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睡着啦?”宋苒走近,声音温婉甜腻。
“少在这儿假惺惺。”周景淮睁开眼,刚要骂,鼻子忽然一动,眉头皱起来。
不对劲。
空气里除了平常的饭菜香,还混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
像是茅房边上沤了三天的烂菜叶子,又像是谁家馊了的洗脚水。
“什么味儿?!”他撑起身,四处嗅,“你又往我屋里端什么了?!”
宋苒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漆盘边上那只盖着盖的青花碗:“夫君是说,这个百越那边的吃食吗?听说叫什么螺蛳粉呢。”
她说着,伸手去揭碗盖。
“别——”周景淮瞳孔地震,话没喊完,那股子味儿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直冲面门。
周景淮脸都绿了,一把捂住口鼻,闷声斥道:“宋苒!你又搞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宋苒站在三步开外,委屈巴巴地看他:“夫君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我的一片心意,大老远让人买来的,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
“你舍不得吃?”周景淮隔着被子瞪她,“你舍不得吃你端来给我?!你是想毒死我好改嫁是吧?!”
“夫君怎么把人想得这么坏。”宋苒叹了口气,拿筷子挑了挑粉,那股子味儿更浓了,
“人家是听人说,这螺蛳粉闻着臭吃着香,最是开胃,想着夫君好几顿没吃了,这才特意寻来的。”
“开胃?!”周景淮气得肝疼,“你这是开胃?你这是要我的命!”
宋苒端着碗又往前凑了一步。
“别过来!”周景淮往榻里缩,指着她的手都在抖,“你、你站那儿别动!把碗放下!放下!”
“夫君不吃吗?真的很好吃,我闻着都馋了。”
宋苒还真就站住了,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粉,又抬头看他,眼睛里满是“天真无邪”,“要不夫君尝尝?就一口?”
“尝个鬼!”周景淮捂着鼻子,脸憋得通红。
宋苒歪了歪头,慢悠悠地把碗放回漆盘里,却不走,就在那儿站着,幽幽叹了口气:
“夫君不喜欢吃我安排的吃食,明明背完书就可以换,夫君怎得非要置气呢?跟自己?跟肚子?还是跟我?”
她说着,往前走了一步。
“夫君饿坏了,心疼的还不是我?”
周景淮眼皮一跳,警惕地看着她:“你站住。”
宋苒又走了一步。
“站住!”
宋苒再走一步,这会儿已经走到榻边了,低垂着眼看他,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夫君脸色好差,是不是饿坏了?还是先吃饭,这粉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说着,作势要去端那碗螺蛳粉。
周景淮脑子一转,忽然换了副神色,眉头拧起来,捂着肚子“嘶”了一声,脸皱成一团。
宋苒动作一顿:“怎么了?”
“肚子……疼。”周景淮咬着牙,额头竟真渗出几滴汗来,“方才急火攻心,又饿了几顿,这会儿……疼得厉害。”
宋苒盯着他看了两眼,放下碗,凑近了些:“哪儿疼?我看看。”
“这儿。”周景淮捂着肚子往下,眼睛半阖着,声音也弱了下去。
宋苒迟疑了一瞬,还是探身过去,刚伸出手。
手腕猛地被攥住,一拉!
她整个人已经被拽进榻里,重重压在周景淮身下。
周景淮哪儿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眼里全是得逞的笑:“真当小爷拿你没办法呢?”
宋苒本就没防备,抬眼时,周景淮的脸近在咫尺。
他长得本就好看,眉眼如画,薄唇勾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得意。
呼吸间似有淡淡的松木香漫过来,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连呼吸都滞了半秒。
反应过来后,脸颊漫起红晕,赶紧去推他口:“你做什么!放开我!”
周景淮收拢了手臂,压着她,不让她挣脱:“不是挺能折腾吗?端那臭烘烘的东西来熏我?嗯?”
“你……”宋苒挣了挣,奈何他瞧着瘦,压下来却跟座山似的,纹丝不动,“你给我起开!”
“不起。”周景淮下巴一抬,“你不是要管小爷吗?来啊,管啊,现在就管。”
心里却闪过一丝狐疑:这女人,力气还真不算小。
宋苒皮笑肉不笑道:“夫君,你伤还没好,这样压着不疼吗?”
“疼。”周景淮嘴里说着,却一点松手的意思都没有,“但看着你这副模样,小爷心里痛快,疼也值了。”
“……”宋苒语噎,半晌憋出一句:“周景淮,你是真的狗啊。”
周景淮挑眉:“哟,不叫夫君了?”
“叫你大爷!”宋苒使劲推他,“放开我!堂堂小侯爷,欺负一个女人,你羞不羞?”
“羞?”周景淮低头凑近了几分,吓得宋苒往后一缩,他笑得更欢了。
“纨绔不欺负人,那叫纨绔吗?”
“你——你这是无赖!”
“嗯,小爷就是无赖。”周景淮点头承认得那叫一个脆,“怎么着?你告我去啊,找我娘告状去,就说我欺负你——顺便说说你是怎么饿着我、拿臭东西熏我的。”
宋苒嗔怒:“那你想怎样?”
周景淮挑眉道:“怎样……撤掉那些腌臢吃食,不许再小爷背书,我就考虑考虑放了你。”
宋苒深吸一口气。
对付无赖,就要比无赖更无赖。
她忽然不挣扎了。
周景淮正等着她继续骂,怀里的人却忽然安静下来,他反倒一愣。
这女人,又在憋什么坏?
他垂眼看她。
宋苒抬起头,眼里的怒气不知何时褪得净净,那双眸子清清亮亮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视线从他的眉眼,缓缓向下,滑过鼻梁,落在唇上,又继续往下——喉结、衣领、锁骨……
周景淮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有只蚂蚁在心上爬,痒痒的,挠不着。
他绷着脸,故作镇定:“看什么看?”
宋苒没答话,反而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周景淮心里更没底了。
“周景淮。”她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她顿了顿,视线又从他脸上慢慢描摹过去,这回带着几分认真的端详。
“你长得,很好看。”
周景淮一愣。
他长得好不好看,他自己能不知道?
只是被她这样看着,有一种异样的的感觉。
“你、你少来这套。”他巴巴地说,“以为夸小爷两句,小爷就能放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