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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我高俅不当奸臣》 · 你可以叫我大橙子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30

高深的话,高育良没有对任何人提起。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前院点卯,照常处理账目,照常端着茶盘出入书房。看见高深带着护卫在府中巡逻,两人目光相遇,只是微微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种默契,比任何盟约都可靠。

因为盟约可以撕毁,默契不需要签字画押。只要利益一致,默契自然延续;利益一旦相悖,默契也自然消亡。高育良不需要高深为他赴汤蹈火,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有一个人愿意说一句“我看到了”。

十月将尽,朝堂上的风向越来越微妙。

发运使换人后,蔡京没有像预料中那样大动戈。他甚至在朝堂上公开表示:“臣支持朝廷的核查,该罚的罚,该换的换,臣绝无二话。”

端王从宫中回来,把这句话学给梁师成和高育良听,然后冷笑了一声。

“他这是以退为进。”

梁师成点头:“王爷明鉴。蔡京越是表现得大度,陛下越觉得他忠心。将来他想反击的时候,反而没人拦得住。”

高育良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

他在想另一件事。蔡京这个人,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他对皇帝心思的精准把握。皇帝想整顿发运司,他让了;皇帝想查账,他配合了。每一步都退得恰到好处,让皇帝觉得他“识大体”。但退的同时,他的人会从明处转入暗处,从台前转到幕后。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端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下朝后把郑居中请来,在书房里密谈了许久。高育良奉茶时听到几个词——“御史台”“吏部”“兵部”,都是要害部门。

端王在布更大的局。

十一月,东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地铺在屋顶和树梢上,像一层白纱。端王站在书房的窗前赏雪,忽然回头对高育良说:“明年春天,我打算去一趟江南。”

高育良端着茶盘的手微微一顿。

江南,是发运司的核心区域,也是蔡京的基所在。端王去江南,名义上是巡视,实际上是想亲自去摸一摸那里的水有多深。

“王爷打算去多久?”

“个把月吧。你跟着去,安排行程。”

“是。”

高育良没有多问,但他心里明白,端王带他去,不是因为他是最好的随从,而是因为端王需要一双“信得过”的眼睛。梁师成要留在东京料理府务,高深要护卫安全,真正能帮端王“看”的人,只有他。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

接下来的几天,高育良开始为江南之行做准备。他从梁师成那里要来了沿途州县的名单、驿站的分布、官府的人事档案,反复研究。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江南东路的几个主要城市,通判或知州中有不少是蔡京的门生。如果端王要在这些地方了解真实情况,一定会遇到阻力。

他需要提前想好对策。

十一月十五,端王忽然接到宫里的急召。

高育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端王回来的脸色判断,不是坏事。

“陛下同意明年春天让我去江南了。”端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而且还让我顺路巡察两浙路的盐政。”

盐政,比漕运更敏感。

盐铁专卖是北宋财政的命脉,两浙路是产盐大区,每年上缴的盐税占全国的四分之一。蔡京在两浙路经营多年,安了无数亲信。端王去巡察盐政,等于是在蔡京的饭碗里搅筷子。

“王爷,这一去,恐怕不会太平。”梁师成难得说出了担忧。

“我知道。”端王靠在椅背上,目光沉稳,“所以我才更要去看。不看,永远不知道底下烂成什么样。”

高育良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点头。

端王变了。从前那个只知道赏花、踢球、下棋的年轻王爷,开始有了一个“管理者”的自觉。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被动的旁观者,而是想主动参与、主动改变。

这是一个危险的转变——对蔡京来说危险,对端王自己来说也危险。

但高育良不打算阻拦。因为他知道,只有端王真正成长起来,他才有机会做更多的事。

十一月下旬,朝堂上出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御史台继续深挖发运司的账目,发现一个叫“常平仓”的名目下,有一笔粮款对不上。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牵涉到一个人——蔡京的大儿子蔡攸。

端王看到奏报,在书房里冷笑了一声。

“终于碰到了一个姓蔡的。”

梁师成凑过来:“王爷,这事要不要递到陛下面前?”

端王想了想,摇头:“不急。蔡攸是蔡京的儿子,动了他,蔡京一定会拼死保。现在还不是正面开战的时候。”他转头看向高育良,“你觉得呢?”

