在河边的石头上一动不动,半个身子泡在水里。那人穿着半旧的青衫,头发散乱,脚边滚着一个小酒坛,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酒味。

是醉汉。

陈冲皱了皱眉,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一张消瘦的脸,苍白的皮肤,紧闭的双眼,嘴角还挂着酒渍。看着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骨架不小但瘦得厉害,手指又细又长,不像粗活的人。

“喂,醒醒。”陈冲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陈冲叹了口气,弯腰把那人从水里拖上来。看着瘦,分量却不轻,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到岸上。

“赵铁牛!”陈冲朝镇子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赵铁牛正在附近巡逻,听见喊声跑了过来,看见地上的醉汉,愣了一下:“这谁啊?”

“不知道,捡的。”陈冲擦了擦汗,“帮我把他抬回去。”

赵铁牛二话不说,把醉汉往肩上一扛,像扛麻袋一样扛回了镇子。

醉汉被安置在陈冲办公处旁边的一间空屋里。王老七端来热水,二丫拿来净的布巾。陈冲帮他擦了脸,换了身衣服,又让人煮了碗姜汤灌下去。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醉汉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坐在床边,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起来,四下打量了一圈,脸色骤变:“这是哪里?”

“青山镇。”陈冲说。

“青山镇?”醉汉重复了一遍,似乎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地名,然后脸色更难看了,“那个破地方?我怎么到这儿的?”

“你醉倒在河边,是我把你拖上来的。”陈冲不紧不慢地说,“你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

醉汉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一声:“一个无处可去的人,名字不重要。”

“不,重要。”陈冲说,“我这里不留无名之人。你要想留下,就得告诉我你是谁。”

醉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似乎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值不值得信任。最后,他叹了口气,说:“苏文远。原永安县县令。”

陈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永安县,就是青山镇所属的那个县。县令他听说过——去年因为弹劾镇南侯贪污军饷,被诬陷罢官,下落不明。原来就是眼前这个人。

“你就是那个弹劾镇南侯的苏文远?”

苏文远自嘲地笑了笑:“弹劾又怎样?折子递上去,第二天就被打了回来。镇南侯在朝中有人,别说我一个七品县令,就是四品御史也动不了他。”

“所以你被罢官了?”

“罢官?那是轻的。”苏文远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镇南侯派人抄了我的家,说我贪赃枉法。我家徒四壁,连十两银子都搜不出来,他们就往我头上硬扣罪名,最后把我下了大狱。是几个旧友凑钱把我捞出来的。”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颤:“我现在是朝廷钦犯,你收留我,不怕被牵连?”

陈冲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一件事——系统一直提示需要人才,眼前这个苏文远,虽然落魄,但敢弹劾镇南侯,说明有胆识;能做到县令,说明有能力;被抄家后还有旧友搭救,说明有人脉。

这样的人,正是青山镇需要的。

“我不怕。”陈冲说,“青山镇本来就是朝廷管不到的地方。你留下,帮我做事。”

苏文远愣住了:“你……你不怕?”

“怕什么?怕镇南侯?”陈冲淡淡地说,“他派人来过了,被我打发走了。你要是怕被认出来,改个名字就行。”

苏文远看着陈冲的眼神变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青山镇正,陈冲。”陈冲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一个想把这块破地方变好的人。”

苏文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问了一句:“你真能挡住镇南侯?”

“现在不能,但将来能。”

“凭什么?”

陈冲没有解释,只是说:“留下来看。”

苏文远咬了咬牙,似乎在做最后的决定。片刻后,他一骨碌爬起来,拱手道:“苏文远,愿为镇长效力。不过……”

“不过什么?”

“我虽然落魄,但不会白吃饭。”苏文远说,“给我一个差事,我给你看。”

陈冲笑了:“正好缺个管账的文书。你先帮王老七整理户籍、登记田产。得好,再说别的。”

苏文远没有讨价还价,点头应了。

王老七听说新来的这个瘦书生要帮他管账,一开始不太乐意。他大字不识几个,这些年全凭脑子记,虽然简陋但也没出过大错。

“镇长,这人靠得住吗?”他偷偷问陈冲。

“试试看。”陈冲说,“先让他三天,不行再说。”

三天后,王老七的态度彻底变了。

苏文远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青山镇一千多口人的户籍整理得清清楚楚——哪家哪户、几口人、几亩地、住哪里,全都登记在册,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第二天,他又把库房的物资清点了一遍,做了一本新账。陈冲翻了翻,发现连三月前王胖子卷走的银子数目都推算出来了。

“这个人,是个人才。”王老七对陈冲说,语气里全是服气。

陈冲笑了笑,没说苏文远的真实身份。

他私下观察了苏文远几天,发现这个人做事有条理、有章法,而且心思缜密。比如,他登记户籍的时候,特意标注了每个人的技能——木匠、铁匠、泥瓦匠、裁缝、郎中,甚至谁家有牛、谁家有马,都一一注明。

“你这是在做什么?”陈冲问。

“做长远打算。”苏文远头也不抬,“青山镇要想发展,不能只靠种地和卖玻璃。有什么人、能做什么事,必须心中有数。”

陈冲点了点头。

这个人,他留对了。

苏文远住下来的第五天夜里,两人在陈冲的屋子里对坐喝茶——虽然那所谓的茶,只是用野菊花泡的水。

“陈镇长,我问你一个事。”苏文远放下碗,表情认真。

“说。”

“你修城墙、练民兵、烧玻璃、开荒地,到底想做什么?是只想守住这一亩三分地,还是……”他顿了顿,“另有打算?”

陈冲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星光洒在城墙上,照亮了那个用汗水和泥土垒起来的轮廓。

“文远,你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大楚朝的天下是什么样子。”陈冲缓缓开口,“边疆战乱不断,朝中奸臣当道,地方豪强横行,百姓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能撑多久?”

苏文远沉默。

“我不想做什么大官,也不想当什么英雄。”陈冲说,“我只想在这乱世里,好好活下去,也让跟着我的人好好活下去。但如果有人不让我们好好活,那我就得让他们活不好。”

苏文远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陈冲,我跟定你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团火。

那是一个曾经被现实打败的人,重新找到希望时才会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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