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十一月,北大荒的风就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温室里的白菜苗刚长出四片真叶,萝卜苗也冒了尖,陆向阳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往温室跑,掀开草帘的手冻得通红,也得先摸温度计 —— 还好,夜里盖了两层草帘,温度能维持在 12 度,正适合菜苗生长。
“向阳,你看这苗长得多好,再过半个月就能间苗了!” 李红梅挎着竹篮走进来,里面装着刚煮好的玉米糊糊,还冒着热气,“快趁热喝,不然一会儿就凉透了。” 她把篮子放在温室角落的木板上,又顺手把被风吹开的草帘往紧了掖了掖。
陆向阳接过粗瓷碗,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刚想说点啥,就见赵卫东扛着木柴跑过来,脸色有点急:“向阳,公社广播站刚说,今晚有强降温,最低能到零下十五度!两层草帘怕是不够,菜苗要冻坏!”
这话一出,陆向阳心里咯噔一下 —— 零下十五度,就算有塑料布挡着,温室里的温度也得往下掉,菜苗刚长起来,禁不起冻。他赶紧放下碗,蹲在温室里转了一圈,手指敲了敲土坯墙:“得加取暖的!咱在温室里砌两个煤炉,晚上烧煤取暖,再把所有缝隙都用泥糊上,防止漏风。”
王队长听说降温的事,也急急忙忙赶过来,手里还拎着两袋煤:“队里就剩这么多煤了,先给温室用!老石叔,你带俩后生去和泥,把温室的墙缝、塑料布接口都糊严实!”
社员们立马动起来。赵卫东和张建军负责砌煤炉 —— 赵卫东会点瓦匠活,找了几块废砖头,在温室两头各垒了个半人高的炉子,烟囱从土坯墙里穿出去,还特意留了通风口;张建军蹲在旁边递砖递泥,手上沾了不少泥点子,却没像以前那样抱怨,只是偶尔问一句:“这烟囱这么砌,烟会不会倒灌进来?”
陆向阳正在检查塑料布接口,听见这话,凑过来说:“烟囱得往高了砌,再往风吹来的方向歪一点,烟就不会倒灌了。你要是有空,去把队里的旧麻袋找几捆,剪成条,混在泥里糊墙缝,更严实。”
张建军点点头,转身就去仓库找麻袋,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王队长看在眼里,悄悄对陆向阳说:“这小子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肯活还肯问,是个好苗头。”
李红梅也没闲着,她带着几个女社员,把剪好的麻袋条混在泥里,一点点往墙缝里塞,边塞边说:“咱多糊两层,风就钻不进来了。” 她的手冻得发紫,却没停过,直到把所有能看见的缝隙都糊得严严实实。
太阳落山前,两个煤炉总算砌好了,陆向阳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点上火,没一会儿,温室里就暖和起来,温度计的水银柱慢慢往上爬,很快就到了 15 度。“成了!” 他松了口气,又找来几块木板,挡在煤炉旁边,“别让菜苗离炉子太近,不然会烤蔫。”
夜里,陆向阳安排了轮班守夜 —— 他值上半夜,赵卫东值中半夜,张建军值下半夜,每人两小时,得时不时添煤,还要检查温度计。李红梅本来也想守夜,被陆向阳劝回去了:“你白天忙了一天,回去好好歇着,这里有我们仨就行。”
上半夜还算平静,陆向阳坐在煤炉边,时不时添块煤,眼睛盯着温度计,又摸了摸菜苗的叶子 —— 还是软乎乎的,没受冻。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赵卫东来了,手里还拿着个热水袋:“给你捂捂手,外面太冷了。” 他把热水袋塞到陆向阳手里,自己则蹲在炉子边,仔细检查了一遍烟囱,确认没漏烟才放心。
赵卫东值中半夜时,风更大了,温室的塑料布被吹得哗哗响。他听见有细微的漏风声,赶紧拿着手电筒找,发现西北角的塑料布被风刮开了个小口子,赶紧找了块碎塑料布和针线,蹲在地上缝补 —— 他手笨,缝得歪歪扭扭,却缝得很结实,风再也钻不进来了。
下半夜轮到张建军,他来的时候,特意带了块硬的窝头,蹲在炉子边烤了烤,又给陆向阳留了一半:“我刚才去看了温度计,14 度,没降。” 他说话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没了以前的阴阳怪气,反而带着点踏实。
天亮的时候,风总算小了。陆向阳和赵卫东、张建军一起掀开草帘,温室里的温度还维持在 13 度,菜苗绿油油的,一点冻害都没有。“太好了!” 李红梅也赶来了,看到菜苗没事,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赶紧从篮子里拿出热乎的红薯,分给三人,“快吃点,暖暖身子。”
接下来的几天,虽然天还是冷,但有煤炉取暖,温室里的温度一直很稳定。菜苗长得飞快,白菜苗的叶子舒展开来,绿油油的一片;萝卜苗也长到了半尺高,看着就精神。
十二月初的一天,兵团食堂的王师傅赶着马车来了,一进温室就惊叹:“我的娘啊!这大冬天的,居然能种出这么好的菜!比咱食堂地窖里存的白菜新鲜多了!” 他蹲在菜苗旁,伸手摸了摸,脸上满是欢喜。
“王师傅,这些白菜再过十天就能收,萝卜还得等半个月,” 陆向阳笑着说,“到时候您来拉,保证新鲜。”
王师傅赶紧点头:“那可太好了!兵团里的战士们冬天就盼着新鲜菜呢,我回去就跟领导说,以后咱食堂的冬菜就从你们队订!” 他还特意拔了棵小白菜,说要回去给炊事班看看,让大伙也高兴高兴。
收白菜那天,队里的社员都来帮忙。老石叔拿着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把白菜从土里挖出来,生怕碰坏了叶子;李红梅和女社员们则把白菜外面的老叶剥掉,装在竹筐里;赵卫东和张建军负责把竹筐搬到马车上,两人配合着,动作麻利。
张建军搬着白菜,看着满车绿油油的蔬菜,突然对陆向阳说:“以前是我不对,总跟你作对。你这技术是真能帮大伙,以后我跟着你学,好好活。” 他说得认真,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不服气,只有踏实。
陆向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前的事别往心里去,以后一起,让大伙都能吃饱吃好。”
王队长看着满车的白菜,笑得合不拢嘴:“向阳,咱这示范队算是立住了!兵团领导听说咱冬茬蔬菜丰收,说下个月还要来视察,让你给其他连队讲讲经验呢!”
陆向阳心里也很高兴,他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看着满车的新鲜蔬菜,又看了看温室里长势良好的萝卜苗,突然觉得,这寒冬里的北大荒,也充满了暖意。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温室上,塑料布反射出淡淡的光。陆向阳和李红梅、赵卫东、张建军站在温室门口,看着远去的马车,脸上都带着笑。
“明年春天,咱就开始改良小麦品种,” 陆向阳说,眼睛里满是期待,“选最抗寒、最高产的品种,再配上滴灌和锈病防治,争取让咱队的小麦亩产再提高两成!”
“我跟你一起选种!” 李红梅笑着说,眼睛亮晶晶的。
赵卫东点点头:“我帮你搭试验棚。”
张建军也跟着说:“我力气大,翻地、浇水的活我包了!”
风还在刮,但四个人的心里都暖暖的。陆向阳知道,只要他们一起努力,这片黑土地上,一定会长出更多的希望,这七零年代的子,也会越来越 “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