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苒把书放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人嘛,是要成长的。”
周景淮看她一眼,那眼神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睥睨,“成长?成长这种东西,你们才需要。我可不需要。”
宋苒疑惑歪头。
只见周景淮那姿态,慵懒里透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
“我爷爷,开国元勋,跟着太祖打天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周家地位。我爹,镇北将军,跟当今圣上是同袍好友,被赐封明威侯。我娘,辰妃娘娘的亲妹妹,辰安郡主。”
“我周景淮就是这辈子无功无禄,洛京城里也没人敢动我一手指头,与你等削尖了脑袋往云端奔的,可不一样。”
“我,生来就在云端。”
那份骨子里的倨傲,那份世家贵族的睥睨风范,就这么漫不经心地流露出来,压都压不住。
宋苒被噎住了。
苍天啊,没天理啊!
有人生来就在罗马,有的人生来就是牛马!
正要说什么,侧身时,余光忽然瞥见门口站着个人。
门口,杨嬷嬷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丫鬟,每人手里都捧着厚厚一摞册子,站得整整齐齐,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宋苒:“???”
周景淮也看见了,眼神带着狡黠:“杨嬷嬷?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吭声?”
杨嬷嬷这才笑着上前一步,福了了福身:“老奴刚到,见少夫人正考小侯爷背书呢,不敢打扰,就在外头候了候。”
宋苒心里咯噔一下,因为她看到了丫鬟盛着的,是账册子!
上午不是才算过吗!咋又来?!
“杨嬷嬷这是?”
杨嬷嬷笑了笑,“上午少夫人算的账错处较多,主母觉得许是接触的少了,才如此多疏漏,这才让老奴送一些旧账来让您再掌眼几番。”
宋苒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杨嬷嬷笑得慈祥:“夫人说了,她头一回见您,就知道您是个聪慧的。管账嘛,这段时间慢慢学着,总会了。”
宋苒:“……那……苒儿定当用心学,不叫母亲失望。”
杨嬷嬷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榻上的周景淮。
“小侯爷今儿个肯背书了,看来是想通了?”
周景淮脸一黑:“谁想通了?小爷这是——”
他顿声了。
总不能说是被威胁的吧?
最后硬邦邦地甩出一句:“小爷爱背就背,不爱背就不背,管得着吗?”
杨嬷嬷也不恼,反而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是,老奴管不着。不过小侯爷肯用功,夫人知道了,一定高兴。”
她说着,又对着两人福了福身:“老奴就不打扰小侯爷和少夫人了,这便回去向夫人复命。”
宋苒点头:“杨嬷嬷慢走。”
杨嬷嬷笑着转身,带着那一溜捧着账册的丫鬟,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书房里重归安静。
宋苒看着那一堆堆在桌上的账册,只觉得眼前发黑。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周景淮斜眼看她,幸灾乐祸:“算账嘛,有什么难的?”
你让小爷不好过,那小爷也不会让你舒服。
宋苒没好气瞥她一眼:“夫君说得对,不过《过秦论》后面,还有《出师表》《论语》呢,要加油呀~”
周景淮表情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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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纯互相折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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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时间里,周景淮的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只是那子,过得那叫一个水深火热。
每天被按在书房里背书,宋苒也不好过,就在对面案几算账。
有时候实在是算烦了,就找周景淮的岔,抽背几句。
周景淮气得直咬牙:“你是夫子吗?!”
宋苒笑眯眯道:“不是呀,我是你媳妇。”
周景淮:“……”
不过周景淮肯背书这事,早就通过杨嬷嬷的嘴,传到侯夫人耳朵里。
这天早上,周景淮的伤好利索了,夫妻俩一块儿去正院膳厅用早膳。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膳厅,给侯夫人请安落座。
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丰盛早膳。
侯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开口:“听说,你这几在背书?”
周景淮不情不愿的“嗯”了一声。
宋苒接话:“回母亲,夫君这几很是用功,《过秦论》《论语》……已经能全文背诵了。”
侯夫人面上没什么波澜,淡淡道:“总算有点长进。”
周景淮垂着眼,不以为意。
接着,侯夫人下一句就来了:“既然重新拾起书本了,那就别在家里瞎折腾。回头我让人去孔庙说一声,进私塾读书。成里晃荡,像什么样子。”
周景淮歪头惊疑,“让我读私塾?”
宋苒赶紧话缓解道:“娘,夫君这才刚开始用功,慢慢来就是。去孔庙的事,不急吧?”
“不急?”侯夫人看她一眼,“都多大的人了,好不容易肯摸书了,不趁热打铁,他定会又再撂下。”
宋苒张了张嘴,正想再说什么——
“义母。”
萧元朗走进来,“元朗给义母请安。”
侯夫人看见萧元朗,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元朗来了?听闻你昨夜晚睡,耗神不少,快坐下一起用膳吧。”
萧元朗笑着应了,又转向周景淮和宋苒,微微颔首:“淮弟,弟妹。”
他在周景淮对面落座,丫鬟添了碗筷。
萧元朗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色,又看向周景淮,语气温和:
“方才进来时,隐约听见母亲说起孔庙的事。淮弟肯用功读书,这是好事。去孔庙进学,有先生督导,我也可以在一旁辅佐,比在家独自钻研要稳妥些。”
侯夫人看向萧元朗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你瞧瞧元朗不过比你长两岁,如今已是举人功名,若在再打磨打磨,明年春闱未必没有指望。”
“你呢?这么大个人了,才刚摸着书本的边儿。你父亲走得早,这家里的担子往后谁挑?难不成事事都指着你义兄吗?”
周景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真是好不爽。
萧元朗连忙摆手,神色谦和:“义母言重了,元朗那点微末功名,不过侥幸,当不得夸。
淮弟天资聪颖,只是从前没把心思放在这上头罢了。如今肯用功,假以时,必定远胜于我。”
他看向周景淮,目光真诚:“《过秦论》能背下来,可见淮弟是用了心的,这已是很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