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朗看着她。
片刻后,他笑了笑:“原是如此。说起新鲜事,我倒是曾听过一个有趣的传闻。”
宋苒疑惑:“什么传闻。”
萧元朗笑说:“听说在百年前的燕朝,有一女子突然性情大变,从原本泼辣跋扈,变得懂事明理……”
此话一出,宋苒瞳孔颤了颤,“性情大变?”
萧元朗点头,眉眼含笑的看着宋苒,“是啊,听说那天,天生异象。”
宋苒又问:“那她有变回去吗?”
萧元朗:“好像是在一年后左右,就跳下城楼死了吧。”
宋苒陷入沉思。
这,该不会是小说里说的魂穿吧?难道我死一死也能回去?
不对,我是身穿啊!死肯定是真死啊。
不行不行……不能自。
宋苒看向萧元朗,笑道:“听着确实是有趣,让我对这类书籍更感兴趣了,那就麻烦义兄帮苒儿找一找了。”
萧元朗点头应声:“那我便为弟妹寻一寻,回头给弟妹送来。”
“多谢义兄。”宋苒笑盈盈地福了福身。
萧元朗却没急着走。
院墙寂寂,并无旁人。
他轻轻叹了口气,“方才膳厅里,弟妹倒是让我觉得挺意外的。”
宋苒不解:“啊?”
萧元朗眼眸中带着几分体贴的无奈:“淮弟的性子,有些倔强,这些年来,能让他安生坐下来背书的,也就只有弟妹,可见弟妹是费了心思的。”
宋苒笑着摆手:“我哪有那本事,是他自己想通了。”
“想通了?”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然后道:“也是。淮弟虽然倔,却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只要有人肯耐心对他,他总是能听进去的。”
宋苒点头:“小侯爷这人是难相处,不过顺毛捋,总还好啦。毕竟嫁给了他,总是要一起生活的。”
生活个鬼,说说客套话而已,我只想回到21世纪。
萧元朗目光里带着几分异样:“弟妹倒是……想得开。”
宋苒耸耸肩:“想不开又能怎样?子得过呀。”
萧元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探究,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
过了片刻,他道:“弟妹这般性子,很是难得。”
宋苒:“难得什么??”
萧元朗:“难得通透,只是不知道,这般通透的子,是否会过得习惯?”
“习惯?”宋苒歪着头,“这世上,谁不是慢慢习惯的?”
萧元朗微微一怔。
宋苒抬头看了看天。
天边堆着几缕薄云,被风扯成丝丝缕缕的模样。
“夜间打更的更夫,起初也不习惯吧?”
她收回目光,像是在问萧元朗,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一宿不能睡,满城转悠,刮风下雨都得去。可子久了,也就习惯了。”
“早起开门的伙计,起初也不习惯吧?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生火扫地,伺候客人。慢慢的,也就习惯了。”
萧元朗唇角的笑意微微凝住。
宋苒继续说着:“就连当今圣上,起初也不习惯吧?天刚亮就得起来处理国事,批阅奏折,一坐就是一整天。”
“所以啊,习惯不习惯的,有什么好说的呢?这世上,谁不是慢慢熬着、慢慢惯着,就这么一天天过来的?”
萧元朗站在那里,看着她那张笑脸。
慢慢,熬出来的习惯吗?
“呵呵……”他不知怎的笑出了声,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沉,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弟妹……说得是。”
他微微欠身:“那我先走了。弟妹保重。”
“义兄慢走。”
萧元朗正要转身,忽的又道:“饶是哪天想听新故事解闷,也可以来孔庙寻我。”
说完,便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远。
风又吹过来,比方才更凉了些。
宋苒搓搓手。
有点冷有点冷!我要暖手宝!!!
——————
回到白锦院。
炭盆里燃着银霜炭,没有半点烟气,只把屋子烘得融融的。
窗边的软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矮几上摆着一只青瓷盏,正袅袅地冒着热气。
夕夕跟在后头,一边替她解下披风,一边道:“少夫人,红枣茶一直温着呢,奴婢给您端来?”
宋苒“嗯”了一声,在软榻上歪下来。
凉意一点点散去,她舒了口气,伸手接过夕夕递来的茶盏,捧在手心里暖着。
红枣的甜香混着淡淡的姜味,顺着热气钻进鼻子里。
她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熨帖得人骨头都酥了半边。
夕夕又从外头端来一碟点心,是桂花糕,切成小小的菱形状,上头撒着金黄的桂花糖,瞧着就甜丝丝的。
宋苒捏了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入口即化。
嚼了两下,她抬眼看向夕夕。
“夕夕。”
“奴婢在。”
宋苒歪着头,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最后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小侯爷和义兄……关系似乎不太好。是为什么啊?”
夕夕沉默了一瞬,才轻声道:“少夫人,这……奴婢不好说。”
“嗯?”
夕夕的声音更低了:“议论主子的事,若是传出去,奴婢是要挨板子的。”
宋苒没再追问,只是捧着茶盏,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然后,放下茶盏侧过身,窗户被她推开。
院子里,几个粗使的伙计正在扫落叶,听见声响,都抬头看过来。
“少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宋苒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今儿个天凉,别忙活了,都回去歇着吧。放你们半天假。”
几个人忙不迭地放下扫帚。
“多谢少夫人!多谢少夫人!”
宋苒把窗户关上,回过身拍了拍矮几,抬了抬下巴:“来,坐那儿。”
夕夕愣住了。
“少夫人?”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这……这不合规矩。”
宋苒歪着头看她,一脸理所当然:“规矩是立给别人看的,你坐就是了。”
夕夕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奴婢怎么能和少夫人平起平坐,这要是让人看见了——”
“谁能看见?”宋苒打断她,往窗外努了努嘴,“院子里的人我都撵走了,就咱俩。你坐不坐?不坐我可就一直这么仰着头跟你说话,脖子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