高育良低头想了想,说:“王爷说得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明年的江南之行。江南的事办好了,朝堂上的事自然好办。江南的事办不好,朝堂上赢了也是输。”

端王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高育良知道他这步棋走对了。端王需要的不是“点头”,也不是“摇头”,而是一个“为什么”。他给出了“为什么”,而且这个“为什么”符合端王的战略方向——先地方,后中央。

十二月初,一个意外的客人敲开了高育良的房门。

来人是王府的马夫老孙头,五十来岁,瘸了一条腿,平时闷声不响,只在马厩里活。

“高大人,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老孙头搓着手,一脸局促。

“您说。”

“我有个老乡,在应天府做脚夫。他跟我说,最近有人在码头上打听端王府的事。”

高育良的目光一凝。

“打听什么?”

“打听王爷身边的人。尤其是新来的那几个。叫什么、长什么样、从哪儿来、跟王爷什么关系。”老孙头的声音越压越低,“我那个老乡说,问这些话的人,看着不像普通商贩,倒像是官府的人。”

高育良沉默了片刻。

“你那个老乡,叫什么名字?”

“王二狗。就在应天府南门外的码头上扛活。”

“你帮我谢谢他。”高育良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给老孙头,“让他继续留心,再有什么消息,还请你转告我。”

老孙头连连点头,揣着银子走了。

高育良关上门,坐在床边,盯着桌上的油灯出神。

有人在打探端王府的事。而且是官府的人。谁派来的?蔡京?童贯?还是别的势力?

不管是谁,都说明一件事——端王已经不再是那个无足轻重的王爷了。有人开始关注他,有人在研究他身边的人,有人想在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高育良把自己从进王府到现在的一举一动,在脑子里回放了一遍。

没有破绽。

至少,没有明显的破绽。

但这不意味着安全。没有破绽,不代表别人不会制造破绽。

他需要更小心。

十二月中旬,端王忽然提出要学骑马射箭。

“王爷怎么忽然想起这个?”梁师成问。

“明年去江南,路上万一遇到什么事,我总不能只会跑吧。”

端王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但高育良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端王想成为一个更“全面”的人。他不想只做一个坐在书房里赏花下棋的王爷,他想做那种“上马能打仗,下马能治国”的人物。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端王在成长;坏处是,成长得太快,容易摔跟头。

高深被选中当端王的骑射师傅。

高育良每天下午去演武场看端王练箭。端王的天赋不错,学得很快,但发力姿势总是歪。高深一遍遍地纠正,端王一遍遍地练,有时候练到手臂酸痛,举不起弓,才肯歇息。

有一天傍晚,端王练完箭,满头大汗地走到高育良身边,忽然问了一句:“你觉得我能练好吗?”

“王爷一定能。您学什么都快。”

“你又拍马屁。”

“小的说的是实话。”

端王笑了,笑得有些无奈。

“高俅,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这世上最难的事儿,不是学骑马射箭,是做人。做王爷更累。做皇帝呢?”他顿了顿,“我不敢想。”

高育良没有接话。

这个话题太重了,重到连端王自己都不愿意多碰。

十二月二十,宫里传出一个消息:皇帝打算立端王为“太傅”。

这个封号,比之前的“太师”低一点,但依然是极高的荣誉。端王听到消息,没有特别高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高育良从梁师成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些东西——这个“太傅”,不是皇帝主动要给的,而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谁?郑居中?还是别的势力?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端王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

忙碌了一年的端王府,难得安静下来。下人们在后院烧纸、供糖瓜,丫鬟们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高育良没有去凑热闹。他一个人坐在厢房里,就着油灯的光,慢慢翻看着一本从书肆买来的《京东京梦华录》。这本书写的是东京城的民俗风情,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但他看得很认真。

不是因为书好看,而是因为他在找一样东西——这座城市的“气”。

一个人有一座城市的气,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气。东京城的气是热的、喧闹的、醉生梦死的。他需要知道,这股气什么时候开始转冷,什么时候开始涣散。

翻到一处,他停了下来。

“宣德门前,岁末有贫儿啼哭,路人匆匆,无人问津。”

他把这行字看了两遍,然后合上书,吹灭油灯。

窗外,不知道谁家放了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又归于沉寂。

他躺下来,把棉被拉到下巴。

明天,还有太多的事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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