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灰窑的火烧了整整两天两夜。
陈冲几乎没有合眼。他守在窑边，每隔两个时辰检查一次火候，指挥周大锤加煤、通风。脸被烟熏得黢黑，衣服上全是灰，活像一个烧炭的。
第三天清晨，窑火熄了。
“开窑！”陈冲一声令下。
周大锤带着两个徒弟扒开窑口，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里面的石灰石已经烧成了雪白的生石灰块，块块分明，轻轻一敲就碎成粉末。
“成了！”周大锤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镇长，这窑石灰烧得比我以前见过的都好！”
陈冲弯腰捡起一块，捏了捏，点头：“质量不错。全部取出来，运到镇子北面去。王老七那边准备的黏土和沙子呢？”
“都备好了，堆在城墙地基旁边。”王老七跑过来，脸上带着这几天少有的兴奋。
两天来，整个青山镇像一台生锈的机器被强行发动起来。男人挖土、运石、伐木，女人烧水、送饭、搓麻绳，半大的孩子负责搬小石头、递工具。没人偷懒，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偷懒就是等死。
陈冲走到北面工地，看了一眼进度。
地基已经挖好了，是一条环绕镇子的浅沟，宽一丈，深半尺。这是他用石灰粉在地上画好的线，全长约三百丈。按照他的设计，城墙不需要围住整个镇子——北面是断崖，天然屏障，只需要在南、东、西三面修建，形成一个“U”形防御。
“赵铁牛，你的人呢？”陈冲喊道。
“在这儿！”赵铁牛带着四十个青壮年从东边跑过来，一个个气喘吁吁，但精神头不错。他们手里拿着临时打造的武器——削尖的竹枪、绑了铁头的木棍、从各家搜出来的几把旧刀。
“训练得怎么样？”
赵铁牛咧嘴一笑：“听指挥没问题。列队、转向、齐刺，都练熟了。至于胆子……”他看了一眼那些人，“见了血会不会腿软就不敢保证了。”
“能顶住第一波就行。”陈冲没有苛求，三天练出一支精兵是天方夜谭，他要的只是一群能站在墙上往下扔石头的人。
“开始拌三合土！”陈冲跳下地基，亲自示范。
石灰、黏土、沙子，按一比二比三的比例倒入一个浅坑，加入适量的水，然后用锄头反复翻搅。陈冲一边翻一边讲解：“水不能多，多了不结实；不能少，少了粘不住。拌到握在手里成团、扔在地上散开的程度，才算合格。”
周大锤和几个泥瓦匠围过来看，很快就学会了。
“所有人分成三组。”陈冲擦了把汗，开始分配，“第一组拌料，第二组运输，第三组夯筑。轮流作业，不许停歇。”
他把模版搭建的方法教给周大锤——用木板和木楔固定成框架，中间填入三合土，然后用石夯反复捶打。每层夯三十下，夯完再铺下一层，直到填满模版。
“这法子好！”周大锤眼睛放光，“比传统的版筑快三倍不止！”
“少拍马屁，活。”
陈冲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系统提供的图纸确实是优化过的，效率比古代常规版筑法高得多。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之前就能完成一半的墙体。
头从东边爬到西边。
青山镇从未这样热闹过。
“嘿呦、嘿呦”的打夯声此起彼伏，女人送水的吆喝声、孩子跑腿的脚步声混在一起，竟有几分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冲穿梭在各个工位之间，检查三合土的质量、调整模版的水平、纠正夯筑的力度。他像一个精密的调度员，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纰漏。
“镇长，您的饭。”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递过来一个粗瓷碗，里面是杂粮粥和一小块咸菜。
陈冲接过来，三口两口扒完，把碗还给她：“谢谢，你叫什么？”
“二丫。”
“二丫，帮我做件事。”陈冲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去各家各户，把所有能装水的陶罐、木桶全收集起来，送到镇子北边的水井旁边。”
“好！”小女孩跑远了。
赵铁牛走过来，看着陈冲黢黑的脸，难得露出佩服的神色：“镇长，您这身子骨看着文弱，活倒是个狠人。”
“习惯就好了。”陈冲喝了口水，“你的人也别闲着，让一半人来帮忙夯土，轮流上。”
“行。”
太阳落山前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天际时，三合土城墙的主体已经完成了大半。
一丈高的土墙拔地而起，虽不够雄伟，但足够厚实。月光下，墙体泛着青灰色的光泽，像一头半蹲着的猛兽。
陈冲站在墙上，伸手敲了敲墙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了之后会更结实。”他对赵铁牛说，“箭射不透，刀砍不动。只要人站在上面，土匪就别想进来。”
赵铁牛也跳上墙，用脚跺了两下，纹丝不动：“行啊镇长，这玩意儿真能行！”
“系统，进度。”陈冲在心里默念。
面板弹出——
【当前任务：抵御黑风寨入侵】
倒计时：14小时20分
城墙完成度：65%
民兵训练度：52%
陷阱布置：0%
【提示：建议设置外围陷阱，提高防御成功率35%】
陷阱。
陈冲看向镇外的荒地，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他跳下墙，找到钱贵，问:“镇子外面，有没有可以蓄水的地方？”
“蓄水？”钱贵愣了一下，“镇子东边两里外有条小河，河水不深，但要是堵起来……”
“能堵吗？”
“能是能，但得挖沟引水……”
“那就挖。”陈冲打断他，“你带二十个人，连夜挖一条引水渠，从小河通到镇外那片洼地。明天一早，我要看到一片泥潭。”
钱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冲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二十个人扛着锄头，举着火把，消失在夜色中。
陈冲没有回屋，他在城墙上找了一个角落，靠着墙垛坐下来。疲惫像水一样涌来，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但他不敢睡。
脑海中，倒计时的数字在一分一秒地跳动。
14小时。
13小时。
12小时。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陈冲闭上眼睛，脑子里演练着明天的每一个步骤——土匪从哪条路来，民兵站在哪个位置，第一波攻击怎么挡，如果墙破了从哪里撤退……
他要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进去。
这不是考试，错了可以重来。
错了会死。
远处，青狼山上，李三刀正在召集人马。
“小的们，明天一早下山！”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举着酒碗，“青山镇那帮穷鬼，去年交的粮就不够，今年老子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收回来！收回来！”土匪们嗷嗷叫着。
“抢了粮，烧了房，男的当苦力，女的……”李三刀舔了舔嘴唇，露出淫邪的笑，“带回山上，大家轮着乐呵！”
笑声、咒骂声、磨刀声，在山谷中回荡。
没有人知道，两百多里外的青山镇，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被所有人视为“送死之地”的地方，正在变成一个长满獠牙的陷阱。
陈冲睁开眼，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
第一缕晨光刚刚露出。
倒计时：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