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寨败退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下午就传遍了方圆五十里。
青山镇赢了。零伤亡，敌三十七，伤五十四，缴获兵器六十二件、马匹十一匹。这个战果放在大楚朝的边军里都不算寒碜，更别说一个只有三百人的破落小镇了。
陈冲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太久。
他站在城墙下，看着周大锤带人修补战场上被破坏的部分。泥潭里的水正在排，竹签陷阱需要重新布置，城墙有几处夯土松了，也得加固。
“镇长。”王老七颠颠地跑过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薯粥，“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垫垫。”
陈冲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还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碗。
“缴获清点完了吗？”
“清点完了。”王老七掰着手指头算，“刀枪六十二件，其中好刀十五把；马匹十一匹，伤了五匹，但能治；铜钱大概二十贯，碎银子十几两；还有……还有几坛酒。”
“酒分给大家，压压惊。”陈冲把碗还给他，“刀枪全部入库，马匹交给赵铁牛，让他挑几个会骑马的组个斥候队。”
“好嘞。”
王老七刚走，钱贵就凑过来了，脸上堆着讨好的笑：“镇长，您真是神了！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您别往心里去。那个……您看，能不能让我也管点事？”
陈冲看了他一眼。钱贵这人，精明，滑头，但办事还算靠谱。这次挖引水渠，他了一整夜，没有偷懒。
“行。”陈冲说，“从今天起，你负责青山镇的对外采买和商路联络。但有一条——不许吃回扣，不许欺压百姓。让我发现，你的下场比李三刀还惨。”
钱贵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处理完这些琐事，陈冲找了个僻静处，打开系统面板。
【新任务：立足青山镇】
目标：30天内人口提升至1000，粮食储备提升至30天
当前人口：312 → 需增加688人
当前粮食储备：约3天 → 需增加27天
奖励：初级伐木场图纸、曲辕犁图纸
“三十天翻三倍人口？”陈冲皱眉。这目标不小。青山镇现在要啥没啥，谁会愿意来？
除非……先把招牌打出去。
他正琢磨着，突然听见镇子东边传来一阵嘈杂声。不是欢呼，是惊呼，夹杂着几声尖叫。
陈冲快步走过去，看见一群人围在镇口，表情各异——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手里还攥着锄头。
人群中间，一个壮汉靠坐在木栅栏旁边，浑身是血。说是“靠坐”其实不准确，因为他整个人几乎是半躺着的，左臂上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
但那双眼睛不像受伤的人，凶狠、警觉，像一头被到绝路的狼。
“怎么回事？”陈冲拨开人群。
“镇长，这人从东边跑过来的，浑身是伤，倒在镇口。”有人解释，“我们不敢动他，怕惹麻烦。”
陈冲蹲下来，打量着这个壮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虎背熊腰，国字脸，下巴上全是胡茬。虽然是逃难的模样，但腰背挺得笔直，身上穿着破旧的军服——边军的制式。
“当兵的？”陈冲问。
壮汉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被追的？”
还是不说话。
陈冲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站起来，对周围的人说：“去拿点净布条、热水和伤药来。再煮一碗浓粥。”
人群散开去拿东西。
陈冲又蹲下来，压低声音：“后面有追兵吗？几个？多远？”
壮汉的眼睛终于动了动，沙哑着嗓子说：“五个，骑马，大概一个时辰后到。”
“为什么追你？”
“我是逃兵。”壮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羞愧，反而带着一股狠劲，“边军伍长，赵铁牛。上峰让我们屠村，说村民通匪。我不，了监军，跑了。”
陈冲看着他。
赵铁牛也看着陈冲。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
“你能打吗？”陈冲问。
“能。”
“伤成这样也能打？”
赵铁牛咧嘴，露出带血的牙齿：“还剩一条胳膊，也能砍三个。”
陈冲点点头，站起来，吩咐身边的人：“把他抬进去，找个净地方养伤。”
“镇长！”钱贵急了，“这人可是逃兵！收留他是要头的！”
“谁是逃兵？”陈冲淡淡地说，“这是青山镇新来的守城教头，是我请来的。”
钱贵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见过陈冲在战场上的样子，也见过那人算计李三刀时的眼神。他不想知道惹怒这个年轻人是什么后果。
赵铁牛被抬进一间空屋子，王老七的女儿二丫端来热水和布条，笨手笨脚地给他清理伤口。陈冲站在旁边看着，伤口不浅，左臂上有一道刀伤，深可见骨，好在没有伤到大血管。
“需要缝针。”陈冲说。
“缝针？”赵铁牛一愣。
陈冲没有解释，转身去找了针，在火上烤了烤，又用烈酒冲洗了一下。他前世在工地上学过简单的急救，缝皮外伤虽然不是专业，但比等死强。
“忍住。”
