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地的麦苗长得飞快,不过十天光景,嫩黄的芽尖就蹿成了青绿色的小苗,叶片舒展着,比旁边麦田的苗高出小半指,看着就精神。每天上工前,总有社员绕到试验地边上瞅两眼,嘴里不停夸赞:“向阳这法子就是管用,你看这苗,比自家养的娃还壮实!”
陆向阳也没闲着,除了常浇水,还总蹲在地里观察苗情,偶尔拔起两棵长势稍弱的,仔细看系 —— 白花花的须扎得深,比普通麦苗的密一倍,这是滴灌让水分精准到的功劳。
“向阳,你这苗要是一直这么长,秋收时肯定能多打粮!” 王队长扛着锄头路过,蹲在田埂上跟陆向阳聊天,脸上的笑意比之前浓多了,“我跟队里几个老社员商量了,要是你这试验地成了,明年开春,咱队里一半的麦田都按你这法子来!”
陆向阳心里一喜,这是要推广的意思啊!他刚想说话,就见赵卫东从东边跑过来,脸色有点急:“向阳,你看天上!”
陆向阳抬头一看,刚才还晴朗朗的天,不知啥时候飘来了大片乌云,风也变凉了,裹着股子寒气往脖子里钻。他心里咯噔一下 —— 这是倒春寒的征兆!东北的春天最是多变,前一天还暖和得穿单衣,第二天就能下霜,麦苗刚长起来,最怕这个。
“坏了!” 陆向阳赶紧冲进试验地,蹲下来摸了摸麦苗的叶片,已经有点发蔫了,“王队长,得赶紧给麦苗保温,不然今晚下霜,苗就冻坏了!”
王队长也慌了,他种了一辈子地,知道倒春寒的厉害:“咋保温啊?这时候哪有塑料布给苗盖?” 旁边几个社员也围过来,脸上满是着急,刚才还夸赞的话,这会儿都变成了担忧。
“用稻草!” 陆向阳急声道,“队里的谷仓不是还堆着去年的稻草吗?把稻草撒在麦苗上,能挡住霜气,再在地里点几堆熏烟,烟能把寒气顶上去,防止结霜!”
“这法子管用吗?” 有社员小声问,以前遇到倒春寒,只能眼睁睁看着苗冻坏,从没试过这么弄。
“管用!” 陆向阳肯定地说,“我以前在书里看过,稻草保温,熏烟防霜,都是经过试过的法子,赶紧动手,不然来不及了!”
王队长也不犹豫,当即喊了几个年轻社员:“你们跟我去谷仓搬稻草!剩下的人回家拿柴禾,在试验地周围堆上,等天黑了就点火!” 社员们立马行动起来,扛稻草的扛稻草,抱柴禾的抱柴禾,原本慌慌的场面,一下子就有条理了。
李红梅也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热乎乎的窝头:“向阳,你肯定没顾上吃饭,先垫垫,我帮你撒稻草。” 她把窝头塞到陆向阳手里,抓起一把稻草就往麦苗上撒,动作麻利得很。
陆向阳咬了口窝头,甜丝丝的玉米面味在嘴里散开,心里却急得很 —— 乌云越来越密,风也越来越凉,得在太阳落山前把稻草撒完。他三口两口吃完窝头,也抓起稻草往地里撒,赵卫东在旁边帮着,两人配合着,没一会儿就撒完了半块地。
正忙得满头大汗,就见张建军慢悠悠地走过来,双手在裤兜里,看着地里的忙活,嘴角带着点嘲讽:“折腾啥呢?倒春寒来了,都救不了这苗,白费力气。”
有社员听了不乐意:“张建军你咋说话呢?向阳这是在救苗,总比你在这儿看热闹强!”
张建军撇撇嘴:“我这是好心提醒,别到时候苗没救成,还浪费了稻草,那可是队里的口粮储备!” 他这话是说给王队长听的,眼神还往王队长那边瞟。
王队长没理他,手里的稻草撒得更快了:“稻草没了还能再打,苗冻坏了,今年的收成咋办?你要是不想帮忙,就别在这儿添乱!”
