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衍见状，抬手捏了捏眉心。
他心中无奈，可也说不出什么其他的话，沉吟了半刻，只说了句。
“阿璃，别怕我。”
“你我是夫妻。”
孟昭璃也知道如今是夫妻了。
刚开始确实是身份难以转换，下意识的还是把自己放在了妹妹的位置。
可近些子的相处，倒是越来越能意识到身份的不同了。
但敬畏他，是从小就有的.......没有那么轻易改变。
宋云衍也不想迫她，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争这一朝一夕。
看孟昭璃今来到老宅没有什么异常，宋云衍也松了一口气。
这是不是说明从前的人和事都过去了？
他望了望天色，暮云渐合，晚风微凉：“天色已晚，今是在这里住一晚，还是回府？”
孟昭璃倒是无所谓，宋老太今在吃饭的时候一直让他们留下来休息。
宋云衍和宋伯伯也聊了许久，怕是想他留一留。
“雨刚停，不知道一会儿还会不会下，要不然就在老宅歇息一晚？”
宋云衍点了点头：“都听阿璃的。”
他起身，很自然的伸手牵着她往房间里走去。
“这里我虽许久没回，但也有下人打扫。”
他边走边道，声音低沉而平稳，“成亲之后，我也命人添置了些你的东西——衣裳、梳妆匣、你惯用的那款茉莉香膏，都在房里。”
果然，什么都妥帖周到。
孟昭璃心头微动。
她被拉着进了房门，脑子里又想到了宋茵妹妹说的。
宋云衍从前是有喜欢的姑娘的，但是因为好事没有成，所以他才听从父母的安排，代替弟弟，完成了和孟家的婚事。
她抬眸看了眼身量高出自己许多的大哥。
忍不住喊道：“夫君。”
宋云衍动作没停，将人带到了房间里，低声应了一句：“嗯，怎么了？”
孟昭璃今没带雪竹出来，此刻被他轻轻按坐在梳妆台前。
铜镜映出两人身影。
他站在她身后，指节修长，正小心地替她卸下发间玉簪。
“是有什么事？”
要说什么孟昭璃自己也没想好。
“夫君，你......你其实是个好人。”
宋云衍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低笑出声：“谢谢，这话你已经说过了。”
上次这么说的时候，还说耽误了自己的幸福。
孟昭璃抿了抿唇，鼓足勇气道：“我觉得……若是有人不喜欢你，肯定是因为那人不了解你。她若是真正了解你，结果一定会不一样。”
宋云衍手中的动作微顿，蹙眉，透过镜子看了眼坐在身前的人。
她的模样有些局促，紧张，但......仅此而已。
“我不太明白阿璃的意思。”
孟昭璃觉得可惜。
虽然她也有点怕宋大哥，但那是因为从前和宋大哥接触的少。
如今接触下来，觉得他其实和表面上冷若冰霜的模样大相径庭。
是个温柔的人。
当然如今还有点后怕。
毕竟他身上沉稳和压迫的气势更甚从前。
“我的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直视镜中的他，“如果你心里有喜欢的人，不妨再争取一下？”
话音落下，室内静了一瞬。
宋云衍没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替她将最后一支簪子取下，青丝如瀑滑落肩头。
随后，他转身去解自己的外袍，动作从容。
“宋茵跟你说了什么？”他背对着她问。
孟昭璃一愣，摇头：“没有，不是她。”
他将外袍搭在屏风上，转身看她，目光深邃：“所以……是你自己想了解我？”
孟昭璃歪了歪头，思索了片刻，觉得这样说也没错：“嗯。”
她想让遗憾少一些，想让这个婚事对宋云衍的影响小一些。
宋云衍忽然勾了勾唇，眼中浮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我有没有喜欢的人，阿璃在意？”
孟昭璃微微蹙眉，总觉得这个话有些歧义。
她确实是在意的，于是点了点头：“所以你以前有过吗？”
宋云衍眼底笑意更深了些：“宋茵是怎么说我的？”
孟昭璃没说宋茵，只说听老宅下人说：“就是说你从前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宋云衍听完沉默的看着她。
孟昭璃不懂他的沉默，有些不安，“就这么一句，没其他的了。”
宋云衍沉吟了片刻，无声的叹了口气：“如果有又能怎么样？”
孟昭璃并不意外。
以他的品貌、家世、才学，怎会无人倾心？
年岁也正当婚配，若无旧情，又怎么会将上门说亲统统推脱。
“如果……”他缓步走近，俯身替她解开外衫系带，声音压得极低，“她已经成亲了呢？”
“啊……”孟昭璃心头一紧，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抬眸撞进他眼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竟盛着浅浅笑意，甚至……有些得意？
她愣住。
人成亲了，他怎么还笑得这么开心？
“……这样啊……”她喃喃道，满腹疑惑。
宋云衍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拂过她肩头滑落的一缕发：“阿璃，有或者没有，过去的事情并不重要。”
“我既然已经成亲，往后余生，就只有我和我的妻。”
孟昭璃不傻，这话的意思就是有。
不过也聪明不到哪儿去，她脑子还在乱糟糟地转：他这是认命了？还是……彻底放下了？
她自己没有和两情相悦的人走到一起，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更遗憾难受。
她咬了咬唇，“那……夫君后若是再有了中意之人，也可以让她进府来……”
话音未落，眼前的人骤然近半步。
孟昭璃下意识仰头，却见他笑意尽敛，薄唇微抿，看不到半分开心，甚至......还有些微愠？
她疑惑：“夫君？”
宋云衍静静看着她：“阿璃倒是大方。”
孟昭璃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怎么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
其实宋云衍更想问的是：若是和你成亲的是子川，你也能这么大方吗？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孟昭璃刚想开口，就被他打断。
宋云衍低叹一声，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床榻边坐下。
烛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语气柔和却不容置疑：“或许是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
“我的意思是，从今往后，只有我和阿璃。”
“我不会纳妾，也不会看上什么别的人。”
孟昭璃完全没意识到，从进门梳头、更衣、安顿，到此刻被他牵着坐上床榻，所有事都已被他不动声色地包办妥帖。
纳妾？？
孟昭璃微微蹙眉：“我没说纳妾......我可以把妻子的位置让......”
“阿璃！”
宋云衍没法再听她继续说下去，语气难免重了些。
何止是大方！
简直就是......不想要他。
他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深沉的恳求，“别说了。”
“别提分开的话。”
“一句都不许提。”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微凉的颊侧：“我的未来，就只有你和我，这是确定的，绝不会改变的事情。”
她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任由他替她掖好被角。
正想再问一句，外头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少爷！”是老宅的管事嬷嬷，声音压得低却透着焦急，“老太太忽然心口闷，说想见您一面。”
宋云衍穿好衣服，转身看了眼乖乖躺床上的孟昭璃，心里一暖。
他倾身在她额间吻了吻：“你先歇息，我去去就回。”
不等孟昭璃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走了。
孟昭璃摸了摸额间被吻过的地方，后知后觉的回想他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