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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4

红薯种下去后的第三天,青山镇迎来了第一波流民。

不是三五个,而是整整八十多人,拖家带口,衣衫褴褛,从北边沿着官道蹒跚而来。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姓张,叫张大河,原本是隔壁永安县下面一个村子的里正。

“镇长,让我们留下吧。”张大河跪在陈冲面前,身后的老老少少也跟着跪了一片,“永安县遭了旱灾,庄稼颗粒无收,县令不管我们,我们只能跑。听说青山镇不收人头税,还给分地……”

陈冲把他扶起来:“谁说我不收人头税?”

张大河脸色一白。

“从今天起,青山镇不收人头税。”陈冲接着说,“改收土地税,种多少交多少,不种不交。”

这话一出,不光流民愣住了,连王老七都愣住了。

“镇长,不收人头税,衙门那边……”王老七小声提醒。大楚朝的税制是人头税为主,按人头收钱,不管你有没有地、有没有收成。陈冲这一改,等于直接违抗朝廷的法令。

“衙门?”陈冲淡淡地说,“青山镇的衙门就是这堵墙,外面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头看向张大河,问:“你们有多少人能活?”

“青壮年二十三个,剩下的都是老人、妇女、孩子。”张大河赶紧回答,“镇长,我们能吃苦,什么活都能!”

“行。”陈冲点头,“留下可以,但有规矩。”

他让苏文远——虽然苏文远还没正式登场,但此处可先让钱贵代劳记录——不对,按时间线苏文远还没来。这里应该让王老七负责登记。调整一下:陈冲亲自宣布规矩。

“第一,编户齐民。所有人登记造册,按手印,领身份牌。没有身份牌的,一律按流寇论处。”

“第二,按劳分配。能活的分地,不能活的由镇里统一供养,但老人得帮忙带孩子、妇女得参与后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冲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青山镇不养懒汉。谁要是偷奸耍滑、欺男霸女、偷鸡摸狗,轻则逐出镇子,重则交给赵教头处置。”

赵铁牛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他虽然左臂还缠着绷带,但那股气不是装的。

张大河打了个哆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八十多口人被安置在镇子西边的空地上。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地,陈冲让人连夜搭了几排简易的棚屋,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王老七负责登记造册,忙得脚不沾地。他一边写一边嘀咕:“镇长,这已经是第三批了。昨天来了十几个,前天来了二十几个,再这样下去,咱们的地不够分啊。”

“地不够就开荒。”陈冲指着镇子南边那片草比人高的荒地,“那一带少说有上千亩,全开出来,够种了。”

“可开荒也得有人啊。”

“现在不就有了吗?”陈冲朝新来的流民努了努嘴。

王老七恍然大悟,嘿嘿笑了:“还是镇长想得远。”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冲心里清楚得很——人口增长只是第一步。按照系统任务,三十天内人口要达到一千,粮食储备要达到三十天。现在人口已经涨到了五百多,粮食却还是紧巴巴的。

红薯要三个月才能收,远水解不了近渴。

得想办法搞粮。

当天下午,钱贵从临水县回来了。

他带回来两车盐和一车铁料,但脸色不太好看。

“镇长,出事了。”钱贵把陈冲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在临水县听说,镇南侯已经知道青山镇的事了。”

“说详细点。”

“李三刀败退后,去了镇南侯的地盘,告了咱们一状。说青山镇私自强征民兵、修筑城墙,图谋不轨。”钱贵擦了把汗,“镇南侯派了个参军来查,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三五天就到。”

陈冲没有慌。

镇南侯,他早就从赵铁牛和苏文远的过去——苏文远还没登场,此处应改为从赵铁牛口中听说过。赵铁牛以前在边军,知道镇南侯是南方三郡的实际掌控者,手下私兵五千,连朝廷都要给他三分面子。

“那个参军什么来头?”陈冲问。

“姓周,叫周明远,是个文官,据说挺贪。”钱贵压低声音,“能不能用钱打发?”

“不知道。”陈冲想了想,“但你再去一趟临水县,盯着那个参军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好。”

钱贵刚走,赵铁牛就过来了,脸色铁青。

“镇长,我听说镇南侯来人了?”

“嗯。”

“要不要……”赵铁牛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想都别想。”陈冲瞪了他一眼,“朝廷命官,那叫造反。我们现在的实力,造反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陈冲说,“他查他的,咱们咱们的。青山镇又不是什么军镇,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地方,他还能把咱们吃了不成?”

赵铁牛虽然不放心,但也没再说什么。

傍晚时分,陈冲一个人坐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

太阳正在落山,把云彩烧成了暗红色。那颜色像血,又像火。

他在想一件事:镇南侯为什么要派人来查一个小镇?

青山镇穷得叮当响,没有矿产,没有商路,连粮食都种不出来。这种地方,镇南侯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除非……有人在背后搅浑水。

李三刀虽然败了,但他背后可能有人。一个土匪头子,光靠抢劫能养两百多号人?肯定有后台。

而这个后台,很可能就是镇南侯。

“有意思。”陈冲自言自语,“养寇自重,还是借匪敛财?”

不管怎样,他都不能被动挨打。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了计划的纸,借着最后一抹光,在上面添了几行字——

“招募工匠。铁匠、木匠、泥瓦匠,双倍工钱。”

“扩建学堂。所有儿童必须入学。”

“组建巡逻队,每在镇外十里范围内巡查。”

写完后,他把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来就来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陈冲,从来不是等死的人。

夜幕降临,青山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远处,似乎有人在唱歌,声音粗犷而沙哑。

那是赵铁牛在教民兵唱军歌——虽然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调子,但唱得格外有劲。

陈冲靠在墙垛上,听着那跑调的歌声,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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