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把胭脂盒丢在苏清鸢脚边时,翅膀扫过她的发梢,带起一阵风,卷着几片梧桐叶落在赵灵儿的发髻上。
“我的胭脂!”赵灵儿尖叫着扑过去,捡起盒子打开,却发现里面的红玛瑙胭脂变成了灰黑色,像掺了墨的泥巴。她气得直跺脚,“这死乌鸦!我要拔了它的毛做毽子!”
乌鸦像是听懂了,在院墙上歪头叫了两声,扑棱棱飞走了,翅膀上似乎沾着点金粉,落在地上闪了闪,很快就消失了。
苏清鸢弯腰捡起那片从胭脂盒里掉出来的画纸碎片,上面只有半只眼睛,瞳孔是诡异的竖瞳,像某种妖兽的眼。她悄悄把碎片塞进袖袋,指尖碰到香囊,才想起画骨刚才的震动——噬灵木做的香囊?她低头看了看香囊的布料,是三年前刚入宗门时,洗衣房的张婶给她的,说是用普通的麻线织的,怎么会是噬灵木?
“肯定是谷忆秋搞的鬼!”赵灵儿还在气头上,把胭脂盒往地上一摔,“上次我抢了她的‘醉春风’,她就把我的新裙子剪了个洞!这次准是她偷了我的胭脂,还故意让乌鸦来恶心我!”
苏清鸢没接话,心里却沉甸甸的。噬灵木是修仙界罕见的邪木,专噬灵力,寻常弟子本见不到,谷忆秋怎么会有?而且她三年前就准备好了噬灵木香囊……难道从那时起,谷忆秋就在算计她?
“对了清鸢,”赵灵儿突然想起什么,拉着她往小屋走,“你还记不记得三年前你刚来时,穿着件破棉袄,冻得直哆嗦,还是我把师父给的暖手炉塞给你了?”
苏清鸢点点头。她当然记得,那个雪夜她被丢在山门外,冻得意识模糊,是赵灵儿抱着暖手炉跑出来,把她扶进了门,还偷偷给她塞了块桂花糕——那是她来碎玉阁吃的第一口热乎东西。
“你说你一个画坊老板养的孤女,怎么就突然想修仙了?”赵灵儿翻出一面铜镜,对着镜子描眉,“当时负责收弟子的刘长老还说你骨太差,是四长老拍了板,说‘画坊出来的孩子,或许能给弃画峰当个杂役’,你才留了下来。”
苏清鸢的心微微发紧。四长老……那个整天板着脸骂她“糟蹋画纸”的老头,竟然是当年留她下来的人?
两人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是外门弟子在喊“开饭了”。碎玉阁的弟子餐向来简单,早上是糙米粥配咸菜,中午是杂粮饭加一碟炒青菜,只有每月初一能喝上点肉汤。
“快走快走,今天是初一,说不定有肉吃!”赵灵儿拉着苏清鸢就往外跑,路过练武场时,看见几个外门弟子围着个火堆,不知在看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在看什么?”赵灵儿凑过去看热闹,苏清鸢也跟着停下脚步。
火堆旁,一个胖乎乎的外门弟子正举着张画纸烤火,纸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人,肚子大得像皮球,旁边写着“三长老”三个字。
“你这画得也太像了!”有人拍着胖子的肩膀笑,“昨天三长老偷喝了厨房的米酒,被大长老罚抄《门规》,那圆滚滚的样子,可不就像你画的这个?”
胖子得意地晃着画纸:“那是!我这可是‘神似’!不像某些人,画只鸡都画三条腿……”
话没说完,就被人踹了一脚。“别背后说人坏话。”是大师兄林风,他不知何时站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半没啃完的玉米,“三长老虽然爱吃,但也是为了宗门劳,你们这样乱画,像什么样子?”
胖子吐了吐舌头,赶紧把画纸扔进火堆。苏清鸢却注意到,那张画纸燃烧时,冒出的烟是诡异的黑色,还带着股焦糊味,和昨晚谷忆秋那些被烧掉的黑线味道很像。
“大师兄,你怎么还在吃玉米?”赵灵儿凑过去,“食堂今天炖了排骨汤呢!”
“我不爱吃油腻的。”林风把剩下的半玉米递给苏清鸢,“师妹要不要?后山新摘的,甜得很。”
苏清鸢接过玉米,指尖触到他的手指,发现他的指腹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她想起他说三前在画冢外围采药,心里一动:“大师兄,画冢那里……是不是有很多带毒的草木?”
林风的动作顿了顿,点点头:“嗯,那里的草木常年被画气滋养,大多带点毒性,尤其是一种叫‘墨心草’的,叶子像泼了墨,碰到皮肤会起黑疹,和……”他看了看苏清鸢的手腕,没再说下去。
和她手上的黑纹很像?苏清鸢心里一紧,刚想再问,就听见食堂方向传来大长老的怒吼:“是谁把我养的墨玉龟画成了缩头乌龟?!”
众人慌忙往食堂跑,就见大长老举着张画纸气得发抖,纸上是只圆滚滚的乌龟,头和四肢全缩在壳里,旁边还用朱砂写着“大长老同款”。
“肯定是二长老的!”有人偷偷议论,“昨天大长老赢了二长老的棋,二长老气了半天呢!”
苏清鸢看着那张画纸,突然发现乌龟壳上的纹路很眼熟——和她在藏经阁隔间里看到的木匣子上的符纸纹路,一模一样。
“清鸢师妹,发什么呆?”赵灵儿拉着她往食堂里挤,“再不去排骨汤就被抢光了!”
苏清鸢被她拽着往前走,手里的玉米还带着余温。她回头看向藏经阁的方向,阳光正好照在屋顶的瓦片上,却在墙角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极了残画里那些扭曲的黑影。
口袋里的画骨轻轻震动了一下,她听见画中少女的声音,这次却异常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二长老的画,从来不用朱砂。”
苏清鸢的心猛地一沉。那画上的朱砂,是谁的?
这时,她看见谷忆秋端着碗排骨汤从食堂里走出来,正对着一个外门弟子低声说着什么,那弟子连连点头,眼神时不时往苏清鸢这边瞟。谷忆秋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过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端着汤碗转身离开,裙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片极细的金粉——和刚才乌鸦翅膀上的金粉,一模一样。
手里的玉米突然变得冰凉,苏清鸢低头一看,玉米棒上的玉米粒不知何时变成了黑色,像被墨水泡过,还隐隐透出红色的纹路,像极了画骨上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