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伏在桌上,借着昏暗的油灯画完了最后一条线。
图纸上是一座简易城墙的施工图——不是那种几丈高的雄城,而是因地制宜的护墙,高约一丈八,底部宽一丈,顶部宽六尺,足够人在上面走动、射箭。关键部位标出了马面、箭楼的位置,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
“三合土夯筑,分层施工,只要人手够,三天能完成主体。”他自言自语,把图纸卷起来。
这时,脑海里那个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领地信息】
名称:青山镇
等级:废墟级
人口:312
治安:极差
粮食储备:约3
防御工事:无
可用劳动力:87人(含老弱)
【当前任务:抵御黑风寨入侵】
倒计时:71小时12分
进度:0%
奖励:三合土城墙图纸(初级·已解锁预览)、红薯种植技术
【提示:点击查看图纸详情】
陈冲用意念点开图纸。
一幅精细的施工图在脑海中展开,比他手画的详细十倍。三合土的具体配比、每层夯实次数、模板搭建方法、排水设计……甚至标注了“如遇雨季,可添加糯米浆增加粘性”。
“居然还有糯米浆?”陈冲咂舌,这玩意儿在古代可是高级货。
他又往下翻,看到红薯种植技术——包括选种、育苗、扦、田间管理,甚至还有脱毒技术的简化版。
“好东西。”陈冲深吸一口气,关掉面板,走出屋子。
天还没亮透,镇子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王老七带着几个人在清点物资,赵铁牛靠着墙正在啃一块饼。
“镇长,库房清点完了。”王老七跑过来,脸上带着苦涩,“粮食不到两石,农具二十来件,大多生锈了,绳子倒是不少,有三四百丈。”
两石粮食,不到三百斤。三百多口人,一天就要吃掉近两百斤。也就是说,不吃不喝也只能撑一天半。
陈冲皱了下眉,但没有慌:“斧头、锯子呢?”
“斧头七把,锯子四把,铁钉两筐。”
“够了。”陈冲转头看向赵铁牛,“你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赵铁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什么时候活?”
“现在。”
陈冲跳到粮仓的石阶上,吹了一声口哨。
尖锐的哨声划破清晨的寂静,零星有人探出头来。
“所有人,到粮仓前!”陈冲的声音在空旷的镇子里回荡,“有大事宣布!”
一刻钟后,粮仓前站了七八十号人,老的小的都有。男人不多,青壮年更是少得可怜,粗粗一数,能出重活的不到四十人。
陈冲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各位,黑风寨三天后到。王胖子跑了,我没跑。想活命的,听我安排。”
人群动了一下,但比昨天安静了许多。
“王老七,你带人把粮仓里所有粮食集中起来,统一分配。这几天,每人每天的口粮减半,但管饱。”陈冲说,“等打退土匪,我十倍补给大家。”
王老七连连点头。
“钱贵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回来了!”尖嘴猴腮的钱贵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气喘吁吁,“镇长,摸清楚了——黑风寨二百三十多人,马匹四十来匹,刀枪齐全,大当家李三刀亲自带队,走南山口那条路,三天后的辰时到。”
“带弓弩吗?”
“有十几把猎弓,没有军弩。”钱贵擦着汗,“李三刀这人狂妄,去年烧了三个村子都没遇到反抗,估计这次也不会带太多家伙。”
陈冲眼中闪过一丝光。
狂妄,就是破绽。
“赵铁牛。”陈冲转头。
“在。”
“你以前在边军,打过仗。如果给你四十个人,能不能在三天内训练出能射箭、能守城的民兵?”
赵铁牛想了想:“能射箭的,三天只能练个准头;守城的话,不需要太多技巧,关键是胆子大、听指挥。给我三天,能成。”
“好。”陈冲从腰间解下镇长木牌,“从现在起,你是青山镇团练教头。所有青壮年归你管,不听话的,军法处置。”
赵铁牛接过木牌,愣了一下。
这是他被打成逃兵后第一次有人给他信任。
“另外,”陈冲环视众人,“所有人都要参与修墙。能活的都给我上,老人、半大小子负责搬石料、和泥,妇女负责烧水送饭、准备守城器械。”
“修墙?三天修墙?”那个瘦高个儿又开口了,“镇长,您不是在说笑吧?咱们连砖都没有。”
“不用砖。”陈冲展开他手画的草图,“用三合土。石灰、黏土、沙子,按比例混合,分层夯实。这种墙,比砖墙还结实。”
众人看着那张鬼画符一样的图纸,一脸茫然。
陈冲也不指望他们能看懂,直接下命令:“王老七,带人去挖黏土。钱贵,带人去河边淘沙子。剩下的人,跟我去烧石灰。”
“可是……”王老七犹豫了一下,“镇长,石灰窑在镇子西边,都荒了两年了,还能用吗?”
“修。”
陈冲说这个字的时候,语气不像一个文弱书生,倒像一个在工地上了好几年的包工头。
他前世跑过好几个实习工地,从放线到支模、从混凝土浇筑到钢筋绑扎,什么都过。一个石灰窑算什么,给他材料他能搭个小型水泥窑。
人群终于散开了。
虽然大多数人还是将信将疑,但至少有人开始活了。王老七带着十几个老汉去挖黏土,钱贵领着几个年轻人去了河边,剩下的人跟着陈冲往西边走。
石灰窑建在镇子西边的小山包上,是个用石头垒起来的圆窖,从外面看像个大馒头。窑口长满了杂草,里面还有一些残留的灰渣。
陈冲绕着窑走了一圈,判断了一下结构:“主体完好,窑壁有几处裂缝,用泥巴糊上就行。点火口需要疏通,烟道也要清理。”
“镇长,您还懂这个?”一个泥瓦匠模样的中年人凑过来,满脸惊讶。
“懂一点。”陈冲随口说,“你叫什么?”
“周大锤,了二十年泥瓦活。”
“好,周大锤,你带两个人修窑,天黑之前必须能点火。其他人,跟我去搬石头——石灰石,青灰色的那种,别搬错了。”
太阳渐渐升高,汗水湿透了陈冲的衣衫。
他的手掌磨出了水泡,但还是咬牙继续搬。
石灰石堆了半人高,石灰窑也修好了。周大锤在窑里铺了一层柴火,然后一层石头、一层煤,码得整整齐齐。
“点火!”陈冲下令。
烈焰腾起,窑口冒出浓烟。
“烧石灰需要两天两夜,正好赶得上修墙。”陈冲擦了把汗,看向西边的天空。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倒计时:约60小时。
与此同时,镇子东头,赵铁牛正在练民兵。四十个青壮年歪歪扭扭地站成一排,有的握着锄头,有的拿着菜刀,还有的脆空着手。
“都给我站直了!”赵铁牛扯着嗓子吼,“你们不是在种地,是在保命!三天后土匪来了,想活命的,手上的家伙就是你们的命!”
一个少年怯生生地问:“赵……赵教头,我们真能打赢土匪吗?”
赵铁牛沉默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镇长说了,能。”
他转过身,看向西边石灰窑的方向。
那个年轻镇长正站在窑顶,浑身灰土,脸上被烟熏得一道黑一道白,但腰杆挺得笔直。
赵铁牛活到二十五岁,见过不少当官的,但从没见过这样的官。
“也许,真能。”他对自己说。
夕阳西下,青山镇的炊烟和石灰窑的浓烟混在一起,飘向暗红色的天际。
远处,青狼山上,一个独眼大汉正在磨刀。
刀锋映出他脸上狰狞的伤疤。
“青山镇,三天后,我要让它变成一座空镇。”李三刀舔了舔刀刃,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