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兵团领导来考察还有三天，整个知青点和生产队都忙开了。王队长把队里的壮劳力都调过来，帮着陆向阳整理试验地 —— 把滴灌的竹筒重新固定，把麦苗周围的杂草除得净净，还在田埂边了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 “寒地小麦试验田”。
陆向阳则忙着整理记录，把从育苗到现在的苗情、浇水次数、生长高度都记在糙纸上，李红梅帮着他把纸叠得整整齐齐，用线装订好：“这样领到一看就清楚，比你光说管用。” 她手指灵活，还在纸页边缘画了小小的麦苗图案，看着既清楚又好看。
赵卫东没闲着，每天天不亮就去检查温室 —— 看看塑料布有没有漏风，草帘是不是盖严实了，还帮着把育苗盘摆得整整齐齐，连温度计都擦得锃亮。“要是领导摸温度计，得让人家看着净。” 他话不多，做的事却都贴在点子上。
社员们也都上心，老石叔带着人把菜园子的番茄苗浇了遍水，还特意把歪了的苗扶直：“向阳可是为咱队争光，咱可不能拖后腿！” 连平时爱偷懒的几个后生，都主动去挑水，生怕给队里丢脸。
只有张建军，每天要么蹲在远处的土坡上抽烟，要么在知青点里晃悠，谁叫他帮忙都推脱：“我可不敢动，万一弄坏了，还得我担责任。” 眼神却总往温室和试验地方向瞟，透着股不怀好意的劲儿。
考察前一天晚上，陆向阳和赵卫东最后检查了一遍温室，确认草帘盖得严实，温度计显示 15 度，正好适合菜苗生长，才放心回去睡觉。李红梅还特意煮了锅玉米粥，让他俩趁热喝了：“明天起得早，垫垫肚子有力气。”
可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向阳刚到温室门口，就心里一沉 —— 昨晚盖得好好的草帘，有两块被掀到了一边，塑料布上还破了个拳头大的洞，冷风正往里面灌！他赶紧冲进去看，里面的黄瓜苗果然蔫了不少，叶子都耷拉下来，温度计显示才 8 度。
“坏了！” 陆向阳心揪了一下，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的 —— 草帘重得很，风刮不起来，塑料布的破口也像是用刀子划的。
“咋了向阳？” 李红梅提着篮子跑过来，看见温室里的情况，脸也白了，“这可咋办？领导一会儿就到了！”
赵卫东也赶来了，蹲在破洞旁边看了看，又摸了摸地上的草屑：“是人为的，草帘上有脚印，跟张建军的胶鞋纹路一样。” 他昨天见过张建军穿那双胶鞋，鞋底有三道明显的横纹，跟草帘上的印子对上了。
陆向阳咬了咬牙，没工夫纠结是谁的，现在最要紧的是救菜苗：“卫东，你去灶房搬几罐热水来，用毛巾裹着放温室里；红梅，你去我炕头拿那块备用塑料布，还有针线，咱先把破洞补上；我去把草帘重新盖好，再撒点温水在菜苗上。”
三人分工明确，动作飞快。赵卫东扛来四罐热水，放在温室四角，没一会儿温度就往上窜；李红梅手巧，用针线把备用塑料布缝在破洞上，针脚又密又齐，几乎看不出痕迹；陆向阳则用喷壶给菜苗喷温水，边喷边轻声说：“再撑会儿，马上就暖和了。”
刚忙活完，远处就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 —— 兵团领导到了！王队长带着几个队部赶紧迎上去，陆向阳也整理了一下衣服，拿着记录册走过去。
领头的是兵团的李参谋长，穿着军绿色的部服，身后跟着农技科的几个人，手里还拿着笔记本。张建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跟在后面，脸上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时不时往温室那边瞟。
“李参谋长，这边请，先看咱的温室育苗！” 王队长热情地引路，心里却有点打鼓 —— 刚才陆向阳没说温室的事，他也不知道情况咋样。
进了温室，李参谋长先是看了看温度计，又蹲下来看菜苗：“温度还行，就是这菜苗怎么有点蔫？”
张建军立马凑上去：“参谋长，我早就说了，这温室就是瞎折腾！昨晚不知道咋的草帘就掀了，塑料布也破了，我看这技术本不行！” 他说得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
