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雅间安静，摇骰子的手停了，举到唇边的酒杯顿了，几道目光齐刷刷地瞟向主位上的周景淮。
坐在周景淮下首的王宣挤眉弄眼道，“哎哟！这才成亲第二，嫂夫人就惦记上咱小侯爷了！”
“太晚会不安全，难怪古人云‘温柔乡是英雄冢’，咱们周小侯爷这才入‘冢’一，不会就要被拴上链子了吧～”
周景淮嗤哼一声：“笑话，能管住我周景淮的人，就还没生出来！”
将面前一堆银子胡乱往前一推：“赶紧的，开！”
随即，他侧过半边脸，对阿虎道：“回去告诉她，小爷我爱玩到几时，就玩到几时！少管！”
随即又继续玩。
“继续！这把小爷要赢翻倍！谁先怂谁就是孙子！”
雅间内重新热闹起来。
阿虎苦着脸，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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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苒与侯夫人与萧元朗用完晚膳后。
白锦院 ， 主屋。
烛光透过茜纱灯罩，将室内晕染得一片暖融。
宋苒听罢传话小厮的回复，脸上并无愠色，反而轻轻颔首：
“嗯，知道了。既然小侯爷雅兴正浓，那便由他吧。”
转过头，目光落在身侧一位穿着水绿色比甲的丫鬟身上。
这是侯夫人今特意拨给她使唤的贴身丫鬟，名唤夕夕。
“夕夕，前院各门的守夜护卫，可都按我稍早的吩咐，重新调换妥当了？”
夕夕屈膝回话：“回少夫人，已经办妥了。”
“很好。”宋苒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的弧度，
“虽说侯府门禁森严，但终究是夜深人静时，京城地面大，偶尔有些不长眼的小贼或是醉汉摸错了门，也是有的。还是谨慎些好，换了警觉灵敏的守着，我也能安心些。”
夕夕恭顺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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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将近，千胜堂的人渐渐稀落。
周景淮从赌坊大门踱步出来，夜风一吹，散了满身的酒气。
掂了掂沉甸甸的织锦钱袋，赢得不算少。
阿虎哈欠连天地跟在后头，怀里还抱着周景淮嫌热脱下的外袍。
二人就这样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长街空旷，只余几盏风灯在檐下晃着昏黄的光。
墙暗影里，却窸窸窣窣地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
是夜间无处可去的乞儿，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往里缩了缩。
周景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瑟缩的影子。
他喜欢骰子落下前那一瞬的屏息，是牌面揭开时对手脸上的灰败，喜欢的是“赢”本身。
至于赢来的这些阿堵物……
他扯了扯嘴角。
走到那几个乞丐面前，停下脚步。
在乞丐们惊恐抬起的目光中，他手腕一翻，那个鼓囊囊的钱袋口朝下。
“哗啦啦……”
银子倾泻而下。
乞丐们全都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周景淮将空了的钱袋随手一抛，“爷心情好，赏的。”
几个乞丐如梦初醒，几乎是扑倒在地，疯也似的将散落的钱币搂进怀里、塞进破旧的衣襟。
把头磕得砰砰作响：“谢谢爷！谢谢贵人大老爷！”
……
周景淮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往侯府的方向走去，“走吧。”
阿虎抱着袍子，赶紧跟上自家郎君。
前方的周景淮却忽然开口：“阿虎。”
“在，郎君。”
“你说，是手里攥着这些东西实在，还是……让听个响实在？”
阿虎被问懵，挠挠头：“这……小的觉得，还是攥着实在吧。
周景淮低低笑了一声，“是吗？”
夜色浓稠，梆子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天了。
二人晃荡到明威侯府的朱漆大门前。
然而，那两扇平里即便深夜也会留一条缝隙、有门卒值守的大门，此刻却关得严丝合缝，不见半个人影。
阿虎揉了揉眼睛，奇道：“怪了，今儿守门的怎么把门闩得这么死？”
他上前，先是拍了拍门环，又加重力道“咚咚”敲了几下，扬声道：“开门！小侯爷回府了！快开门！”
门内一片死寂。
又喊了好几声，还是没动静。
阿虎退回周景淮身边：“郎君……这……”
周景淮脸色难看。
深更半夜被关在自己家门外，这要是传出去，他周小侯爷的脸往哪儿搁？
酒意上头，心头火起，几步上前，抬脚就朝那厚重的门板踹去！
“砰！砰！”
“开门！耳朵聋了吗？是小爷回来了！再敢装死，明天统统撵去庄子上养猪！”
门内依旧毫无反应。
阿虎缩了缩脖子：“郎、郎君，守夜的该不会……全都睡死过去了吧？”
“真是岂有此理！” 他狠狠瞪了紧闭的大门一眼，“不开门是吧？小爷我还进不去了？”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府邸侧面一处院墙下。
“哼，”周景淮活动了一下手腕，对阿虎道，“小爷倒要看看，今晚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当值！”
说罢，他后退两步，一个助跑，纵身一跃，敏捷地攀住了墙头，显然身手底子还不错。
正待腰腹用力翻身上墙。
砖面传来一种滑溜的感觉。
“噗通”一声闷响。
周景淮没能潇洒地翻上墙头，反而因打滑，整个人原路掉了回去。
摔了个四仰八叉。
“郎君！”阿虎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搀扶。
周景淮龇牙咧嘴地被扶起来，只觉得屁股辣地疼。
他又羞又怒，借着月光和远处灯笼的微光，抬起刚才蹬墙的那只脚，就着鞋底仔细一看。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王八羔子，在墙头上抹油？！
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阿虎看着自家郎君铁青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郎君……您是不是太久没练，身手……有点生疏了？”
“放你的罗圈屁！”周景淮没好气地骂道，把沾了油的鞋底往阿虎面前一伸，“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油！墙头被人抹了油！！”
他揉着疼痛的屁股，那股不信邪的劲儿上来了：“换一处！小爷还就不信今天回不去了！”
主仆二人又换了两处。
结果一处比一处滑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