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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7

谷忆秋被押到前殿时,月白道袍上还沾着画冢的墨渍,鬓边那支嵌着墨珠的银钗歪在一边,倒像是被人狠狠扯过。

大长老的龙头拐杖在青砖上敲得笃笃响,案上摊着从她住处搜出的东西:半卷千丝门的《蚀灵术》典籍、三瓶未用完的蚀灵散,还有个黑木盒,里面装着十几片指甲盖大小的人皮——每片皮上都用朱砂画着残缺的符文,拼起来正是引动画魇的阵图。

“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大长老的声音像结了冰。

谷忆秋抬起头,脸上没了往的温柔,只剩一片冷硬。她的目光扫过站在人群里的苏清鸢,又落在林风手里那幅《江山社稷图》的卷轴一角,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又尖又利:“说什么?说你们碎玉阁不过是幅随时会塌的画?说苏清鸢本不是人,是幅画里的影子?”

“放肆!”二长老把酒葫芦往案上一墩,酒液溅出来打湿了典籍,“到了这步田地还敢妖言惑众!”

“妖言惑众?”谷忆秋猛地挣开押着她的弟子,指尖指向苏清鸢,“你问问她!她敢说自己眼角的红纹是天生的?敢说她怀里那幅残画没有在夜里啃食她的灵力?”

苏清鸢下意识摸了摸眼角,那道红纹确实比昨深了些,像被朱砂轻轻描过。

“够了!”大长老猛地拍案,“谷忆秋私练禁术、勾结魔道、意图盗走宗门至宝,念在你师父曾为宗门效力,废去你一身灵力,逐出碎玉阁,永世不得踏入山门半步!”

两个执法弟子上前,拿出淬了灵力的锁链锁住她的手腕。谷忆秋没有挣扎,只是盯着苏清鸢怀里的画卷,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风一吹就散了,只隐约听见“画界……要塌了……”几个字。

看着她被押出山门的背影,苏清鸢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入宗门时,谷忆秋曾笑着递给她一块桂花糕,说“师妹别怕,碎玉阁就是你的家”。那时她的笑容,好像也不是全然作假。

“发什么呆?”赵灵儿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眼眶还红着,手里却多了个油纸包,“给,刚从厨房抢的桂花糕,甜得很。”

苏清鸢接过糕点,指尖触到油纸下的硬物——是赵灵儿偷偷塞进来的震魂铃,铃铛上还沾着点没擦净的胭脂。

“长老们说,画冢的阵法松动,是因为山下几处灵脉出了问题。”林风走过来,手里拿着张泛黄的地图,“让我们几个下山历练,顺便查探灵脉异动的原因。”

他指了指地图上圈出的三个红点:“青风镇的画坊最近总丢画具,据说夜里有白影在屋顶画画;迷雾林的猎户说,林子里的溪水变成了墨色,喝了会看见不存在的人影;还有落霞城,上个月起就没人能画出完整的画,笔一碰到纸就会裂开。”

“听起来好吓人!”赵灵儿往苏清鸢身后缩了缩,又立刻挺直腰板,“不过有大师兄在怕什么?我们带上二长老给的净墨散,再让清鸢画几张‘辟邪符’——就算画得歪点,总比没有强!”

苏清鸢被她逗笑了,低头看向怀里的画卷。昨夜她偷偷展开看过,画中山峰上的白衣人依旧背对着她,但山脚下多了一行小字,是用金粉写的:“三脉通,画界宁”,笔迹与藏经阁神秘人留在玉片上的墨痕如出一辙。

“对了,阿墨也想跟我们去。”林风补充道,“他说山下画坊的老板最近总念叨‘画活了’,他想去查探,还说能给我们当向导,知道哪条路的桂花糕最甜。”

“带上他带上他!”赵灵儿拍手,“阿墨还欠我半盒胭脂呢,正好让他在山下给我买新的!”

三后清晨,山门外的石阶上堆着四个小小的行囊。苏清鸢把黑檀木牌挂在腰间,又将那半片莲纹玉片塞进香囊,与画骨、残画贴在一起——三者相触时,竟传来极轻的嗡鸣,像三颗心在同频跳动。

林风背着药篓,里面除了伤药,还多了把折叠起来的小铲子,说是“说不定能挖到画冢外围的墨心草”。赵灵儿穿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却仍在发髻上别了朵绢花,说是“历练也要美美哒”。阿墨则背着个大布包,里面全是他捡来的废画纸,说“万一路上要画符,总不能用手指蘸泥”。

“出发!”赵灵儿挥了挥手里的地图,却把“青风镇”指成了“落霞城”的方向。

“是这边,二师姐。”苏清鸢笑着把地图转了个方向。

林风跟在最后,看着三个叽叽喳喳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悄悄把《江山社稷图》的卷轴往怀里又塞了塞——昨夜二长老找到他,说“这画认主,苏清鸢在哪,它的力量就在哪,但也最容易引来觊觎,你们万事小心”。

山风吹过,带着山下小镇的炊烟味。苏清鸢回头望了眼云雾缭绕的碎玉阁,忽然觉得那些飞檐斗拱的轮廓,真的像极了画卷边缘的留白。

“清鸢快走呀!”赵灵儿在前面喊,手里举着个刚从树上摘的野果,“再不走赶不上青风镇的早集了!”

苏清鸢笑着追上去,指尖的朱砂印记轻轻发烫。她不知道下山后会遇到什么,不知道画界的裂缝是否真如谷忆秋所说那般危险,更不知道那个藏在暗处的“玄宸”何时会再次出现。

但此刻,身边有吵吵闹闹的师兄师妹,有揣在怀里的温暖秘密,脚下的路通向阳光明媚的远方——这样就很好。

青风镇的方向,隐约传来画坊开门的吱呀声,像是有支看不见的笔,正准备在崭新的宣纸上,画下他们的第一笔历练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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