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衍一怔:“怎么不是了?”
孟昭璃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着,眼神朦胧又认真:“不是你的。”
宋云衍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开口纠正,就又听到她说。
“我是宋府的夫人。”
醉成这样,还记得自己是谁家的人。
宋云衍嘴角弯了弯,故意逗她:“宋家……谁的?”
孟昭璃脑袋沉得厉害,仰着也不舒服,脆把脸埋进臂弯,趴在了桌上。
乌发散落,遮住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只微红的耳朵。
她闷闷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混不清:“宋大哥的。”
宋云衍眼中笑意更深,等她拨开散落的青丝,看到她微微嘟着嘴,满脸不开心。
他笑意渐敛,微微蹙眉:“是宋大哥的……就不开心?”
孟昭璃趴在桌上没动,下巴枕着交叠的手臂,脸颊被酒气熏得微红,眼睫低垂。
宋云衍看的心痒,拨开散发的手下意识的就摸了摸脸颊。
过了几息,她忽然坐直了身子,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酒香。
她凑近他,几乎鼻尖相抵,食指竖起抵在唇前,声音压得极低:“嘘,小声点。”
“别被宋大哥听到了。”
他忍着笑,也压低了声音,配合她:“为什么不能让他听见?”
孟昭璃眨了眨眼,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
她凑得更近了些,近到额头几乎要贴上他的,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有点怕。”
宋云衍怔了一下,眉梢微动,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怕他?”
孟昭璃看着他,认真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宋云衍沉默了一瞬,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下:“为何要怕他?”
孟昭璃又皱着眉头嘘了一声:“别说话。”
宋云衍抿着唇,目光沉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低声道:“……别怕他。”
孟昭璃却摇了摇头,神情认真:“他不让我爬树。”
宋云衍从前确实跟她说过这种话,但是他只是觉得爬树啊实在过于危险。
毕竟宋云泽曾经从树上摔下来过。
他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
孟昭璃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眼神有些迷蒙:“......他有时候像夫子。”
宋云衍:“.......”
他一时语塞,望着她醉意朦胧却无比认真的脸,忽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宋云衍捏了捏她的耳,声音很低:“我什么时候想当你的夫子了?”
我从来只想当你夫君。
眼前的人醉眼朦胧,呆呆愣愣的看着他。
眉头一会儿蹙紧又一会儿舒展,似是遇到了很难回答的问题。
孟昭璃哪里还有什么思考能力,拿手敲了敲脑袋。
她皱着脸,小声抱怨,“好晕。”
他伸手覆住她敲打自己脑袋的手,语气放得极柔:“不想了,不许再敲。”
孟昭璃看自己手被攥住,也安分了些,直接反手握住,趴桌上都准备睡觉了。
宋云衍轻叹了一声,起身将人抱到了床榻上,盖好被子转身去收拾桌子上的酒壶。
床榻上的人闭着的眼又睁开,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道挺拔的背影上。
烛火在他身后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他一身青色常服,衣料素净却剪裁合体,衬得肩背笔直如松。
袖口挽起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烛火映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沉静的轮廓。
醉糊涂的人看着这样的场景怔怔地发起了呆。
直到他收拾妥当,转身走回床边,她仍睁着一双水蒙蒙的眼,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孟昭璃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或许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就只是看着。
宋云衍有些受不住她这样的眼神。
懵懂无辜又毫无防备。
他垂眸避开,却又忍不住余光扫过她微微泛红的唇。
“怎么了?”他嗓音已有些哑,强自镇定地问。
孟昭璃看不懂他眸底骤然沉下去的暗色,只觉他离得太远。
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拽住他的衣襟,将人拉了过来。
他顺从地俯身靠近,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两人之间只剩一寸距离,呼吸交错,温热缠绕。
淡淡的桂花香气萦绕在四周,混着酒气与她身上独有的暖香,钻入他的肺腑。
他觉得他也有点醉了,身上热的厉害。
他喉咙克制的滚动了下,声音更低哑:“阿璃,怎么了?”
话音刚落,却见她眼眶倏地红了,水光在烛火下盈盈欲坠。
宋云衍心头一紧,正欲开口询问,下一瞬——
她猛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将那一寸距离彻底抹去。
唇瓣相贴的刹那,他浑身一震。
可也只怔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反客为主,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指节陷入她柔顺的发间,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圈在臂弯与床榻之间,不容退避。
他撬开她的唇齿,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交缠间,是压抑已久的思念、隐忍多时的情动。
桂花香弥漫开来,宋云衍沉溺其中。
直到指腹无意擦过她的脸颊,触到一片湿意。
他不舍的退开,呼吸粗重,嗓音沙得厉害:“哭什么?”
眼泪一开闸就收不住。
孟昭璃从前只和宋云泽这样吻过,此刻她已经不知今夕何夕,云里雾里搂着眼前的人喊了句:“阿泽。”
这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宋云衍整个人僵住了。
浑身的燥热都被这两个字扑灭。
烛光下,他的脸色晦暗不明,唯有下颌绷紧的线条泄露了翻涌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手,用指腹拭去她的泪。
阿璃默默地流泪,闭着眼睛抱着他的一只手臂,抽噎着呢喃:“阿泽、阿泽......”
宋云衍抿着唇,固执的一遍遍纠正:“是阿衍。”
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绵长,啜泣止息,终于沉沉睡去,眉间仍蹙着一丝不安。
他凝视她良久,才缓缓抽出手臂,起身走到桌边。
青色外袍被他随手褪下,搭在椅背,露出内里素白中衣。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提起桌上那壶残酒,仰头一饮而尽。
桂花酿清甜微涩,入喉却灼如烈火。
怎么会想到阿泽?
是因为这身青色的袍子?还是因为这壶醉人的桂花酿?
翌,孟昭璃醒来时宿醉未消,头脑昏沉,对昨夜之事毫无记忆。
宋云衍早已命人备好醒酒汤,温在青瓷小盅里送至她房中,人却已出门处理公务
她披了件薄纱外衫,坐在院中石凳上,额角隐隐作痛。
“这是怎么了?”她疑惑的看了眼雪竹。
正欲饮下那碗尚温的醒酒汤,忽见几个小厮与侍女匆匆进出宋云衍的寝房,手中捧着的,全是青色衣裳——外袍、中衣、腰带,甚至鞋履,无一遗漏。
“这是怎么了?”她蹙眉,转头问身旁的雪竹。
雪竹正将切好的梨块与蜜渍梅子摆进白瓷碟,闻言轻笑:“晨起大人说把他青色的衣裳都换掉,许是不喜这个颜色吧。”
孟昭璃蹙眉不解:“还能突然不喜欢的吗?”
雪竹哪敢揣测大人的心思,她看孟昭璃一直杵着脑袋,担忧道:“夫人,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再回房休息休息。”
孟昭璃头还疼着,揉了揉额角:“没事,许是还没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