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后的考核,天刚亮就飘起了毛毛雨,不大,却把练武场的青石板洗得发亮,像块被擦净的砚台。
苏清鸢揣着二长老给的黑檀木牌,站在弟子队伍里打哈欠。昨晚赵灵儿兴奋得半宿没睡,拉着她试了七套衣服,最后选定了件水绿色的道袍,说是“衬得人灵气”,结果今早起来眼泡都是肿的,此刻正靠着她的肩膀补觉,口水差点蹭到她袖子上。
“都精神点!”大长老的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手里的龙头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今不光是咱们碎玉阁的考核,隔壁青云宗、百草谷的长老也来观礼,谁要是丢了咱们碎玉阁的脸,就去后山喂灵猪!”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笑。碎玉阁的灵猪是出了名的“傲娇”,上次外门弟子小王被派去喂猪,因为没给猪挠痒痒,被猪追着拱了三里地,至今见了猪就绕道走。
“长老,青云宗的人来了!”有人指着山门口喊。
苏清鸢抬头望去,就见一群穿青衫的弟子簇拥着位白胡子长老走来,为首的少年剑眉星目,腰间挂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正是青云宗的天才弟子楚风。据说他十五岁就凝结了金丹,是修仙界这一辈的翘楚。
“哟,李老头,你们碎玉阁今年还是考画啊?”青云宗的白胡子长老笑着打趣大长老,“不如跟我们换换,考御剑飞行?保管比涂涂画画有意思。”
“王老头你懂什么!”大长老吹胡子瞪眼,“我碎玉阁的灵画术,能画山为障、绘水为盾,不比你们舞刀弄枪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活像俩闹别扭的小孩。楚风却径直走到苏清鸢面前,拱手道:“苏师妹,久仰。”
苏清鸢愣住了。她在碎玉阁就是个小透明,怎么会被青云宗的天才认识?
赵灵儿瞬间清醒了,捅了捅她的胳膊,挤眉弄眼:“帅哥找你呢!快回话啊!”
“楚师兄认识我?”苏清鸢讷讷地问。
“去年山下画会,师妹画的那幅《春燕图》,燕翅上的灵力流转很特别。”楚风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今考核,师妹加油。”
说完便转身走了,留下苏清鸢一头雾水。她去年确实去山下画会凑过热闹,画了幅春燕图,可那燕子的尾巴画歪了,被摊主当废画扔了,怎么会被楚风看到?
“肯定是对你有意思!”赵灵儿一脸八卦,“你没看他刚才看你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苏清鸢刚想反驳,就见百草谷的人也到了。为首的是位穿绿裙的女子,梳着双丫髻,手里挎着个药篮,正是百草谷谷主的小女儿白芷。她看见林风,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林师兄,你要的‘醒神草’我带来了。”
林风从药篓里拿出个纸包递给她:“这是你要的‘墨心草’种子,记得种在阴凉处。”
两人熟稔地交换东西,像在做什么秘密交易。苏清鸢想起二长老的话,心里了然——看来林风果然在帮画圣传递消息,而百草谷和画圣也有关系。
“好了好了,考核开始!”大长老拍了拍手,指着练武场中央的画案,“今考核,每人画一幅‘护山大阵图’,谁的画能引动阵法灵力,就算通过!”
弟子们依次上前,有的紧张得手都在抖,有的有成竹地铺开画纸。苏清鸢排在后面,看着前面的弟子画的阵图不是缺了角,就是灵力紊乱,引得观礼的长老们连连摇头。
“下一个,苏清鸢!”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走到画案前。她刚拿起笔,就听见谷忆秋在人群里低笑:“某些人怕是连阵图的边都画不出来吧?”
赵灵儿立刻回怼:“总比某些人只会背后使坏强!”
苏清鸢没理会她们的争吵,凝神静气。她知道自己不能暴露灵画术,只能画得“平庸”些,却又要引动阵法灵力。指尖的朱砂印记微微发烫,她蘸了点墨,看似随意地在纸上画着——阵图的线条歪歪扭扭,灵力时断时续,活像幅没完成的废画。
“果然是烂画!”有人嗤笑。
谷忆秋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苏清鸢悄悄用指尖蘸了点朱砂,在阵图的中枢位置点了个极小的点。那点朱砂刚落在纸上,整个练武场突然震动了一下,地面的护山大阵纹路隐隐亮起,虽然微弱,却清晰可见。
“引、引动阵法了?”有人惊呼。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讶。青云宗的王长老摸着胡子笑道:“这画看似平庸,却暗合阵法玄机,有意思,有意思。”
谷忆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苏清鸢放下笔,刚想退下,就见二长老突然打了个喷嚏,酒葫芦掉在地上,滚到她脚边。葫芦口对着她,她隐约看见里面塞着张纸条,上面写着:“画冢入口在望月崖,月圆之夜开启。”
她刚把纸条藏进袖子,就听见大长老吼道:“二长老!你又喝酒误事!”
二长老捡起酒葫芦,嘿嘿一笑:“一时手滑,一时手滑。”
考核结束,苏清鸢顺利通过,赵灵儿抱着她又蹦又跳。谷忆秋脸色难看地走了,临走前瞪了苏清鸢一眼,像是在说“走着瞧”。
观礼的长老们准备离开,王长老临走前拍了拍苏清鸢的肩膀:“丫头,有空来青云宗玩,我让楚风带你看看我们的剑冢。”
白芷也走过来,塞给她一包药粉:“这是‘净墨散’,能解墨毒,关键时刻能用得上。”
苏清鸢握着药粉,心里暖暖的。原来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有这么多人在默默帮她。
回到小院,赵灵儿兴奋地翻出她的胭脂盒:“清鸢,今晚我们庆祝一下,我给你化个美美的妆!”
苏清鸢笑着点头,目光却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月亮爬上树梢,望月崖的方向隐在夜色里,像个等待被揭开的秘密。
她摸了摸怀里的画骨和黑檀木牌,指尖的朱砂印记轻轻跳动,像在期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