陈冲下手很快，一针一针地把伤口缝起来。赵铁牛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一声没吭。
最后一针打完，陈冲打了个结，用布条包扎好，拍了拍手：“行了，养几天就能长好。”
赵铁牛低头看着缝得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合拢的伤口，眼神变了。
“你不是读书人。”他说。
“谁说读书人就不能会这些？”陈冲笑了笑，“我学的东西，比你想象的杂。”
粥端来了，赵铁牛三口两口喝完，抹了抹嘴，突然问了一个让陈冲意外的问题：“那些土匪，真是你打退的？”
“是全镇人一起打的。”
“我来的路上听说了。”赵铁牛盯着他，“用泥巴和陷阱，零伤亡。这仗打得漂亮。”
陈冲没有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收留我，不怕朝廷追查？”
“朝廷？”陈冲嗤笑一声，“大楚朝要是能管到青山镇，这里就不会破败成这样了。县令连土匪都管不了，还有闲心管一个逃兵？”
赵铁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来，单膝跪地。
“赵铁牛，愿为镇长效力。”他的声音粗哑但坚定，“这条命，以后就是镇长的。”
陈冲扶他起来：“起来，我这里不兴跪。你想留下可以，但有条件。”
“镇长说。”
“第一，不许欺负百姓。第二，不许喝酒闹事。第三……”陈冲顿了顿，“帮我练兵。”
赵铁牛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就这三条？我还以为要上刀山下火海呢。”
“以后有的是上刀山的机会，不急。”
陈冲走出屋子，看了一眼天色。头已经偏西，距离赵铁牛说的追兵到来，最多还有半个时辰。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计划。
五个人，骑马，追一个逃兵追到这里。说明这些人不是什么精锐，否则不会追一个伤兵还追丢。青山镇刚刚打完一场胜仗，士气正盛，不怕这五个人。
但他不想人。
了这五个人，会引来更多人。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而不是麻烦。
“赵铁牛。”陈冲回头喊。
“在。”
“你那些追兵，能不能用钱打发？”
赵铁牛一愣：“什么意思？”
陈冲走过去，跟他耳语了几句。赵铁牛的眉头从紧皱到舒展，最后忍不住笑出声来：“镇长，您这脑子……行，就按您说的办。”
太阳落山前，五匹快马出现在青山镇东面的土路上。
领头的是一仵队正，三十来岁，满脸横肉，腰间挎着刀。他在镇口勒住马，看着那道新修的土墙，皱了皱眉。
“这破地方什么时候修了墙？”
“头儿，那逃兵不会跑进这里了吧？”一个手下问。
“进镇看看。”
五人催马往前走，刚到镇口，就被赵铁牛拦住了。
赵铁牛换了身净衣服，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站在镇门口，双手抱，像一尊。
“几位军爷，有事？”他语气不卑不亢，像极了镇上的管事。
队正上下打量他：“你是谁？”
“青山镇团练教头。”赵铁牛面不改色，“奉镇长之命，在此迎候。”
“青什么山……我没听过这个地方。”队正不耐烦地挥了挥马鞭，“有一个逃兵跑进你们镇了，把他交出来。”
赵铁牛摇摇头：“军爷，我们镇今天刚遭了土匪，死了不少人，哪有功夫收留逃兵？”
“土匪？”
“黑风寨，李三刀。”赵铁牛朝镇外那片泥潭努了努嘴，“两百多人来犯，被我们镇长打退了。军爷要是不信，可以去看看，那边还埋着不少尸体呢。”
队正看了一眼泥潭方向，脸色微变。地上确实有血迹，还有丢弃的兵器，不像作假。
“你们镇长呢？”
“镇长说了，几位军爷远道而来，辛苦。”赵铁牛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掂了掂，发出钱币碰撞的声音，“这是五两银子，给军爷们喝酒。逃兵的事，我们镇长会留意，一有消息就送到县衙。”
队正接过布袋，掂了掂，脸上露出了笑容。
在这破地方追一个逃兵，追不到回去挨骂，追到了也没什么赏赐。还不如拿这五两银子实在。
“那行。”队正把布袋揣进怀里，“告诉你们镇长，青山镇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一定一定。”
五匹马调转方向，消失在了暮色中。
赵铁牛看着他们远去，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走回镇里。陈冲正站在城墙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幕。
“镇长，成了。”赵铁牛仰头看着他，咧嘴笑。
“五两银子，买你一条命，值了。”陈冲也笑了，“但你要记住，这笔钱从你以后的饷银里扣。”
赵铁牛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行！扣就扣！”
笑声在暮色中传开，镇子里正在做饭的人们也跟着笑起来。
他们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壮汉是什么来头，但镇长信他，他们就信。
夕阳沉入西山，青山镇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里。
炊烟袅袅升起，饭菜的香味在空气中飘散。
陈冲站在城墙上，看着这片在他手中一点点活过来的土地，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人口要增加，粮食要储备，城墙要加固，军队要训练。
路还长。
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