王队长脸一沉，刚想说话，陆向阳先开口了：“李参谋长，昨晚确实出了点小意外，草帘被人掀开，塑料布也被划了，但我们已经及时补救了 —— 您看，这是备用的塑料布，刚缝好没多久，还有这几罐热水，是用来临时提温的。”
他指着缝补的塑料布，又掀开毛巾露出热水罐，然后拿出记录册：“您再看，这是过去半个月的苗情记录，黄瓜苗每天长 0.5 公分，比露天育苗快了一倍还多，刚才蔫是因为受凉，再缓两个小时就能恢复。”
农技科的人接过记录册，翻了翻，又蹲下来对比了一下育苗盘里的壮苗和旁边备用的普通苗，惊讶地说：“这差距也太大了！壮苗的须比普通苗密三倍，叶片也厚，确实是温室育苗的效果！”
李参谋长点点头，没说话，又跟着陆向阳去试验地。刚到田埂边，就看见整齐的竹筒沿着麦垄铺着，有社员正在演示滴灌 —— 打开竹筒的进水口，水顺着芦苇杆慢慢滴到麦下，一点都不浪费。
“这是简易滴灌？” 李参谋长眼睛亮了，蹲下来摸了摸麦周围的土，“土是湿的，但不涝，正好适合小麦生长。”
“是的，” 陆向阳解释道，“咱这儿春天旱，漫灌浪费水还容易板结土地，用竹筒和芦苇杆搞滴灌，能省一半水，还能让麦子喝饱水。您再看这麦苗，比旁边普通田的高 3 公分，分蘖也多 1-2 个，秋收时亩产至少能提高一成。”
旁边的周队长也凑过来：“参谋长，我们队已经跟陆向阳同志约好了，等秋收后就学这滴灌和温室育苗，明年也试试！”
李参谋长笑着拍了拍陆向阳的肩膀：“小伙子不错！不搞花架子，专解决实际问题！你们队这试验做得好，我看可以设成兵团的农技示范队，下个月组织其他团的人来学习！”
“谢谢参谋长！” 王队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社员们也欢呼起来，围着陆向阳，脸上满是自豪。
张建军站在人群后面，脸白一阵红一阵，刚想悄悄溜走，就被老石叔拽住了：“张建军，你别走啊！刚才不是说温室不行吗？现在咋不说话了？还有昨晚的草帘，是不是你掀的？”
周围的社员也都看向他，有人喊：“肯定是他！昨晚就他在温室附近转悠！”
张建军被问得说不出话，头埋得低低的，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跑了。王队长看着他的背影，对李参谋长说：“参谋长您放心，回去我就开队委会，好好教育他，保证以后不拖后腿！”
考察结束后，拖拉机刚走，社员们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夸陆向阳。李红梅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快吃吧，忙了一上午，肯定饿了。” 红薯烤得流油，甜得入心。
赵卫东也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刚才补塑料布的时候，你手被扎破了，擦点药水。” 他手里还拿着个小玻璃瓶，是队里的紫药水。
陆向阳接过红薯和药水，心里暖暖的。他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看着绿油油的麦苗和温室里渐渐恢复精神的菜苗，突然觉得，这七零年代的北大荒，虽然苦，却充满了人情味和希望。
“接下来，咱还得把小麦锈病的防治法子琢磨出来，” 陆向阳咬了口红薯，对王队长说，“再育几茬菜苗，让大伙冬天也能吃上新鲜菜。”
王队长笑着点头：“你说咋，咱就咋！兵团给的支持马上就到，塑料布、种子，要多少有多少！”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洒在试验地上，麦苗随风摆动，像是在点头应和。陆向阳知道，成为示范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要把这些农技，真正推广到更多的土地上，让更多的人，能在这片黑土地上，种出属于自己的 “向阳”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