张建军讨了个没趣,脸涨得通红,却没敢再说话,站在旁边看了会儿,见大家都忙着,没人理他,最后悻悻地走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总算把所有麦苗都盖上了稻草,试验地周围也堆好了十几堆柴禾,里面还掺了些湿麦秸 —— 湿麦秸烧起来烟大,正好用来防霜。
天完全黑下来,寒气更重了,陆向阳摸了摸地里的土,已经有点发凉。他喊了声:“点火!” 十几堆柴禾同时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蹿起来,带着浓浓的烟,慢慢升到空中,把试验地笼罩在烟雾里。
社员们围在火堆旁,手里拿着树枝,时不时拨弄一下火堆,让烟更浓些。李红梅给大家煮了姜汤,用粗瓷碗盛着,挨个递过去:“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陆向阳接过姜汤,喝了一口,辣乎乎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驱散了不少寒气。他看着眼前的烟雾,心里有点忐忑 —— 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里用熏烟防霜,虽然理论上可行,但实际效果咋样,还得看明天。
“向阳,你说这苗能保住不?” 王队长喝着姜汤,声音里带着点担忧,他这辈子,吃过太多收成不好的苦,实在怕了。
陆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王队长,只要烟不散,稻草盖得严实,苗肯定能保住。明天早上你来看,保证还是绿油油的。” 他说得肯定,心里却也在打鼓,直到后半夜,摸了摸稻草下面的麦苗,还是软乎乎的,没有冻硬,才松了口气。
天快亮的时候,寒气渐渐散了,火堆也快灭了,陆向阳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地里守着。李红梅没走,陪着他坐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个粗布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累坏了吧?等会儿天亮了,我去给你煮点粥。”
陆向阳看着她,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谢谢你,红梅。”
天刚亮,社员们就都赶来了,围着试验地,想看看苗的情况。王队长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掀开稻草,露出下面的麦苗 —— 还是绿油油的,叶片舒展着,一点冻坏的痕迹都没有!
“成了!真成了!” 社员们都欢呼起来,围着陆向阳,脸上满是激动,“向阳你太厉害了!这法子真管用!”
王队长也激动得不行,拍着陆向阳的肩膀:“好小子!真是好小子!咱队里的收成有指望了!”
正热闹着,张建军也来了,他凑到地里,掀开稻草看了看麦苗,脸上的嘲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尴尬。他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却没说出来,最后只能低着头,悄悄走了。
陆向阳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也很激动 —— 这不仅是保住了苗,更是让大家彻底认可了他的技术。他清了清嗓子,对大家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我想试试选种改良,挑出最适合咱这儿气候的小麦品种,再搞个温室育苗,明年开春就能提前种,让麦子长得更好!”
“温室育苗?那是啥?” 有社员好奇地问。
“就是用土坯和塑料布建个棚子,里面暖和,能提前把菜苗和麦苗育好,等天气暖和了再移栽到地里,这样能多收一茬!” 陆向阳解释道,“到时候,咱不仅能多打麦子,还能提前吃上新鲜蔬菜,不用再靠咸菜过子!”
“那太好了!” 社员们更激动了,纷纷说:“向阳,你说咋,我们就咋!”
王队长也当场拍板:“队里给你批材料!土坯、塑料布,你要多少,队里就给你准备多少!温室育苗,咱也试试!”
陆向阳看着大家期待的眼神,心里充满了劲。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的技术要推广,更多的困难要克服,但只要有大家的支持,有赵卫东和李红梅的帮忙,他一定能在这片黑土地上,种出更多的希望。
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洒在试验地的麦苗上,绿油油的叶片闪着光。陆向阳蹲下来,轻轻碰了碰麦苗,嘴角忍不住上扬 —— 七零年代的北大荒,因为他的到来,正慢慢变得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