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刚过,北大荒的雪还没化透,各连队的技术员就扛着种子袋往陆向阳的队里跑 —— 不是来要种的,是来 “告状” 的。红旗连的老周头一个冲进院,把半袋麦种往地上一摔:“向阳!你这新种有问题!我按你说的浸种催芽,三天了才冒三成芽,跟普通种没啥区别!”
跟着来的还有三个连队的人,都举着自家的种子袋,七嘴八舌地附和:“是啊向阳,俺们的也一样,芽率低得很,这要是播到地里,收成都得受影响!” 人群里还混着两个兵团农技科的事,是来抽查种子质量的,脸色也不太好看:“陆同志,要是种子真有问题,春播就得推迟,全兵团的计划都得受影响。”
陆向阳心里一紧,赶紧蹲下来抓了把老周带来的种子 —— 颗粒是饱满,可捏在手里有点发,还带着股霉味。他又拿起其他连队的种子闻了闻,大多都有这毛病。
“大伙别慌,” 陆向阳站起身,声音稳得很,“不是种子本身的问题,是储存出了岔子!这新种含水分比普通种高,得放在燥通风的地方,不能堆在湿的地窖里,一受就捂坏了,芽率自然低。”
老周愣了愣:“俺们一直把种子放地窖,以前都没事啊?”
“新种不一样,” 陆向阳拉着他往繁育棚走,“我给大伙做个对比试验,一看就明白。” 他从队里的储备种里拿了半斤燥的新种,又从老周的袋里抓了半斤受的,分别放在两个瓷盘里,用温水浸种,再盖上湿纱布,放在繁育棚的恒温区。
“等着,四个小时后看结果。” 陆向阳拍了拍手,又转身对农技科的事说,“您二位要是有空,也在这儿等会儿,正好看看咱新种的真实芽率。”
这四个小时里,张建军主动领着各连队的人去翻春播的地:“趁这会儿没事,咱把地先整好,等种子没问题了,直接就能播!” 他还教大伙怎么起垄,垄宽要一尺五,垄高八寸,这样既保墒又防涝,说得头头是道,连农技科的事都点头:“张同志这技术,快赶上专业技术员了。”
赵卫东则忙着检查各连队带来的储存工具,把受的麻袋都换成新的:“以后存种子,先用草木灰拌一拌,吸气,再放在木架上,离地面至少一尺,别直接挨着地。” 他还画了个简易储存架的草图,给每个连队都发了一张。
李红梅没跟着忙活,悄悄拉了拉陆向阳的衣角,从布包里掏出本泛黄的《数学复习题集》:“我托我哥在县城图书馆找的,你之前说缺这本,他找了半个月才找着。” 陆向阳眼睛一亮 —— 他备考时一直缺本系统的数学题集,这下总算齐了。他刚想道谢,李红梅又递过个布包:“里面是我妈寄的芝麻糖,你看书累了吃两块,提提神。”
四个小时一到,繁育棚里的人都围了过来。陆向阳掀开两个瓷盘的纱布 —— 燥的新种已经露白了,芽率超过八成;受的那盘,只有零星几个芽,还带着霉点。
“大伙看见了吧?” 陆向阳指着瓷盘,“不是种子不好,是储存方法不对。” 他当场教大伙怎么正确储存:用草木灰拌种,放在通风燥的木架上,每隔三天翻一次,保持种子爽。老周红着脸挠了挠头:“是俺们没注意,错怪你了向阳!回去俺们就按你说的重新存,保证春播没问题!”
农技科的事也松了口气,笑着说:“陆同志,多亏你细心,不然真要耽误春播了。你这技术不仅得推广,还得把储存方法也写进手册,发给各连队!”
解决了种子的事,春播很快就启动了。陆向阳每天早上先去各连队的春播地转一圈,看看播种情况,中午回来抓紧时间复习,晚上要么教张建军识字,要么跟赵卫东商量后续的锈病防治计划。李红梅总会在他复习时送来热水,有时候还会陪他一起看会儿书 —— 她也想试试考中专,陆向阳就帮她划重点,教她解题思路。
有天晚上,陆向阳正在背政治题,张建军突然说:“向阳,等你考上大学,我就接着管繁育的事,你教我的那些,我都记下来了,保证不耽误推广。” 他手里拿着个皱巴巴的笔记本,上面记满了农技要点,字虽然歪歪扭扭,却写得密密麻麻。
赵卫东也点头:“我跟建军能盯着春播和夏管,你在大学里要是有新的农技知识,写信告诉我们,咱接着试。”
陆向阳看着眼前的伙伴,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就算他去考大学,这里的农技推广也不会断,因为有张建军的踏实、赵卫东的细致,还有李红梅的细心。
三月底,春播顺利结束,各连队的麦田里冒出了嫩绿的芽尖,风一吹,像一片绿色的波浪。陆向阳站在田埂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又摸了摸口袋里的复习题集,心里满是踏实。
“高考前,咱再去各连队检查一次苗情,” 陆向阳对张建军和赵卫东说,“把除草和浇水的要点再跟大伙强调一遍,没问题了我再安心去考试。”
“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应着,李红梅站在旁边,笑着递过刚烙好的玉米饼:“先吃点垫垫,一会儿去东边的地,路远着呢。”
夕阳洒在麦田上,把三个年轻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向阳知道,高考是他人生的一个重要路口,但这片黑土地、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才是他心里最踏实的 “”。无论考不考得上,他都会回到这里,把农技推广下去,让北大荒的每一寸土地,都长出 “向阳” 的希望。
备考还在继续,春播的苗情也一天比一天好,陆向阳的七零年代故事,在忙碌又充满希望的节奏里,慢慢走向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