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三,落霞城像被泡在蜜里。
萧策每都去城墙裂缝查看,回来时总会带些小玩意:给阿墨的木雕小剑,给赵灵儿的琉璃珠,给孟瑶的……竟是支缠着红绳的木簪,簪头雕着朵小小的墨叶莲。
“萧木头开窍了啊!”赵灵儿拿着木簪在孟瑶头上比划,“你看这雕工,比清鸢画的符还工整!”
孟瑶的脸像熟透的山楂,把木簪藏进布包,却在夜里偷偷拿出来,对着铜镜簪在发间,笑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谢临则带着赵灵儿逛遍了落霞城的画坊,从最老的宣纸铺到最新奇的“会变色的颜料”摊,赵灵儿买了满满一匣子胭脂,却在谢临拿起支银质画笔时红了脸——那画笔的样式,和她梦里“并肩作画的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支笔送你,”谢临将画笔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蜃楼阁的秘法说,用心上人送的笔画符,能增三倍灵力。”
赵灵儿攥着画笔,半天憋出句“谁、谁是我心上人”,转身就跑,却在巷口撞进个卖花老婆婆怀里,篮子里的墨叶莲落了满地,像撒了把星星。
林风在客栈后院辟了块小药圃,将从莲池边采的墨心草、从迷雾林摘的凝灵叶都种了进去,还在旁边种了株桂花,说“等结果了,给你们做桂花糕”。阿墨则在药圃边搭了个小窝,说是“给墨羽鹤歇脚用”,窝里铺着他最宝贝的灯纸,纸上画着只歪歪扭扭的大鸟。
苏清鸢每都去墨河边静坐,手里摩挲着那半块莲纹玉佩。二长老的信说她与画界有缘,谢临说她有创世画师的气息,玄宸的信说“以汝之血,开吾之宫”——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终于要被一线串起来了。
出发前夜,孟瑶的父亲——落霞城城主突然送来一坛桂花酿,说是“太爷爷留下的,说等玄宸宫的钥匙出现,就给她的‘小友’饯行”。
众人围坐在客栈的院子里,就着月光品酒。桂花酿甜而不腻,带着股清冽的香,像把这些子的温暖都装进了酒坛。
“清鸢姐姐,你说玄宸宫会有糖画摊吗?”孟瑶抱着酒坛,眼睛亮晶晶的。
“应该有吧,”苏清鸢笑着说,“说不定还有会飞的糖仙鹤。”
萧策难得没板着脸,给孟瑶倒了杯酒:“玄宸宫的剑,定比青云宗的更锋利。”
谢临则举杯对赵灵儿笑道:“若能找到《画界异闻录》,我读给你听,里面说玄宸宫的莲池能映出心上人的模样。”
赵灵儿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脸红得像灯笼:“谁、谁要听那些!我只想知道画界的胭脂是不是比落霞城的红!”
林风给阿墨夹了块桂花糕,轻声道:“不管玄宸宫有什么,我们都一起去看看。”
夜深时,苏清鸢站在窗边,望着天上的墨羽鹤。三只鹤栖息在客栈的屋顶,像三朵会呼吸的云。她摸出那枚墨晶莲,犹豫片刻,将指尖的血滴在上面。
墨晶突然发出刺眼的光,里面的莲瓣缓缓绽放,映出幅清晰的影像:玄宸宫的宫门紧闭,门前的莲池金光闪闪,池边的白衣人正望着宫门,像在等待什么。影像的最后,白衣人转身,虽然依旧看不清脸,却对着她的方向,轻轻举起了手中的玉笔。
“等你。”
两个字像落在心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苏清鸢握紧墨晶,指尖的红纹与墨晶的金光融为一体,温暖而坚定。
第三清晨,墨羽鹤准时落在客栈门前。三只鹤比之前更显神骏,翅膀上的金粉在阳光下流转,像披了层星光。
“都准备好了?”林风背着药篓,里面除了伤药,还多了包桂花糕的种子。
赵灵儿提着个胭脂匣子,里面装着谢临送的画笔,嘴上却嚷嚷:“快走快走!再晚玄宸宫的糖画摊该收摊了!”
萧策将孟瑶的布包系在鹤背上,沉声道:“路上小心,墨羽鹤的飞行高度高,别探头。”
谢临摇着折扇,最后看了眼落霞城:“后会有期了,这座藏着糖画和莲灯的小城。”
苏清鸢最后一个上鹤背,临走前回头望了眼——客栈的伙计在扫院,卖花老婆婆在摆摊,连城墙的裂缝都被百姓用彩灯装饰得像道彩虹。
墨羽鹤振翅高飞,落霞城渐渐变成个小小的剪影,像幅被收进画轴的画。苏清鸢低头,看见怀里的《江山社稷图》正轻轻颤动,画中山峰上的白衣人终于转过身,对着她的方向,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云的气息,带着莲的清香,带着伙伴们的笑声。苏清鸢知道,玄宸墨痕里的暖,那些关于糖画、莲灯和桂花糕的记忆。
墨羽鹤穿过云层,前方的金光越来越盛,玄宸宫的轮廓在云海中渐渐清晰,像幅终于要展开的、最盛大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