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北大荒还裹着寒气,土坡上的积雪刚化透,试验地的黑土就透着润气。陆向阳蹲在地里,手里捏着两粒麦种 —— 这是去年从试验地壮苗上收的,颗粒饱满,可跟他从公社农技站借来的 “东农 1 号” 对比,还是差了点劲儿,粒重轻了半克,抗寒标记也不明显。
“咋了向阳?这种子不行?” 王队长扛着犁走过来,裤脚沾着泥,“队里老少爷们都等着呢,要是这茬选种成了,秋收咱就能多打两麻袋粮!”
陆向阳把种子递过去:“王队长您看,咱自己留的种有点退化,抗倒伏和抗锈病的能力都弱,得找更好的亲本杂交才行。我听说邻县红星兵团有‘垦农 3 号’,抗寒还高产,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给咱种子。”
这话刚落,张建军就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布包,里面是他昨天翻地时捡的野麦种:“我去!红星兵团我熟,去年跟他们打过篮球,那的知青头叫,我去跟他说!要是他不肯,我就跟他赌一场,输了我替他队里割三天麦!”
陆向阳愣了下 —— 这跟以前那个爱找茬的张建军完全不一样了。王队长笑着拍了拍张建军的肩膀:“行啊建军,现在肯为队里办事了!不过别瞎赌,咱凭技术说话,向阳跟你一起去,把咱滴灌和温室的法子跟他们说说,说不定能换种子。”
第二天一早,陆向阳和张建军就骑着自行车去红星兵团。路上风还刮得紧,张建军把自己的厚棉袄往陆向阳身上裹了裹:“你身子骨没我结实,别冻着,到了还得跟人说技术呢。” 陆向阳心里暖了暖,点头应下,手里攥着提前整理好的农技笔记,上面记着滴灌的节水数据和温室育苗的成活率。
到了红星兵团,果然不太乐意:“‘垦农 3 号’是咱兵团的宝贝,去年就少,自己都不够种,哪有多余的给你们?” 旁边几个知青也跟着帮腔,说这种子是他们技术员蹲了三年才培育出来的,不能随便给。
张建军刚想开口赌,陆向阳就拉了拉他的胳膊,笑着递过笔记:“刘哥,我知道这种子金贵。你看,这是我们队搞简易滴灌的记录,去年用这法子,麦田节水 40%,亩产还提高了一成;还有温室育苗,冬天种的白菜,比露天的早收 20 天,兵团食堂都跟我们订菜了。”
翻着笔记,眼睛渐渐亮了:“你们这滴灌,真能省这么多水?我们队春天浇水总不够,麦子老旱死。”
“不光省水,还能防板结,” 陆向阳指着笔记上的麦苗系图,“你看,滴灌的麦比漫灌的深 10 公分,抗倒伏能力强多了。要是你肯给我们半斤‘垦农 3 号’种子,我就把滴灌和温室育苗的法子都教给你们,再帮你们搞一块试验田,保证你们秋收也能增产。”
旁边的技术员凑过来看笔记,又问了几个关于抗锈病的细节,陆向阳都答得明明白白。琢磨了会儿,拍了下大腿:“行!就这么定!我给你半斤种子,不过你得留三天,帮我们把滴灌的竹筒给弄好!”
“没问题!” 陆向阳心里一喜,张建军也跟着笑,赶紧去帮着找竹筒,比自己队里的事还上心。
等两人带着种子回到队里,李红梅早就等着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我煮了小米粥,你们快喝点暖暖身子,种子我已经找好了晾晒的竹筛,就等你们回来呢。” 她把粥盛在粗瓷碗里,还加了勺红糖,甜得正好。
接下来的选种就忙开了。陆向阳把 “垦农 3 号” 和自己留的种分成二十组,每组种在一平方米的小畦里,做对比试验 —— 有的加秸秆还田,有的用滴灌,有的特意密植,看哪种条件下长得最好。张建军每天天不亮就来翻地,把土坷垃捏得碎碎的,还跟陆向阳学看苗情:“向阳,你看这组的苗,叶子比别的宽,是不是抗寒更好?” 陆向阳点头,还教他怎么看叶鞘的颜色,颜色深的抗锈病能力强。
李红梅则帮着记录数据,每天早上拿着小本子,蹲在畦边量苗高、数分蘖,铅笔不够用了就用红绳系在苗上做标记。晚上收工时,她还会把记录册整理好,用布包起来放在炕头,怕受。
可到了四月中旬,麻烦来了 —— 密植的那几株麦苗开始有点倒伏,茎秆弯了腰,有的还沾了土。王队长急得直搓手:“这可咋整?倒伏了就结不了籽,白瞎了好种子!”
陆向阳蹲在地里看了半天,又摸了摸茎秆的硬度:“是氮肥多了,加上密植,茎秆长得细。咱得控水,再给麦苗喷点磷酸二氢钾,增强茎秆的韧性。” 他赶紧去公社农技站买了半斤磷酸二氢钾,回来跟水兑好,装在竹筒喷雾器里,带着张建军和赵卫东一起喷。
赵卫东还琢磨出个法子,找了些细竹竿,在倒伏的麦苗旁边着,用软布条轻轻把茎秆扶起来绑住,既不勒伤苗,又能防止再倒。李红梅则帮着挑拣喷雾器里的渣子,生怕堵了喷头,喷不均匀。
过了五天,倒伏的麦苗果然直了起来,茎秆也硬实了不少。陆向阳又去看分蘖,“垦农 3 号” 每组都比普通种多 1-2 各有小分蘖,穗子也更饱满。社员们路过试验地,都忍不住停下看:“向阳这选种真管用!你看这苗,比旁边的壮多了!”
五月底的时候,陆向阳从二十组试验里选出了三组最优的 —— 一组用 “垦农 3 号” 亲本,加秸秆还田和滴灌,亩产预估能比普通田高两成;另外两组是杂交后的新种,抗锈病能力更强,还能早成熟五天。
兵团农技科的人正好来视察,看到试验地的麦苗,又翻了陆向阳的记录册,忍不住夸赞:“陆向阳同志,你这选种太细致了!这三组要是推广开,整个兵团的小麦产量都能上一个台阶!下个月的农技交流会,你得来给大伙讲讲!”
陆向阳笑着点头,心里也踏实了 —— 这几个月的忙活没白费,总算选出了好种子。张建军拿着最优组的麦穗,跟个孩子似的高兴:“向阳,等秋收了,咱用这新种磨面,给队里每户都送二斤,让大伙尝尝鲜!”
李红梅也笑着说:“到时候我来蒸馒头,保证又白又软!” 她看着陆向阳的眼神,比平时亮了不少,手里的记录册都攥得紧了点。
夕阳落在试验地的麦穗上,金闪闪的。陆向阳和王队长、李红梅、张建军、赵卫东站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麦苗随风摆动,心里都满是盼头。
“下一步咱搞小区试验,” 陆向阳指着远处的荒地,“把那片地开出来,种上咱选的新种,再教其他连队的人育苗,争取明年春天,全兵团都能用上咱选的种!”
“好!”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应着,风里都带着劲。陆向阳知道,选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杂交、繁育、推广,路还长,但身边有这些靠谱的人陪着,再难的坎,也能迈过去。
这七零年代的北大荒,因为这一畦畦壮实的麦苗,又多了几分 “向阳” 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